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铁血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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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天授十四年八月十四日卯时三刻,黄海海域。
雷霆号巡洋舰切开深蓝色的海浪,煤-重油混烧锅炉全功率运转,烟囱喷出的黑烟在晨光中拉成长长的尾迹。
舰桥内,李易站在磁控管脉冲雷达显示屏前,那双穿越二十年早已磨去锐气却更显深邃的眼睛,正凝视着屏幕上渐渐清晰的渤海湾轮廓。
“殿下,天津港电报局已确认接应。”裴行俭左臂缠着的绷带渗出些许血迹,但身姿依旧笔挺如松,“苏将军三百玄甲精骑分三路:一路控制天津港务局、电报总局及铁路调度站,一路沿津浦铁路南下接应孙医官,最后一路由苏将军亲率,已乘内河蒸汽快艇‘飞廉号’沿永定河直插京师。”
“长孙无忌动手了?”李易问得平静。
“辰时初刻,玄武门闭。”裴行俭呈上刚译出的密电,“左骁卫中郎将程处弼传讯:长孙无忌持所谓‘皇帝手谕’接管宫禁,宣称殿下在萨武海遭核辐射重创已神志不清,又指殿下与拂菻密约割让爪哇海,故奉诏监国。现已调集右威卫三千兵马围困太极宫,太医院全体御医被拘于偏殿,声称陛下突发心疾需静养,任何人不得觐见。”
李易冷笑一声:“心疾?箭毒木提取物混三氧化二砷,王氏医经里叫‘醉仙散’,长期服用会导致心悸、咳血、最后脏器衰竭而死。他们算准了孙琼从广州携带解药北上至少需四日,这四天足够他们伪造诏书、清洗朝堂、把格物院二十年成果分赃殆尽。”
话音未落,雷达操作员急报:“殿下!东北方向发现舰影,数量六,航向正对我舰,速度……十八节!”
李易快步走到雷达屏前。
六个光点呈扇形包抄而来,从回波特征看,皆是两千吨级以上的战舰。
“是登州水师残部,还是世家私兵?”裴行俭握紧了腰间的唐横刀——虽然这柄传承自贞观年间的老刀,在152毫米舰炮面前早已是象征意义大于实战,但这是秦王府旧臣的荣耀。
“都不是。”李易盯着屏幕,眼神锐利,“看航迹规律:三艘在前呈攻击阵型,两艘侧翼掩护,一艘拖后指挥——这是标准的拂菻海军战术编队。世家把最后的本钱押上了,请来了正主。”
他转身下令:“全舰战斗准备,但不许先开火。裴将军,升起我的王旗,再加挂国际通行的‘要求谈判’信号旗。”
“殿下,他们明显是来截杀的——”
“所以要让他们先动手。”李易指了指舰桥外正在升起的朝阳,“拂菻远东舰队在萨武海投降的消息,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传到欧洲。这些舰船应该是早在月前就从马六甲海域调来的预备队,受安东尼奥之前的密令,配合世家行动。他们不知道自家主帅已经降了,更不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我早已让刘仁轨的南洋分舰队埋伏在马六甲海峡,截断所有拂菻东来的通讯船。”
辰时正,渤海海峡。
六艘战舰已进入目视距离。
为首的是一艘铁甲舰,舰体涂装被刻意改成了近似大唐水师的深灰色,但桅杆上那面绣着金色鸢尾花的拂菻海军旗,在晨风中暴露无遗。
雷霆号减速至八节,静静停在蔚蓝海面上。
李易走到露天指挥台,举起望远镜观察敌舰细节。
“旗舰是‘圣路易斯’号,拂菻远东舰队第二主力舰,排水量五千吨,装备四门210毫米主炮,八门150毫米副炮。”他如数家珍,“旁边那艘是‘黎塞留’号,三艘‘海蛇级’鱼雷艇改装的侦察舰,还有一艘……嗯,那艘伪装成商船的是运兵船,甲板上有至少三百名陆战队员。”
裴行俭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直接登陆天津?”
“不。”李易放下望远镜,“他们想逼我在海上决战,或者迫使我退入登州港——那里有王孝杰留下的伏兵。但王孝杰的登州卫三天前就被我全歼了,这个消息他们还没收到。”
话音未落,敌舰旗舰升起信号旗:“要求停船接受检查,否则开火。”
李易对信号官点点头:“回复:依据《大唐海疆管制条例》及天授七年与拂菻所签《互不侵犯条约》第三款,外国军舰未经许可不得进入大唐领海十二海里范围内。贵舰已侵入领海,请立即转向离开。”
信号旗升起。
对面沉默片刻,随即打出一串更急促的旗语:“最后通牒:贵舰涉嫌携带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必须接受联合检查。重复,必须接受检查。”
“联合检查?”裴行俭皱眉,“谁和他们联合?”
“长孙无忌。”李易淡淡道,“或者说,是长孙无忌以‘监国’名义签发的所谓‘手令’。世家早就准备好了全套文件,连‘大唐临时海事仲裁庭’的印章都刻好了——我离京前,格物院档案司就汇报过有匠人私下接活雕刻非常规官印,当时没追查到底,现在想来,是为今日准备的。”
他转向炮术长:“主炮装填,但炮口保持水平。鱼雷发射管注水准备,同样不许瞄准。”
“殿下,这太冒险了——”
“他们在赌我不敢先开火,因为一旦开火就是‘挑起国际争端’。”李易笑了笑,“但他们不知道两件事:第一,我在萨武海已经和他们的主帅签了《萨武海善后条约》,拂菻远东舰队在法律上已处于战败受管状态;第二……”
他看了一眼怀表:“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东南方向海平线上,三缕黑烟缓缓升起。
辰时二刻。
三艘战舰破浪而来,舰首劈开的白色浪迹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为首那艘七千吨级战列舰的桅杆上,赤底金龙的唐字战旗猎猎作响。
“是‘镇海’号!”裴行俭脱口而出,“刘仁轨都督的旗舰!”
李易点头:“萨武海战事一了,我就密令南洋水师主力分三路:一路由刘仁轨亲率,昼夜兼程北上;一路控制马六甲海峡;一路巡弋南海,防止其他藩属国趁乱生事。算算日程,今天清晨该到渤海了。”
镇海级战列舰,格物院舰船设计司天授十一年定型的海上霸主。
标准排水量七千二百吨,装备四座双联装305毫米主炮塔,射程达到惊人的十八公里;
装甲最厚处达280毫米,足以硬抗这个时代任何一款舰炮的直射。
而此刻出现在海平线上的,是三艘。
拂菻舰队显然也发现了不速之客,阵型开始紊乱。
旗舰“圣路易斯”号打出急促的旗语询问身份,但镇海号根本不予理会,径直插入雷霆号与拂菻舰队之间,庞大的舰体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
无线电传来刘仁轨的声音——这是格物院通讯司天授十三年试装的无电线语音系统,目前仅装备了旗舰级战舰:
“殿下,南洋水师第一分舰队奉命抵达。另通报:巳时初刻,马六甲海峡战报,我舰队已拦截并俘虏拂菻通讯船三艘、武装商船五艘,缴获安东尼奥发往欧洲本土的求援密信七封。根据《萨武海善后条约》第四款,拂菻远东舰队所有舰船均应解除武装,现敌方此行已属违约。”
李易接过话筒:“刘都督,依你看,当前局势如何处置?”
“臣以为,敌舰侵入领海、拒不退让,已构成事实入侵。依《大唐海疆防卫条例》第七条,可予以驱逐;若敌开火,则可还击直至歼灭。”
李易看向远处已开始转向的拂菻舰队,平静下令:“那就按条例办。但记住——要让他们先开第一炮。历史的审判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今天,我们要给后世留下无可辩驳的铁证。”
辰时三刻,渤海海域炮火轰鸣。
第一发炮弹来自“圣路易斯”号。
210毫米炮弹落在雷霆号左舷二百米处,炸起二十多米高的水柱。
“记录:拂菻舰队于天授十四年八月十四日辰时三刻,在大唐领海内首先开火。”李易站在舰桥内,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雷霆号,规避机动。镇海号,自由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三艘镇海级战列舰的主炮塔同时转动。
二十四门305毫米巨炮的炮口喷出炽烈的火光,雷鸣般的巨响震动海天。
第一轮齐射就命中了目标。
一发炮弹直接击中“黎塞留”号舯部,穿透甲板在后锅炉舱爆炸。
冲天而起的黑烟和火焰中,那艘三千吨级的巡洋舰开始缓缓倾斜。
“圣路易斯”号还击,210毫米炮弹击中镇海号前甲板,但在280毫米的装甲上只留下一个浅坑。
而镇海号的第二轮齐射,两发305毫米炮弹同时命中其舰桥。
透过望远镜,李易看到敌舰舰桥在爆炸中四分五裂,桅杆折断,战旗坠海。
“殿下,敌方旗舰失去指挥。”雷达员报告,“剩余敌舰开始混乱转向,有两艘试图撤离战场。”
“想跑?”李易摇头,“传令:海蛟潜艇支队可以上浮了。”
海面下,早在凌晨就已抵达伏击位置的六艘“海蛟-Ⅳ”型潜艇,同时升起潜望镜。
这是格物院借鉴了另一个世界一战潜艇技术,又结合大唐实际工业能力改进的杀手锏:水下排水量八百吨,装备四具550毫米鱼雷发射管,最大潜深八十米,水下续航力达到二百海里。
六艘潜艇如同深海幽灵,悄然占据了拂菻舰队撤退的必经之路。
第一枚鱼雷命中“圣路易斯”号右舷。
五百公斤TNT装药在水线下三米处爆炸,撕开了一个八米宽的大洞。
海水疯狂涌入,这艘五千吨的铁甲舰在十分钟内倾覆沉没,海面上只剩下漩涡和漂浮的残骸。
另外两艘敌舰试图加速逃离,但被潜艇第二轮鱼雷齐射击中。
一艘当场断成两截,一艘动力舱被毁,瘫在海面上冒着浓烟。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持续了二十五分钟。
李易放下望远镜,对裴行俭说:“派交通艇打捞幸存者,尤其是军官。所有俘虏单独关押,分开审讯。重点查问他们与世家联络的细节、接收了谁的指令、计划在何处登陆、与长安城内何人接头。”
“遵命。”裴行俭顿了顿,“殿下,此战之后,拂菻远东舰队主力尽丧,其在东方百年经营的海上力量,恐怕……”
“恐怕三十年恢复不了元气。”李易接话,“但这还不够。我要的是他们永远记住——大唐的海疆,不是他们能觊觎的地方。等长安事了,我会亲自修书给拂菻皇帝,告诉他:要么遵守《萨武海善后条约》,赔付白银、移交技术、彻底退出东方;要么,我不介意派一支特混舰队去地中海‘友好访问’。”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裴行俭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是二十年来推动蒸汽铁舰、铁路电报、新式火器所积累的绝对实力带来的底气。
巳时正,天津港。
雷霆号缓缓靠港时,港区已被全面戒严。
身着黑色制服、臂缠“天工”二字红袖标的天工卫士兵,持格物院最新量产的“贞观十四年式”冲锋枪封锁了所有出入口。
这种基于另一个世界MP18改进的武器,使用9毫米手枪弹,32发弹匣供弹,射速达每分钟500发,在近距离接战中足以压制任何传统军队。
码头栈桥上,苏定方派来的玄甲军校尉单膝跪地:“禀殿下,天津港已全面控制。电报总局截获往来密电十七封,已全部用‘璇玑仪’破译。其中三封发自长安长孙无忌府,指令登州、莱州、济南等地世家私兵‘伺机起事’;五封发自范阳卢氏老宅,提及‘邙山军械库’、‘第二兵器试验场’等关键目标;另有九封为拂菻驻广州领事馆发出,内容已被加密,但通过词频分析可判定涉及‘登陆地点’、‘接应人员’等。”
李易边听边走下舷梯:“孙医官到哪里了?”
“孙医官乘专列已于卯时抵济南,现正换乘特快列车,预计未时初刻可抵天津。臣已派两百玄甲骑沿铁路线护卫,沿途所有桥梁、隧道、车站均有天工卫布防。”
“很好。”李易登上早已备好的专用车厢——这是格物院机车制造司天授十二年设计的“皇家特快”车厢,采用全钢焊接结构,防弹玻璃,内部设有简易电报室、地图桌和医疗隔间。
车轮缓缓转动,列车驶出天津站,沿着津浦铁路向南奔驰。
车厢内,李易摊开长安城防图。
这张图是他三年前主持修订的,标注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处衙门、每一座军营,甚至包括地下排水系统和格物院秘密铺设的通讯电缆走向。
“长孙无忌调集了右威卫三千人围困太极宫。”他用红笔圈出玄武门,“但右威卫大将军尉迟宝琳是秦王府旧部,其父尉迟敬德更是太宗心腹。尉迟宝琳没有立即镇压,而是选择闭门不出,这说明他在观望——或者说,在等我的信号。”
裴行俭指着皇城东南角:“左骁卫被长孙无忌控制,但左骁卫中郎将程处弼是程知节之子,与殿下自幼相识。他既然能传出密电,说明左骁卫并未完全倒向世家。”
“程处弼在拖延时间。”李易用蓝笔标出几处关键节点,“但长孙无忌不会等太久。最迟今日午时,如果他收不到拂菻舰队成功的消息,就会强行闯入太极宫,逼陛下写下传位诏书——或者直接伪造。”
他看向地图上标注为“格物院”的区域:“公输铭那边情况如何?”
“半个时辰前刚收到密电。”裴行俭呈上译电,“长孙无忌派左骁卫五百人包围格物院,要求交出所有军工图纸、技术档案及‘璇玑仪’密码本。公输院长启动战时预案,全院三千匠人、七百护卫队转入地下工事,同时启动了‘自毁系统’——不是真自毁,是放出消息说全院各处埋设了五百吨炸药,若强行闯入则同归于尽。左骁卫暂时不敢妄动。”
李易笑了笑:“公输铭这老家伙,吓唬人的本事倒是一流。格物院地下工事里确实有炸药,但最多五十吨,而且埋设位置根本伤不到主体建筑。不过他这一手,至少能拖到今晚。”
列车高速行驶,窗外平原掠过。
铁路沿线每隔十里就有一座碉堡式哨站,那是天授十年开始修建的“铁路护卫体系”,每个哨站常驻十名天工卫,装备步枪、机枪,有的还配有小口径火炮。
此刻,所有哨站都升起了红色警戒旗,士兵在工事内严阵以待。
“殿下,有件事臣一直想问。”裴行俭忽然开口,“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这一切——铁路、电报、新式军队、格物院。那时候您才八岁,怎么会预见得如此深远?难道真是生而知之?”
李易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那枚怀表,打开表盖。微雕的元素周期表在车厢灯光下泛着冷光。
“裴将军,你看这世间万物——金木水火土,风雨雷电光,其实都有其内在的规律。格物院大门上刻着的那句话,是我十岁时亲笔题写的:‘格物致知,穷理尽性’。我们不是要迷信什么神仙方术,而是要弄清楚事物运转的道理,然后用这些道理去改造世界。”
他合上表盖:“我确实‘生而知之’一些东西,但那些只是种子。真正让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大树的,是这二十年来无数匠人的汗水、军人的鲜血、百姓的劳作。没有陇西道矿工在深井里挖出的煤,就没有蒸汽机;没有江南织工改进的机床,就没有精密的枪炮零件;没有成千上万学子在格物院里挑灯夜读,就没有今天这一切。”
列车驶过一座铁桥,桥下永定河水滚滚东流。
“世家门阀为什么恨我?”李易望着窗外,“不是因为我断了他们的仕途——科举取士,寒门子弟同样可以凭才学入朝为官。他们恨我,是因为我打破了一个更根本的东西:知识垄断。”
“在过去,经史子集藏在世家藏书楼里,家传绝学‘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一个农夫的儿子,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九章算术》;一个工匠的女儿,永远没机会看懂《营造法式》。但我建格物院、设州县学堂、刊印廉价书籍、推广标点符号和简化字,就是要让天下人都有机会学习、思考、创造。”
他转回头,眼神锐利如刀:“世家失去了对知识的垄断,就失去了对权力的世袭。所以他们要反扑,要不惜勾结外敌、毒害皇帝、颠覆朝廷。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格物新政推行到底,他们两百年来‘王与马,共天下’的特权,将永远成为历史。”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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