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零三章 验骨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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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碎玉从长案边滚落,一半掉进石灰匣,另一半停在许元官靴前头。
李元载用刀尖挑起断口,翻过玉扳指内圈,那里光洁无字,只剩打磨时留下的细纹。
“顾怀章的扳指内侧刻着怀远二字,这枚怎么没有,许刺史拿块沙州破石头,就想糊弄兵部?”
职方司随从围到长案旁,有人取出验尸器具,有人把供状和紫金节摆到一处。
秦茂握紧腰间的刀柄,府兵向前挪了半步,枪尾同时砸在石板上。
许元用木杖拨开脚边碎玉,拖了张破椅子坐下,伤腿横在案下。
“李郎中在兵部待太久了吧,连边关商队怎么做买卖都忘了啊?”
“我只问你,这铭文去哪了?”
“顾公出塞换马,真扳指早当给胡商了,这破玉是他在玉门关买来遮眼的西贝货,你拿赝品找铭文,找出来才有鬼。”
把断玉扔回桌上,李元载刀口顺势挑开发髻,被石灰侵蚀的头皮露了出来。
“顾怀章把扳指当了,你怎么知道?”
“卖玉的胡商关在沙州狱里,要不要抬过来跟你当面对质啊?”
“带过来。”
“死透了,昨夜勾结死士开闸,被秦校尉砍在坝下,尸首还埋河沟里呢。”
死盯着许元看了许久,李元载把刀尖转向石灰匣里的半截紫金节。
“人死了,话随便你怎么编,紫金节也能从旧营里捡,许刺史做戏,总得备点别人拿不出的玩意儿吧。”
许元抬手招过谢珩,谢珩抱来个粗布大包袱,放在案面上解开了绳结。
羊脂玉扳指滚出来十六枚,大小颜色全差不多,外侧都留着一样的磕痕,内圈统统没铭文。
职方司众人伸手去拿,扳指碰在一起,发出一阵阵的响声。
“西市第三家玉摊,一枚二百文,买十个还送一根玉簪呢,李郎中要是喜欢,剩下这些全都送你。”
围观的小吏有人低头憋着笑,李元载身后的随从转身瞪眼,堂前很快只剩翻供状的纸声。
李元载拿起两枚扳指相互比对,玉质和纹路几乎一模一样,连磕痕的位置都没差。
“顾怀章干嘛买这种破烂玩意?”
“边关人多眼杂,戴着真东西惹人查,换块便宜货,丢了不心疼。”
“堂堂河西旧帅,能去在意这几百文?”
“紫金节他都能扔在火里,这扳指算什么,李郎中要是觉得顾公舍不得,不妨下地府去问他啊。”
把木杖横在膝盖上,许元衣袖落下,遮住掌心渗血的布带。
验尸吏从石灰匣里端起头颅,查完牙口,去摸头骨和颈骨,顺手把一根银针探进耳后刀伤。
“死者年过五十,左边缺了两颗牙,颅侧有旧伤疤,颈骨生前就断了,事后才烧的炭。”
顾怀章早年被突厥人伤了头,左边也确实缺过牙,这些细节兵部旧档里都写着。
一把夺过验尸册,李元载一页页翻到顾怀章二十年前的军籍,纸角被他捏出好几道折痕。
“这头侧旧伤的位置,差了半寸啊。”
“大活人脑袋挨一棍,还得按着兵部的军籍去长伤口啊?”
木杖伸了过去,许元杖头点在验尸册那行小字上,墨迹因为年久早就晕开。
“这档上只写了左颅受创,那半寸可是你自己瞎编的,李郎中想验出点啥来,看清军籍再说话。”
职方司随从接过册子翻找,找了几遍都没找见伤口位置,只能朝李元载摇头。
堂外的日头越过屋檐,照在石灰匣边缘,烧毁的脑袋散出怪味儿,几个文吏赶紧抬袖捂住口鼻。
转向那份供状,李元载逐字看那笔迹和手印,把顾怀章旧公文拿出来比对。
两份笔迹不完全一样,供状是在逃亡路上写的,落笔乱糟糟的,几处转折反倒更难认。
“这手印缺了半边啊。”
“抓人的时候砍了两根指头,李郎中要是想要整齐的,去找捏泥人的给补一只手呗。”
话音刚落,秦茂从腰后掏出一个小木盒,直接摆在供状旁边。
盒盖一把掀开,石灰里埋着两根断指,断口带着火烧过的黑印子。
职方司随从用布包着拿出来,去对照供状缺的那块位置,手印纹路严丝合缝接上。
刀还在李元载的手里握着,刀锋沾着碎玉的粉末,映出长案后几张紧绷的脸。
拿起一枚西市买的扳指套在木杖顶端,许元朝李元载晃了两下。
“脑袋有了,紫金节也有了,供状残指全在这摆着,你要是还嫌不够看,我替你上西市买个顾怀章回来?”
“许元,你以为堆点破烂东西出来,我就查不下去啦?”
“查,尽管去查,把这沙州城翻过来都行,不过五天期限到了,你空手滚回长安,太子是怪你办事不利,还是问这破扳指值几个钱?”
握刀的手停在案边,李元载目光越过许元,看向州衙门外早就撤掉的栅栏。
驿站被封一夜,黑水坝消息彻底断绝,五天时限又摆在眼前,继续往下查只会让兵部的盘算全漏了底。
用木杖敲了敲这石灰匣,匣里碎玉骨碌碌滚了半圈,撞上紫金节。
“东宫要顾怀章死,他现在死透了,李郎中带着脑袋供状回去,太子得了名分,你也能交差啊。”
“你倒是替我想的挺周全啊。”
“沙州人待客嘛,管来路也管归路,免得客人们走不出去,还埋怨主人家门槛太高。”
死盯着许元不放,李元载手里佩刀翻转半圈,刀刃上的玉渣子掉在地上。
周围府兵齐刷刷握紧长枪,职方司随从跟着拔刀出鞘,双方隔着长案,谁先动谁见血。
过了大半天,李元载把佩刀递回给随从,亲自去合上石灰匣的盖子。
“去贴兵部的封条,脑袋供状一块带走,今儿午时咱们出城。”
拿出封泥,职方司众人盖上兵部的大印,八名随从接替府兵抬起这木匣。
往后靠回椅中,许元把木杖从扳指里抽出来,那便宜玉货掉在桌上转了好几圈。
走下台阶,李元载在最后一阶停住脚,回过身看向堂上的刺史官袍。
“许元,这脑袋我就收了,不过你给我记着,太子登基那天,就是你的死期!”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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