第741章 万古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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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晚辈乃青州西境玄水一脉族长玄岚,虽微末之躯,不敢妄称与祖龙有旧。”
“然祖龙当年布雨四海,泽被万灵之恩德,水族之后,世代铭记,每逢岁祭,必焚香叩首,不敢或忘。”
“今冒死上书,实因事态危急,非万不得已,不敢叨扰祖龙清听。”
“……”
“……”
“红雨已连降三月不止,河水泛白,鱼虾尽死,沿岸生灵十不存一……”
陈舟的眉毛挑了一下。
红雨?
是他见过的那个红雨吗。
在幽光州州府的时候,漫天红雨从天而降,他当时以为是金佛降世的前兆,是业障的具象。
被红雨淋过的人,若身具功德,便会被天地针对。
目的就是替朱判筛选出罪孽更深重的金佛宿主,来完成他的涅槃计划。
后来在天问祭歌中,占卜天女魃的过往,陈舟也看见了这样的雨水。
那时他以为,这应该是天劫带来的副产物。
红雨污染了青州的大地,天女魃逼不得已,出来迎战一只白毛异兽。
原来这么多年,红雨一直未曾停歇吗?
陈舟继续往下看。
“……”
“……中州传来异响,秩序面临崩塌,余日前夜观星象,见帝星晦暗,天机紊乱,似是中州有变……”
“后地面每日开裂寸许,有异物涌出,触之即腐……”
“晚辈不知那是何物,但裂隙每向西延伸一日,附近水脉便枯竭一分。”
“晚辈曾尝试以水术灌入裂隙,但无一有效,劣势已无法遏制。”
信的笔迹到这里开始明显颤抖起来,笔画发虚。
“……后来晚辈才从已经覆灭的青丘九尾一族中,寻到一块古碑的残片。”
“碑上刻的字已经残缺了大半,但残留的部分提到了一个名号……”
“葬天司。”
“……”
信的正文还未结束,但后面是一片被水泡烂的空白。
陈舟把信翻了过来,信封背面还有一些字。
“晚辈以山河渡书之法,将此信逆流送向龙族旧脉所在之处,但不知此信能否抵达祖龙手中。”
“但晚辈已无他法可施,族中秘法镇不住裂隙,葬天司的触须已经深入水脉根系,若再拖延旬月,整条玄水都将被吸干。”
“届时,沿岸六城十八镇,数十万生灵,尽成枯骨。”
“晚辈亦知,祖龙已消逝三万年之久。”
“龙族凋零,诸脉断绝。”
“此信能否抵达天听,本就渺茫至极。”
“然晚辈身为青州水长,守土有责,纵使十死无生,亦不可坐视水脉断绝,万灵涂炭。”
“若祖龙仍在世,望念昔日布雨恩泽,垂怜此方水土。”
“若祖龙已逝,此信亦当随晚辈的遗骸一同沉入水底,由河沙掩埋、鱼虾啃噬,归于尘土。”
“……”
“……”
陈舟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揣进袖中,转身就去寻找金龙。
福寿池在聚运阁东南角,是当初建造聚运阁时特意划出来的一片水域。
池中央,金龙占据了万寿龟最喜欢的地盘,盘踞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
龙身半浸在水里,鳞片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偶尔露出的金光让人不敢直视。
他闭着眼假寐,龙须垂在水面上,随着呼吸轻轻摆动。
陈舟刚来到池边,金龙的眼睛便缓缓睁开,目光落在陈舟身上。
“吾主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
陈舟把信从袖中取出,递过去。
“文心楼吸到一封给你的信。”
金龙低头,龙须扫过信封表面,停顿了两息。
“山河渡书之法?”
“此世居然还有如此旧法存留吗?”
“水族旧法,以血脉为引,逆流而上,将信送向龙族旧脉所在的方向。”
“吾看看信上写了什么。”
信凌空飘起,金龙快速阅读。
“这封信的落款,差不多在七万年前。”
陈舟有些诧异:“七万年的信?”
“这是倾天之战爆发之前写的。”
金龙说:“青州西境玄水一脉,曾经也是水族的一个大分支,后来也尽数死于倾天之乱。”
陈舟沉默了两息:“信里提到的葬天司是什么?”
金龙龙尾轻轻一摆:“吾也不知,吾当时并未身处青州。”
陈舟又问:“你当时没收到这封信?”
金龙的回答很简短:“没有。”
“七万年前,倾天之战已经爆发了。”
“神帝和诸位古神,全都在天劫的余波中陨落殆尽。”
“剩余的那些旧神拼了命想守住天界,但最后也没能守住。”
“中州改换了门庭,伪神窃据了高天。”
“吾那时候正被青律追杀。”
“青律是四方使之一,你应该还记得。”
“他是旧神那一派的叛徒,投靠伪神之后,便很快倒戈,集结了其他伪神一起,想要窃取我的龙血龙魂。”
“走投无路之下,我舍去了龙躯,把一身修为全部散尽,只留了一缕残魂转世。”
“成了一只普通的祥瑞,也就是你后来见到的龙鲤其中的一尾。”
“所以这封信,我自然没有收到。”
陈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金龙沉思了片刻,又道。
“玄岚最后多半是死了,我们之前去青州之时,已经没有多少瑞兽存世。”
“更别说原本的玄水一族。”
陈舟收好信,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念头。
他怀里那枚青铜钥匙,时空之匙。
钥匙柄上那只衔尾蛇的图案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系统。”
陈舟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不在。】
“时空之匙能穿越到什么时候?”
【使用说明不是已经写了吗?难道你不识字?没道理啊?】
【就是说可以开启一次穿越至青州历史特定时间节点的通道。】
【所谓特定时间节点,锁定时间为七万一千年前,倾天之战爆发前夜。】
陈舟:“……”
他果然猜对了。
系统确实想让他回去,七万一千年前,倾天之战爆发前夜。
“我去干什么?”
陈舟冷静地问。
“去见已经陨落的神帝?去见准备窃天的伪神?还是去阻止倾天之战?”
【时空之匙允许使用者对特定范围内的事件进行有限度的干预。】
【但请注意,时空规则会压制使用者的修为上限,调整为该时空允许的最高上限。】
陈舟:“所以我能带上我现在的修为回去?”
【调整后的上限为八阶司命圆满。】
【按照该时空的规则,八阶司命在倾天之战时期,属于可上战场但不具备左右战局能力的层级哦。】
陈舟:“……”
也就是说,他以八阶司命的修为回去,在倾天之战那种层次的战场上,算是一个比较能打的炮灰。
“那我回去能改变什么?”
【时空之匙的干预范围为特定区域,我现在能力还没那么强,嘿嘿。】
【我推衍……啊不,我相信你会带来一个更好的结局哒!】
【你也要相信自己!】
陈舟:“……”
“我能带人一起去吗?”
【要相信自己!】
“……”
相信不了一点啊!
“那你和冥河还在吗?”
【哦,那应该是在的。】
这样的回答让陈舟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还有两个底牌可以随他一起回去。
献祭,以及唤醒天劫。
但玄水流域,如果他选择去那里,或许能在葬天司的裂隙扩大之前把它堵上,救下数十万水族性命。
可金龙转世之后已经斩断了旧日因果,就算他救下了玄水,七万年后的今天,金龙依然是龙鲤。
历史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那他要去改变一些什么呢?
陈舟想了一会儿,决定暂时把这个念头放下。
时空之匙是一次性消耗品,用掉了就没了。
他现在手头的事情还一大堆,无间狱那边没彻底解决,陈舟没再耽搁,直接带着造命书去了总摄鬼府。
他原以为披麻会在府里待着,毕竟披麻的身体不太好,在府里静养,算是最好的选择。
结果扑了个空,正堂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老头是闲不住?
又跑哪去了?
陈舟用神识快速扫了一圈,然后听见侧廊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红袖正蹲在廊柱底下,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把指甲掐出一道一道红痕。
陈舟低头看见她,喊了一声。
红袖突然抬头,被吓了一跳,指尖的红痕还没消退,但她脸上已经迅速挂起了那副惯常的妩媚笑容。
“少宫主?您怎么下来了?”
“披麻呢?”
“在下面,无间狱,他在照顾暮归。”
陈舟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下去?”
“我……在上面待命呢,现在大帝宫这么忙碌,亡魂太多,万一府里有什么事,得有人看着不是?”
“哦,那你下去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我有事找他商量。”
红袖立刻站了起来:“好的,少宫主稍等。”
她转身就往无间狱的入口方向走,脚步很快。
无间狱的浅层区域现在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灰雾弥漫,煞气还在,但路径已经被人整理过了,地上的碎石被清走,两侧的岩壁上甚至挂了几盏纸灯笼。
红袖沿着那条熟悉的甬道往下走,越走越熟练,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她看见前方有一座偏殿。
偏殿不算大,和上面的鬼府相比,九牛一毛,但收拾得很用心。
白纱从殿顶垂下来,层层叠叠,被地下深处偶尔涌上来的气流吹得轻轻晃动。
纸钱从殿顶的缝隙中随风飘散,落在台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黄色。
都是吊客和丧门专门布置的,用来替暮归抵挡无间狱深处的煞气侵蚀。
偏殿的门半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门外的石阶上。
红袖在门外停住了。
这条路,几天来,她走过无数遍了,却始终没有勇气进门看看。
她站在那束光里,脸被暖黄色映得柔和了不少,常年附着在她眼底的阴鸷和冷意淡了一些。
她能听见偏殿里的声音。
暮归含含糊糊的哼唧声,像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
披麻的声音低沉稳重:“唔,不急不急,慢慢吃,别噎着。”
其中夹杂着命官痛苦的呻吟声。
然后是吊客的插话:“你们发现没,这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快?但就是不会说话,愁人。”
丧门接了话:“好像是有点,这看着都快八九岁了吧?”
“那咱们得准备点衣裳鞋袜,不然长得太快,光屁股跑出去多不像话。”
披麻:“你俩能不能别在这儿叨叨,吵着孩子了。”
丧门:“我这是关心他!少宫主把他交给我们照顾,我们能不上心吗?”
吊客:“你上心你倒是把那几件小衣裳缝完啊,光在这儿动嘴皮子。”
丧门:“我眼睛不好!缝衣裳这种细活是能靠催催出来的吗?”
门里热热闹闹的,门缝里漏出的光在红袖指尖上跳了跳,暖的,软的。
让她的心跟着软了软。
她想,十万年的暮归,是以怎样的心情,守在她的房门前?
是不是也是这样,只敢偷偷听,偷偷看。
唯恐自己一身污秽,去玷污了屋里温热的人间?
她不敢再犹豫太久,她还带着少宫主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走了进去。
偏殿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正中间摆着一张矮榻。
榻上铺着厚厚的棉褥,暮归正坐在棉褥中央,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嘴里含含糊糊地咿咿呀呀。
他确实长大了不少。
上次看他的时候还只是个抱在怀里的小团子,现在看过去已经有八九岁孩童的模样了。
脸颊圆鼓鼓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见门开了,歪着头朝红袖的方向看过来。
看见红袖进来,披麻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下来了?”
“少宫主让我来通传一声,”红袖稳住声音,“说他找您有事,请您上去一趟。”
披麻把碗放下:“少宫主亲自来找?”
“嗯,看表情应该是重要的事。”
披麻马上站了起来,双眼放光,立刻牵着丧门和吊客,然后把暮归塞进红袖怀里。
“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先抱着。”
说完他就拽着吊客和丧门往外走。
吊客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丧门摸索着跟出去,三个人一溜烟消失在偏殿门外。
门被带上了。
偏殿里只剩下红袖和暮归。
暮归仰着头,黑亮的眼睛看着红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
红袖低头看着他,怀里的孩子暖烘烘的,小拳头攥着她的衣领不松手。
她被烫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
“……别笑。”
红袖维持着那副端端正正的姿态坐了一会儿,然后实在坐不住。
轻手轻脚地把暮归放回矮榻上,把那只布老虎塞回他手里,然后后退两步,几乎夺门而逃。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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