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0章火玉入瞳夜半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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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天亮了。
亮得不真实。昆仑玉墟的日出和别处不同,太阳从雪峰后面翻上来,光线不是照下来的,是砸下来的,像有人把一整座金山熔了,从天上往下倒。楼望和站在山口,左眼被那光刺得眯成一条缝,右眼却只感到一层温温的朦胧,像是隔着一块磨砂的玉片看世界。
“前面还有多远?”秦九真问。他的伤经过一夜休息,气色好了些,但走起路来右腿还是有点跛。
“按玉麒麟说的,过了这道山口,再走半天,就能看到玉虚圣殿的废墟。”沈清鸢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楼望和听得出,那平静底下藏着疲惫。
三人继续走。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岩石颜色也越来越怪,从青灰变成暗红,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浸透了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和昆仑的冰雪格格不入。楼望和停下脚步,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岩石,烫的。
“灼热熔洞的外围到了。”他说。
沈清鸢点头。她拿出弥勒玉佛,佛面微微泛红,像是被这地热影响。她皱了皱眉,把玉佛贴在心口,那红色才慢慢褪去。
“越往前走,玉能越杂。”她说,“大家小心。”
又走了一刻钟,前面出现一个巨大的裂缝,像一条被撕裂的伤口,从山顶一直延伸到谷底。裂缝里涌出滚滚热浪,夹杂着硫磺和某种说不清的焦味。楼望和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下面深不见底,只有偶尔闪过的红光,像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底下翻动。
“我们得从这附近找地方歇脚。”他说,“你的伤不能再拖了,我的眼睛也需要处理。”
秦九真点头。三人顺着裂缝往西走了不远,找到一个半敞的石洞。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躺下。洞里很干燥,地面有一层细细的火山灰,踩上去软软的。沈清鸢在洞口布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用碎玉围了一圈,然后才转身进洞。
“脱衣服。”她对秦九真说。
秦九真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沈清鸢白了他一眼:“你后背的伤口裂了,再不处理,会烂到骨头里。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楼望和别过脸去,嘴角抽了一下。秦九真讪讪地解开上衣,露出后背。伤口从右肩一直斜到左腰,皮肉外翻,血已经发黑,边缘还沾着玉屑。沈清鸢倒吸一口凉气。
“你昨天怎么不说?”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说了也没用。”秦九真咧嘴笑,“你又不是大夫。”
“我不是,但这个可以是。”沈清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晒干的药草和一些白色粉末。她让秦九真趴在地上,把药草放在嘴里嚼烂,敷在伤口上。秦九真疼得浑身打颤,硬是没吭一声。
楼望和靠在洞壁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火玉髓。玉髓在掌心静静躺着,赤红色的表面流动着一层柔和的光。他闭上左眼,用右眼去“看”。右眼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红雾,但那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试试看吧。”他对自己说。
他把火玉髓贴在右眼上。一阵灼热从眼眶灌入,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扎进了瞳孔。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突,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疼。比昨天被夜沧澜的刀风扫过还要疼十倍。但疼过之后,一股温润的暖流从眼眶深处涌出来,像冰封的河面下突然有了暗流。
沈清鸢转过头,看见楼望和的样子,手里的药草差点掉在地上。她想冲过去,却被秦九真一把拉住。“别打扰他。”秦九真低声说,“他正在吸收火玉髓,受不得惊。”
沈清鸢咬着嘴唇,重新低头处理伤口,可手上动作明显乱了。她不停地偷看楼望和,看到他右眼的皮肤下泛起一层红光,然后红光慢慢收敛,最后恢复如初。
楼望和缓缓睁开右眼。
世界变了。
不再朦胧,不再模糊。右眼看到的一切都清晰得像被水洗过。不,比清晰更多一层东西。他能“看见”石壁里的纹理,看见地面下缓缓流动的热源,看见沈清鸢身上那尊弥勒玉佛散发出的金光,甚至看见秦九真背上伤口深处那一丝极淡的黑气。
“你的伤口里有邪玉的残余。”楼望和开口,声音沙哑,“清鸢,你用玉佛帮他净化一下,不然光敷药好不了。”
沈清鸢一愣,随即点头。她取出弥勒玉佛,用佛面轻轻贴在秦九真的伤口上。秦九真“嘶”了一声,感觉一股清凉从伤口透入,像一只温柔的手在伤口里轻轻拨弄。佛面金光一闪,那丝黑气被净化殆尽。沈清鸢再看时,伤口边缘已经不再发黑。
“你的眼睛……”她看向楼望和,目光复杂。
“没完全好。”楼望和说,“但比之前强多了。火玉髓让透玉瞳恢复了一些,还多了点别的。”
“多了什么?”秦九真趴在地上问。
“能看到一些‘气’。”楼望和说,“玉的气,阵的气,还有……人的气。”
沈清鸢沉默了片刻。她想说“太好了”,又想说“别太得意”。最后她只淡淡说了一句:“那下次打架,你走前面。”
楼望和笑了。秦九真也笑了。笑声在洞里回荡,把那些凝重和恐惧冲淡了不少。
天渐渐暗了下来。
三人简单吃了些干粮。沈清鸢去洞外换水,顺便加固防御阵。秦九真趴在火堆旁昏昏欲睡。楼望和坐在洞口,右眼在夜色中泛着极淡的光。他看着远处的裂缝,看见那裂缝深处涌出来的热浪里,夹杂着一丝极不正常的黑气。
“这地方不太对劲。”他说。
沈清鸢正好走回来,听见他的话,脚步顿了一下。“哪里不对?”
楼望和指着裂缝方向:“那里面的玉能很杂,而且有股邪气在往上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沈清鸢脸色微变。她走近洞口,朝裂缝方向望去。夜色中,那道裂缝像一张漆黑的嘴,正对着天空,似乎在无声地嘶吼。她看了很久,忽然瞳孔一缩。
“有人来过。”她说,“而且不止一批。”
她蹲下来,指着洞口附近的地面。楼望和低头看,右眼中,地面上的火山灰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有些地方颜色深,有些地方颜色浅,形成了一串几乎看不清的足迹,一直延伸到裂缝边缘。
“不是我们的脚印。”楼望和说。
两人对视一眼。秦九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悄无声息地摸到他们身后,手里握着一块尖尖的碎石。
“几个人?”他低声问。
楼望和又看了一眼足迹,右眼金光微微闪动。“三个。都是小脚,靴底带铁钉,走路很轻。其中一个脚印比另外两个深半寸,应该是背着东西。”
“黑石盟的人?”秦九真声音更低了。
“不一定。”沈清鸢摇头,“黑石盟的人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可能是别的势力。”
楼望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咔咔”几声脆响。“管他是谁,既然来了,总得会会。”他说,“走,去看看。”
沈清鸢犹豫了一下。秦九真已经跟了上去。她看着两人的背影,叹了口气,也快步跟上。
三人沿着足迹走。脚印断断续续,有时绕过一个石堆,有时折向一片碎玉地。楼望和越走越觉得熟悉,这些脚印的走向,竟然和昨天夜沧澜出现的位置有几分重合。他加快脚步,走到裂缝边缘。
裂缝更深了。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看到底部有微弱的红光,像有人在地下烧了一把火。楼望和右眼凝视着那片红光,忽然看见红光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贴着裂缝壁往上爬。
“下面有人。”他压低声音。
话音刚落,那人影似乎察觉到上方的动静,猛地抬头。楼望和看到一双发绿的眼睛,像野兽一样在黑暗中亮着。下一秒,那人影加速向上攀爬,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已经爬过了一半。
“散开!”楼望和低喝一声,三人同时往后退。
那人影跃出裂缝,落在三人面前。火光映照下,楼望和看清楚了——这是个女人,很年轻,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紧身衣,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她全身湿透了,不知是汗还是水,头发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发绿的眼睛。
她看了三人一眼,转身就跑。
“追!”秦九真第一个冲上去。
楼望和却一把拉住他。“等等。她跑的方向是黑石盟昨天扎营的地方。”
秦九真愣了一下:“那又怎样?”
“她故意引我们过去。”楼望和说。
沈清鸢点头:“她如果想跑,刚才在裂缝里就不会让我们发现。她是故意露出行踪的。”
秦九真咬牙:“那我们就不追了?”
楼望和看着那女人消失的方向,右眼金光流转。他看见那女人跑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极淡的绿色脚印,像磷火一样在夜色中闪烁。那绿光里,透着一丝他熟悉的气息——和夜沧澜的邪玉能量同源。
“不追。”楼望和说,“但我们得换个地方。这里不能待了。”
三人迅速回洞收拾东西。楼望和把洞口的防御阵撤掉,沈清鸢检查了一遍洞内,确定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秦九真把火堆彻底踏灭,用火山灰盖住余烬。
“往哪个方向走?”秦九真问。
楼望和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的山势。右眼中的世界和以前完全不同,他能看见山的“骨骼”,看见玉脉的走向,看见远处某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光点。他深吸一口气,指向西北方向。
“那边有个废弃的矿洞,离这里不远,地势隐蔽,易守难攻。”他说。
沈清鸢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楼望和拍了拍右眼:“新眼睛,新本事。”
沈清鸢没再说话,率先朝西北方向走去。秦九真扛着包袱跟在后面,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眼睛倒挺实用。”
夜风起了。风从裂缝里吹出来,又热又腥,像是什么巨兽在喘息。三人贴着山壁疾行,脚步声压得极低。楼望和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右眼中,他们刚才停留的那个石洞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盏绿色的灯。
灯亮了三次,又熄了三次。
楼望和心中一凛。那是信号,有人在联络同伴。看来那绿眼女人的背后,至少还有一支小队在附近。
“走快点。”他低声催促。
三人加快步伐。矿洞的入口就在前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半开的嘴。楼望和第一个进去,右眼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让两人进来。沈清鸢在洞口重新布置防御阵,这次用了更多的碎玉,还加了一道弥勒玉佛的秘纹。
洞里很静。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和外面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风声。
楼望和靠在洞壁上,闭着左眼,只用右眼盯着洞口。火玉髓在右眼深处缓缓释放着热量,像一盏永不知倦的灯。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沈清鸢说:“刚才那个女人,腰间的弯刀上刻着一个图案。”
“什么图案?”沈清鸢问。
“一条蛇,缠着一块玉。”楼望和说。
沈清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那是‘蛇玉门’的标志。”她说,“滇西最古老的玉盗组织,比黑石盟的历史还久。他们专偷古墓里的玉器,手段极狠。我父亲当年调查沈家灭门案时,曾怀疑过他们。”
秦九真插了一句:“蛇玉门不是已经消失很多年了吗?怎么会在昆仑玉墟出现?”
“所以那女人才让我们发现。”沈清鸢低声说,“她在试探。蛇玉门的人,从来不会在没有摸清底细之前动手。”
楼望和没说话。他想起那女人发绿的眼睛,想起她跑动时留下的磷火脚印,还有那盏亮了三下的绿灯。蛇玉门、黑石盟、龙渊玉母……昆仑玉墟越往里走,水越深。
他忽然笑了一下。
沈清鸢和秦九真都看向他。他耸耸肩:“我本来以为,最难的对手就是夜沧澜。现在看来,这趟昆仑之行,比我想的热闹。”
话音未落,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楼望和右眼金芒骤亮,透过洞口的防御阵,他看见夜色中多了十几道身影,正从四面八方向矿洞围拢。为首的一个人,腰间别着弯刀,刀上刻着蛇缠玉的图案。
而更远处,那盏绿色的灯又亮了。
这一次,它没有再熄。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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