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8章暗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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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雨势渐小,变成了绵密的雾霭,笼罩着沪上弄堂的青瓦白墙。
贝贝放下针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只有远处巷口的路灯,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工坊里其他绣娘早已散去,只剩下她一人。
她拿起那幅《秋江暝泊》,借着煤油灯的光仔细端详。画中的老宅飞檐翘角,倒映在如镜的水面上,几只归鸟掠过暮色,透着一股子苍凉的静谧。这并非她凭空想象,而是这些日子,每当夜深人静,脑海中便会浮现出的景象——那是一种血脉里的记忆,模糊却深刻。
“不属于你的东西,别伸手。”
莹莹的话像根刺,扎在她心上。贝贝苦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抚过画中那扇半开的雕花窗。她从未想过要争什么莫家千金的身份,她只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想知道当年为何会被遗弃。可现在,连这最基本的探寻,都成了一种奢望,甚至被贴上了“觊觎”的标签。
“阿贝,还没走呢?”
周氏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吓了贝贝一跳。她连忙将绣品收进布包,转过身:“老板娘,这就走。我在收拾东西。”
周氏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堆着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殷勤:“哎呀,别急着走。我让厨房多蒸了两个肉包子,想着你还没吃晚饭,特意给你留的。”
贝贝有些受宠若惊。周氏平日里克扣工钱、斤斤计较是出了名的,今天怎么转了性?
“谢谢老板娘,我……”
“拿着吧,热乎着呢。”周氏不由分说地把食盒塞进她手里,顺势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阿贝啊,今儿个齐少爷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让你好好照顾身体,别累坏了。”
贝贝的手指一僵,食盒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掌心,却让她感到一丝凉意。
“齐少爷……太客气了。”她低声说道。
“哎,不是客气。”周氏眼珠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阿贝,你也知道,咱们这绣坊,虽然不大,但在沪上也是有头有脸的。齐家和周家都是咱们的大主顾。你这手艺,齐少爷和周二少爷都看在眼里呢。”
贝贝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心中警铃大作。她不想卷入任何豪门恩怨,更不想成为别人攀附权贵的工具。
“老板娘,”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只是一个绣娘,只想安安分分地绣花,赚点辛苦钱。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
周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拒绝。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拍了拍贝贝的手背:“好好好,我懂,我懂。你是个踏实的孩子。不过啊,机会这东西,来了也挡不住。你先回去吧,明儿个周家老太太那边要是有回信,我再告诉你。”
贝贝点了点头,提着食盒匆匆离开了绣坊。
雨后的弄堂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煤油灯的气味。贝贝抱着布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住处走。她租住的地方在法租界边缘的一个老式石库门里,是个仅有几平米的亭子间,虽然简陋,但胜在便宜。
刚走到弄堂口,她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对面的电线杆下。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贝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避开。
“阿贝。”
那人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熟悉。
是齐啸云。
贝贝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齐少爷,有事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齐啸云直起身子,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目光在贝贝脸上停留了片刻,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了,”贝贝下意识地拒绝,“路不远,我自己能走。”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齐啸云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自然地接过贝贝手中的布包,“走吧。”
贝贝拗不过他,只能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只有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气氛有些尴尬,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齐啸云侧过头看她。
贝贝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齐少爷,今天在绣坊,莹莹小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我并没有想利用那幅画做什么文章。我只是……只是想多赚点钱,给我爹治病。”
齐啸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贝贝感到一阵意外。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齐啸云继续说道,目光看向远处的黑暗,“莹莹她……从小到大都太顺了,除了那次家变。她现在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会……你别怪她。”
贝贝摇了摇头:“我不怪她。她有她的立场,我也有我的。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齐啸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他的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阿贝,”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你打算怎么办?”
贝贝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不敢去想。找到亲生父母,意味着她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意味着她要离开养父母,离开江南水乡,离开现在的生活。
“我……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齐啸云看着她眼中的迷茫和不安,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他很想伸出手,帮她理一理被风吹乱的额发,但最终,他只是将手中的布包递还给她。
“不管你怎么选择,”他说,“我都支持你。还有,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可以来找我。”
贝贝接过布包,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指,心中莫名一颤。
“谢谢。”她低声说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但气氛却不再像刚才那么僵硬。
“对了,”齐啸云突然想起什么,“周家老太太很喜欢你的绣品,特意让人传话,想见见你。”
贝贝的心又提了起来:“见我?为什么?”
“别紧张。”齐啸云安慰道,“周家老太太是出了名的慈善家,她喜欢有手艺的年轻人。说不定,她还能帮你介绍更好的门路。”
贝贝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周家老太太,那是沪上真正的名门望族,她这样一个乡下来的穷丫头,真的能入得了老太太的眼吗?
走到弄堂口,贝贝停下脚步:“齐少爷,就送到这儿吧。前面路窄,不好走。”
齐啸云看了看那黑黢黢的弄堂,眉头微蹙:“你就住这儿?”
“嗯,”贝贝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这里房租便宜。”
齐啸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贝贝:“拿着。有什么事,打上面的电话。”
贝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齐少爷。”她再次道谢。
“早点休息。”齐啸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贝贝站在弄堂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走进弄堂。
回到亭子间,贝贝点亮煤油灯,疲惫地坐在床沿上。她打开食盒,里面的肉包子已经有些凉了,但香味依然诱人。她拿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啃着,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齐啸云的关心,让她感到温暖,却又让她感到不安。她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齐家的大少爷,前途无量;而她,只是一个身世不明的绣娘。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阶级,还有那段扑朔迷离的过去。
还有莹莹。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既是她的妹妹,又像是她的影子,时刻提醒着她身份的尴尬。
贝贝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放在灯下细细端详。温润的羊脂白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这半块玉佩,是她身世唯一的线索,也是她和莫家唯一的联系。
“爹,娘,你们到底在哪里?”她轻声呢喃,眼眶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贝贝警觉地抬起头,熄灭了煤油灯。黑暗中,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弄堂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是野猫吗?
贝贝松了一口气,正准备重新点灯,突然,门缝下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
有人!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手心渗出了冷汗。她下意识地抓起床头的剪刀,紧紧握在手里。
“笃、笃笃。”
三声极轻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贝贝壮着胆子问道。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一张纸条,从门缝里被塞了进来。
贝贝握着剪刀,慢慢走到门边,捡起纸条。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明晚亥时,城隍庙后门见。——故人”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贝贝的心猛地一沉。
故人?是谁?是赵坤的人?还是……莫家的旧部?
她握着纸条,手心里全是汗。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陷阱吗?明晚亥时,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城隍庙后门又偏僻,若是有诈,她恐怕连呼救都来不及。
可是,如果这真的是关于她身世的线索呢?如果她不去,会不会错过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贝贝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双腿都有些麻木。
最终,她站起身,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去。
她必须去。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她都要去探个究竟。她不能一直活在迷茫和猜测中,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第二天一早,贝贝像往常一样去了绣坊。
周氏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阿贝,快来,周家来人了,要带你去见老太太呢!”
贝贝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现在吗?”
“对,就在门口等着呢。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好气派!”周氏兴奋地说着,一边帮贝贝整理衣领,“你这身衣服太素了,不过也没办法,临时也找不到更好的。你别怕,待会儿见了老太太,记得多笑,少说话。”
贝贝点了点头,跟着周氏走出绣坊。
果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管家。
“是阿贝姑娘吧?”管家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但还算客气,“老太太在府上等你,请上车吧。”
贝贝上了车。
轿车缓缓启动,驶向法租界的深处。
周家公馆果然气派,朱红色的大门,汉白玉的台阶,门口还站着两个穿制服的门卫。贝贝跟着管家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一个布置典雅的客厅。
客厅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看起来慈眉善目。
“这就是阿贝?”老太太开口问道,声音温和。
“是,老太太。”管家答道。
贝贝走上前,微微欠身:“老夫人好。”
老太太招了招手,让她走近些:“别怕,孩子。我就是想看看,能绣出《秋江暝泊》这样画作的,是个怎样的姑娘。”
她拉着贝贝的手,细细打量着她的脸,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眉眼……”老太太喃喃自语,“真是个标致的孩子。”
她松开贝贝的手,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绿的玉镯,递给贝贝:“这镯子,我戴了几十年了,送给你吧。”
贝贝吓了一跳,连忙推辞:“老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吧。”老太太坚持道,“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你的绣品,让我想起了很多往事。”
贝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玉镯。玉镯触手冰凉,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暖意。
“谢谢老夫人。”
“好了,你也累了,让管家带你去园子里转转,喝杯茶。”老太太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贝贝退了出去。
园子里花木扶疏,假山流水,景致宜人。管家给她端来一杯茶,便借口有事先离开了。
贝贝独自坐在凉亭里,心中却无法平静。老太太看她的眼神,让她感到很奇怪。那不像是看一个普通绣娘的眼神,倒像是……带着某种探寻和怜惜。
还有那只玉镯。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在阳光下,那碧绿的色泽温润通透,显然价值不菲。
“阿贝。”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贝贝回头,只见齐啸云从假山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显得格外英挺。
“齐少爷?”贝贝有些惊讶,“你怎么也在这儿?”
齐啸云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玉镯上,眼神微微一暗:“这是周家的传家宝,祖母很少送给外人。”
“老夫人说……是见面礼。”贝贝有些不安地解释道。
“她喜欢你。”齐啸云看着她,缓缓说道,“阿贝,你知道吗?祖母年轻时和莫家老夫人是手帕交。”
贝贝的心猛地一跳:“你是说……周老夫人认识我……认识莫家的人?”
齐啸云点了点头:“她刚才见到你,是不是很惊讶?”
“嗯。”贝贝如实回答,“她一直盯着我看,眼神很奇怪。”
齐啸云叹了口气:“阿贝,有些事,我原本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但既然你已经见到了祖母,有些事,恐怕也瞒不住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当年莫家出事,很多人都受到了牵连。周家因为和莫家有生意往来,也被波及。祖母一直觉得对莫家有愧。她看到你,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太像莫家的某个人了。”
“像谁?”贝贝急切地问道。
齐啸云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像你母亲。”
贝贝愣住了。她从未见过母亲的样子,脑海中对母亲的想象,完全是空白的。
“我母亲……”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年轻时,是沪上出了名的美人。”齐啸云轻声说道,“和你一样,眉眼间有一股子灵气。”
贝贝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心中五味杂陈。
“阿贝,”齐啸云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今晚,我有个宴会,想带你去。”
“宴会?”贝贝吓了一跳,“齐少爷,我不适合那种场合。”
“不,你适合。”齐啸云打断她,“这是一个慈善晚宴,很多沪上的名流都会去。其中,也有当年和莫家交好的人。或许,你能从他们口中,打听到一些消息。”
贝贝的心跳猛地加速。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真相的机会。
“可是……”她有些犹豫,“莹莹小姐也会去吧?”
提到莹莹,齐啸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会去。但你不必理会她。阿贝,你记住,你是去寻找真相的,不是去和她争风吃醋的。”
贝贝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去。”
下午,贝贝从周家公馆出来,并没有回绣坊,而是直接回了住处。
她要好好准备一下。今晚的宴会,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回到亭子间,贝贝翻箱倒柜,想找一件像样的衣服。她只有一件稍微好点的蓝色布旗袍,是来沪上时,养母特意给她做的,虽然料子普通,但胜在干净整洁。
她刚把旗袍拿出来,突然想起昨晚那张纸条。
今晚亥时,城隍庙后门。
贝贝的心里咯噔一下。
齐啸云邀请她参加的宴会,是晚上七点开始。而城隍庙的约定,是晚上九点。
两个时间,冲突了。
去宴会,意味着她可能错过那个“故人”;去城隍庙,意味着她会错过那个可能接触到莫家旧识的机会。
这真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贝贝坐在床沿上,双手抱头,感到一阵头痛。
她该怎么办?
最终,她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她要去宴会。
城隍庙的约定,太过危险,也太过神秘。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而齐啸云的邀请,虽然也有风险,但至少,他是可信的。
而且,齐啸云说得对,她去宴会,是为了寻找真相,不是为了别的。
贝贝换上那件蓝色的布旗袍,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镜中的女孩,虽然衣着朴素,但眉眼清秀,眼神坚定。
她拿起那半块玉佩,挂在脖子上,藏在衣领里。
玉佩贴着胸口,冰凉而温润。
“爹,娘,”她在心里默默说道,“今晚,或许能离你们更近一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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