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二章 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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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锤子被许元扔回木匣,末尾的铁钉悬在匣盖上方,木杖抵住潮湿砖地,他转身往牢外赶去。
“来多少人?”
“二十号职方司的人,北门的驻军也叫他调走了,出城的商队全扣着呢,运粪车都掀盖查验。”
秦茂追了两步,肩头还挂着城门甬道落下的黄土。
“拿搜捕谢珩当个名头,说州衙私藏兵部的逃犯,没有职方司验印,谁也甭想出城。”
谢珩提着刀追到旧粮道口,刀鞘碰在墙砖上,发出阵阵闷响。
“我去南门露个脸吧,把李元载那拨人引开如何?”
“搜州衙?只要你一露脸,李元载马上带人搜!”
许元停在活板前,转头看向韩谨。
“木匣送回地窖里,顾怀章换上衣裳,半个时辰后混进商队里。”
韩谨抱住木匣,脚步却没有马上挪开。
“北门早封死了,车马都要开箱查,人能藏在哪辆车里头?”
“李元载扣下的货,把人藏进去。”
许元转向秦茂,木杖的尖端在砖缝里碾出泥。
“北门外压着什么货?”
“三十车胡麻,九车药材,外加六车铁器,加上州衙发往玉门关的军械,断了轴的车,全堵在瓮城里头。”
“顾怀章进胡麻车。车底垫一层空板,麻袋在外头照样码放着。”
韩谨听懂了,抱着木匣钻进粮道,衣摆在窄口处蹭了些许灰。
谢珩还站在原地,手背的青筋贴着刀柄。
“李元载亲自守着北门,州衙的人他认的门儿清,韩谨押车过去可遮掩不住。”
“你留在牢里。外头的暗哨继续盯紧一切动静。”
许元抬手拂掉石墙上的浮灰,灰末沾在掌心的血痕里。
“顾怀章和你在州衙,加上一颗要送给李元载的人头,他盘算的越细,就越不肯信我们敢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不是吗?”
北门长街堵的水泄不通。车辕抵着车辕,骆驼缰绳缠进轮毂,举着长枪的兵卒,将往前挤的人群顶回路边去。
李元载坐在城门值房前,通关文牒摊在桌案上,查完一队,职方司随从在车辕抹上一道红印。
州衙的马车到了,车门刚打开,秦茂便把木凳摆在地上。
伤腿触上地面,许元额角渗出汗。没借旁人手臂,他用木杖敲着城砖,一步步走到值房前。
李元载翻过一页文牒,纸角在指腹下发出轻响。
“许刺史伤成这副模样,非要亲自来北门不可?”
“商道叫李郎中封了。不来的话,明日互市就该黄了摊子!”
“本官搜捕兵部逃犯。商税迟一日还能补上,人若逃了,这大罪过谁来担?”
“谢珩的暗籍已经烧的一干二净了!”
“烧掉的是画像而已,卷宗可还在职方司的库房里放着呢。”
李元载抬手指向瓮城,袖口扫过桌角的朱砂盒。
“今日的北门只认兵部验印。许刺史心里若不痛快,大可回州衙写折子告我。”
旁边的胡商等的极其焦躁,扯住兵卒衣袖,嚷嚷着药材误了时辰会受潮,喊完便招呼脚夫去推拒马。
另一商户跟着起哄,脚夫抄起车杠往前顶,北门的驻军被挤的连退好几步,枪杆碰在车板上乱响。
李元载没喝止,反将文牒合拢。指尖搭在封皮上,他等着许元开口。
许元扫过两名商户,声音不急,却让近处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这两个人,秦茂你给拿下!”
金吾卫冲进人群。商户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胳膊被反拧到背后,拖到值房前时,靴底在砖地上划出泥痕。
胡商抬头喊叫着,嗓子破了音。
“互市牙牌我有的!每年给州衙交三百贯钱,使君杀不得我啊!”
“堵北门,冲军卒,边城军令怎么个处置法?”
许元抽出秦茂腰间的长刀,横放在桌案上。
“斩。”
长街上的杂音瞬间散了大半。
商户被按在排水沟旁。刀落了两回,血顺着砖缝流进沟槽,方才抄车杠的脚夫跪倒在地,膝盖磕的城砖发响。
看着滚到路边的人头,李元载手里的文牒没再翻开。
“杀起人来,许刺史倒是爽快。”
“李郎中要查人,许某帮你查。耽误沙州税银,砍的就是他。”
许元把长刀推回秦茂面前,刀背擦过桌面,留下浅痕。
“从现在起,商队拆车卸货,文牒有差错的送进州狱,没毛病的重新加封。耽搁一刻钟,商税加罚一成懂不懂?”
韩谨带州衙书吏挤进瓮城。封条和账册铺在车板上,兵卒卸起麻袋。药材箱被撬开,草药味混着骆驼臊气散出,闷在人堆里发苦。
由职方司查验的队伍,被州衙书吏分在六处。商户忙着护货,脚夫忙着重装,车马在瓮城里前后挪了三次。
李元载站起身,沿着车队望过去。鞋底踩到胡麻,细粒在砖面上滚动。
“搅乱本官视线?许元,你长能耐了?”
“城门归沙州管。李郎中搜人行,拿商税替东宫撒气可轮不到你。”
许元抬起木杖,杖头指向被扣的胡麻车。
“这批军仓采买的货,查这胡麻车。”
职方司随从割开麻袋,胡麻粒泼了满车板。长刀逐袋刺入,车底被刀柄重重敲了几轮。
车底板下,顾怀章蜷在夹层里,泥灰糊住口鼻。木板上落下闷响,他便把脊背往车轴旁贴的紧紧的。
长刀穿透麻袋,从夹层边缘擦过去,刀尖带下衣角。
外头传来韩谨的喝骂。
“全叫你们给割破了,军仓采买的胡麻!回头拿职方司的俸银赔!”
随从收刀入鞘,在车辕上涂好红印。
胡麻车查完,韩谨招呼脚夫重新装袋。借着更换车轴的名头,顾怀章藏身的车被推入职方司的扣押区。
李元载沿车队慢慢的走过。手掌从红印上抹过,他查看着朱砂的干湿。
胡商的行囊散在排水沟旁。皮囊浸了血,黄绢从夹层里面露出来。
李元载弯腰抽出黄绢。展开瞧了一眼,他立马转身看向许元。
绢角残着宫中织造局暗纹,边缘沾着火油。
“商户的身上,怎么会有宫里的东西呢,许刺史?”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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