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7章针尖对麦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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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沪上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黏腻的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爬。

    贝贝站在“巧姑绣坊”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幅刚完工的《秋江暝泊》。这幅绣品是她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针脚里浸着她的疲惫,也浸着养父莫老憨的医药费。绣坊老板娘周氏说了,只要这幅画能入了周家老太太的眼,润笔费够她寄回家二十块大洋。

    “阿贝,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早?”

    同屋的小翠打着哈欠从后面走来,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旗袍领口还沾着点昨夜的油渍。她瞥了一眼贝贝手中的绣绷,眼睛微微一亮,“哟,这是《秋江暝泊》?听说这活儿是周家二少爷特意点名要的,工钱可不低。”

    贝贝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小翠心眼不坏,就是嘴碎,爱攀比。在这绣坊里,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工坊。此时天光还未大亮,工坊里只点了几盏昏黄的煤油灯。周氏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贝贝进来,那双精明的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缝。

    “阿贝,来得正好。”周氏放下算盘,声音里透着股热乎劲儿,“周家二少爷今儿个一早派人来传话,说老太太昨儿个念叨了一宿的《秋江暝泊》,非要见见绣这画的人。你收拾收拾,待会儿跟我去趟周公馆。”

    贝贝心头一喜,正要应声,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周老板,生意做得挺红火啊。”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傲气的女声响起。贝贝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淡青色旗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梳着时兴的卷发,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尖还在滴水,但她那双眼睛,却像淬了冰的剪刀,直直地扎在贝贝身上。

    是莫莹莹。

    贝贝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虽然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每次看到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她心里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和紧张。

    “莹莹小姐?”周氏显然也认出了对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堆得更满了,“今儿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快请进,外头雨大。”

    莹莹没动,目光越过周氏,落在贝贝手中的绣品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老板,我听说你这儿有个绣娘,叫阿贝?”

    周氏赔笑道:“正是,正是。这就是阿贝。她手艺虽比不上大师傅,但胜在用心……”

    “用心?”莹莹打断了她,几步走到贝贝面前,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瞬间冲散了工坊里陈旧的布料味,“阿贝,或者说,我的好姐姐,你倒是挺会挑地方藏身的。”

    贝贝握着绣绷的手指微微发白,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莹莹的目光:“莹莹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莹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也是,当年你被乳娘扔在码头,能活下来都是命大,哪有机会学那些大家闺秀的规矩。不过,阿贝,做人得有自知之明。不属于你的东西,别伸手。”

    “莹莹小姐,”贝贝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只是来绣花的,没想争什么。”

    “绣花?”莹莹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那幅《秋江暝泊》上,“这幅画,是周家二少爷特意为我求的。你知道他为什么点名要这幅画吗?因为那是我们莫家老宅后院的景色。那是我和姐姐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地方。”

    贝贝愣住了。她只知道这是一幅江南水乡的景致,却没想到,那竟是莫家的旧宅。

    “所以,”莹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看着这幅画,你会不会觉得讽刺?那是你的家,可你只能把它绣在帕子上,卖给别人换钱。而我,虽然流落在外,但我有母亲,有齐哥哥,有莫家的血脉承认。而你,阿贝,你有什么?除了这半块玉佩,你什么都没有。”

    说完,莹莹直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周老板,这幅《秋江暝泊》,我要了。价钱嘛,随你开。另外,这阿贝,我周家要了,你给她结清工钱,让她走人吧。”

    周氏看着那张支票,眼睛都直了。那数额,够她这小绣坊开半年的。

    “这……”周氏为难地看向贝贝,“阿贝,你看这……”

    贝贝看着柜台上的支票,又看了看莹莹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莫家的大小姐,是不是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会被钱收买?

    她松开手,将绣绷轻轻放在桌上。

    “莹莹小姐,这幅画,我不卖。”

    “你说什么?”莹莹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眉头皱了起来。

    “我说,我不卖。”贝贝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这幅画,是我答应给周家老太太的。工钱多少,那是我和老板娘的事。至于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莹莹那张和自己酷似的脸,心里那股酸涩渐渐化作了平静:“你说得对,那是你们莫家的宅子。但那也是我父亲的宅子。我绣它,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见见他。”

    “你……”莹莹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你别不识好歹!齐哥哥已经查到了当年的线索,他很快就会知道,当年乳娘是受了赵坤的胁迫才把你抱走的。你以为,你真的是什么无辜的受害者?说不定,你就是赵坤安插在沪上的棋子!”

    “你说什么?”贝贝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怕了?”莹莹看着她变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周家二少爷是为了什么。齐哥哥现在对你有点兴趣,那是因为你新鲜,等他知道了你的底细,看你还怎么装!”

    “够了!”

    一声低沉的怒喝在门口响起。

    工坊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贝贝转过头,只见齐啸云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把黑伞,正大步走进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在莹莹和贝贝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莹莹身上。

    “啸云哥哥?”莹莹显然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脸色有些发白,“你怎么来了?”

    “我若是不来,还不知道你竟然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撒野!”齐啸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走到莹莹面前,将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母亲让你去挑几匹布料做冬衣,你倒好,跑到这儿来欺负人。还不快走!”

    莹莹咬着嘴唇,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贝贝,又看了看齐啸云,眼圈一红,转身跑了出去。

    齐啸云看着莹莹跑远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贝贝。

    此时的贝贝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她看起来那么单薄,像是一株在风雨里摇晃的小草。

    “阿贝……”齐啸云的声音软了下来,“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最近……压力太大了。”

    贝贝摇了摇头,没有抬头:“齐少爷,我没往心里去。莹莹小姐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身份,也没什么背景。我只是个绣娘,只想安安分分地绣花,赚钱,养家。”

    齐啸云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知道莹莹刚才那些话有多伤人,他也知道,贝贝这副平静的外表下,藏着多少委屈。

    “这幅画,”他指了指桌上的《秋江暝泊》,“是我让周文瑾找人绣的。我想把它送给母亲,让她解解闷。阿贝,这幅画,你绣得很好。比我记忆中的后院,还要生动。”

    贝贝的手指微微一颤。

    “齐少爷喜欢就好。”她轻声说道。

    “阿贝,”齐啸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刚才莹莹说的……关于乳娘的事,你都知道了吗?”

    贝贝抬起头,看着他:“齐少爷是指,乳娘是受了赵坤的胁迫?”

    齐啸云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这件事,是父亲当年的旧部查到的。我们原本打算过几天再告诉你……没想到莹莹她……”

    “我知道了。”贝贝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齐少爷,这件事,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身世的谜底而已。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我都是阿贝。是莫老憨的女儿,是江南水乡的女儿。”

    齐啸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震惊或悲痛,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阿贝……”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齐少爷,”贝贝拿起桌上的绣绷,重新抱在怀里,“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去干活了。这幅画还没交货呢。”

    说完,她转身向后堂走去。

    齐啸云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齐少爷,”周氏凑了过来,一脸谄媚,“你看这莹莹小姐……还有这阿贝……”

    “周老板,”齐啸云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柜台上,“这幅《秋江暝泊》,我买了。另外,阿贝的工钱,按最高的算。以后,她在这儿,你多照应着点。”

    周氏看着那张支票,眼睛都直了:“哎!哎!齐少爷放心,我一定照应!一定照应!”

    齐啸云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绣坊。

    外头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他撑开伞,看着街对面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树下,莫莹莹正站在那里,浑身湿透,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哭。

    齐啸云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莹莹。”

    莹莹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泪水:“啸云哥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可理喻?”

    齐啸云看着她,心里满是无奈:“莹莹,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你一向懂事,今天怎么会……”

    “因为我嫉妒!”莹莹突然哭喊道,“我嫉妒她!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你的关注?凭什么她可以绣出我们莫家的后院,而我只能看着她绣?齐哥哥,我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人啊!”

    齐啸云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心里却浮现出贝贝那张平静的脸。

    “莹莹,”他轻声说道,“感情的事,不是谁付出得多,就该得到回报的。我对阿贝……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她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从未见过的世界。而你……”

    他顿了顿,伸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你是我的妹妹,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爱。”

    莹莹愣住了,她看着齐啸云,眼泪无声地滑落。

    “走吧,”齐啸云将伞递给她,“雨大,我送你回去。”

    莹莹接过伞,却没有动:“齐哥哥,如果……如果当年被抱走的是我,你会不会……”

    齐啸云摇了摇头,打断了她:“没有如果,莹莹。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只有面对未来。”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中的伞“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雨越下越大,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而在绣坊的后堂里,贝贝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里拿着针线,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面前,放着那半块温润的玉佩。

    窗外的雨声淅沥,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她拿起针,轻轻刺入绣布。

    一针,一线。

    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将那些无法言说的委屈,都缝进这方寸之间的锦绣里。

    雨还在下,沪上的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

    但在这小小的绣坊里,一盏煤油灯,一根绣花针,却仿佛撑起了她的一片天。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像这绣线一样,坚韧,顽强,哪怕被风雨打湿,也要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来。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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