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雷霆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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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黄海的浪涛在八月十四日寅时变得异常汹涌。
雷霆号巡洋舰七千吨的钢铁身躯切开墨色海水,舰首152毫米双联装主炮的炮衣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舰桥指挥室内,李易站在海图桌前,左手按着那张绘制了大唐全域铁路网与电报线路的羊皮地图,右手指间夹着一支红蓝铅笔。
“殿下,苏将军最新密电。”裴行俭左臂还缠着绷带,但步伐依旧沉稳。
他递上一张刚刚从电报室取来的电报纸,上面的墨迹还未全干。
李易接过,目光扫过那些由“璇玑仪”密码机译出的文字:
巳控制济南电报总局,截获崔氏与范阳卢氏往来密电七十三封,证实天授十一年盐铁转运使贪墨案所失官银,半数用于向拂菻购置‘海蛇’级鱼雷艇设计图及特种钢材冶炼技术。
另查获太原王氏通过太医院向宫内输送箭毒木提取物之完整账册,涉案太医六人已羁押。
臣定方已分兵两百沿小清河南下,预计申时抵洛阳。
“好。”李易将电文放在海图桌上,铅笔在渤海湾入口处画了一个圈,“传令给苏定方:抵达洛阳后,第一要务是控制邙山第二兵器试验场的三十门105毫米榴弹炮。那些炮的射程覆盖整个洛阳城,绝不能落入世家之手。”
“是。”裴行俭应道,随即又说,“殿下,孙医官从广州发来急电,称解毒药剂已过韶关,预计明日午时可达长安。但她沿途发现铁路多个枢纽站有异常人员活动,怀疑世家已派人沿途阻截。”
李易走到舷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雷霆号此刻正以二十二节的全速向北行驶,烟囱喷出的煤烟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舰上的燃煤-重油混烧锅炉发出低沉的轰鸣,这是格物院三年前才突破的关键技术,让大唐舰船的动力系统领先拂菻至少五年。
“传令给天工卫,”李易转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启动‘铁轨守护’预案。所有铁路沿线每隔十里设双岗,每岗配发连发步枪两支、手榴弹六枚。若有不明人员靠近铁轨百米内,警告无效即可击毙。”
“这……”裴行俭略一迟疑,“殿下,如此会不会打草惊蛇?”
“他们早就惊了。”李易走回海图桌前,手指点向地图上的登州,“王孝杰在长山列岛设伏失败,全军覆没。世家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孤注一掷在长安发动政变,要么在我抵达前截杀孙琼,让皇帝毒发身亡,然后伪造遗诏。”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所以他们一定会对铁路下手。传令吧。”
“遵命!”裴行俭立正行礼,快步走出指挥室。
李易独自留在舰桥,从怀中取出那枚鎏金怀表。
表盖内侧刻着的微雕元素周期表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打开表盖,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寅时三刻,表盘下方还有一个小型六分仪的刻度盘——这是格物院光学司的杰作,将航海仪器与计时器合二为一。
他一步步将另一个世界的知识转化为这个时代的现实。
改良高炉炼钢法、蒸汽机、铁路、电报、连发枪械、无烟火药、舰船螺旋桨推进系统……每一项技术都在改变着这个古老的帝国。
而最大的阻力,始终来自那些盘踞了两百年的门阀世家。
五姓七望——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
这些家族自魏晋以来便垄断了仕途、土地、知识,甚至军权。
他们可以接受皇帝姓李,却不能接受一个要打破他们所有特权的皇太孙。
“格物院取士,匠籍可科举,铁路通天下,电报传万里……”李易轻声自语,“你们当然要反。”
舰桥的门被推开,一名年轻的海军军官快步走进:“殿下,雷达室报告,前方三十五海里发现不明舰队,数量六艘,呈扇形展开。航向正对我舰。”
李易合上怀表:“识别信号?”
“未回应我方灯语询问。但从雷达反射特征判断,其中两艘吨位应在五千吨以上,配备侧舷炮位不少于十二个。”
“拂菻的铁甲舰。”李易走到雷达显示屏前——这是格物院电子司三年前才研制成功的磁控管脉冲雷达,探测距离可达五十海里。
屏幕上六个光点正缓缓移动,形成包围态势。
“命令全舰进入一级战备。”李易的声音冷静如常,“主炮装填高爆弹,鱼雷发射管预热。同时,启动‘海市棱镜’系统,生成两艘伴航幻象。”
“是!”
警报声响彻全舰。
雷霆号上三百七十名官兵迅速进入战位。
炮塔开始转动,152毫米主炮的炮口缓缓抬起。
甲板下的鱼雷舱内,水兵们正在为“蛟龙-Ⅲ”型热动力鱼雷做最后检查。
这种鱼雷采用陀螺仪制导,航速可达四十节,射程八千米,是当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水下武器。
李易走进雷达室,盯着屏幕上的光点阵型。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选择的拦截位置正好在黄海进入渤海的咽喉要道——这里暗礁密布,航道狭窄,不利于大舰机动。
“殿下,对方发来灯语。”通信兵报告,“要求我舰停船接受检查,声称奉大唐兵部令缉查走私军火。”
“兵部?”李易冷笑,“拿我的灯语回复:让带队指挥官报上姓名、官职、所属部队番号,以及所持兵部令文编号。”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登州水师提督吴守诚,奉左骁卫大将军长孙无忌手令,缉拿勾结外藩、私运违禁军火之要犯。”
“吴守诚……”李易记得这个名字。
天授十年,此人因在南海剿灭海盗有功,被提拔为登州水师提督。
档案显示他是寒门出身,看来早已被世家收买。
“继续回复:皇太孙李易奉旨北上,雷霆号为御赐巡洋舰,尔等速速让开航道。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雷达屏幕上,六艘敌舰开始调整阵型,从扇形展开变成两列纵阵,明显是要抢占T字横头战术优势位置。
“他们不会让的。”李易对身旁的裴行俭说,“传令下去,准备接战。但记住,我要俘虏至少一艘敌舰,最好是旗舰。我们需要活口和物证。”
“明白。”裴行俭转身去传达命令。
李易走回舰桥,从望远镜中已经能看到远方海平面上的舰影。
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
晨光中,六艘战舰的轮廓逐渐清晰——两艘大型铁甲舰,四艘中型巡洋舰,全部悬挂着大唐水师旗。
但李易知道,那旗帜下面,是世家的私兵。
“距离?”他问。
“一万八千米,进入主炮射程。”炮术长回答。
“不急。”李易说,“等他们先开火。”
这是关键。
只要对方先开炮,就是坐实了谋逆之罪。
雷霆号的反击就完全合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舰队距离不断拉近,一万五千米,一万两千米,九千米……
突然,敌舰旗舰舰首腾起一团火光。
“左舷三十度,敌舰开火!”瞭望哨高喊。
炮弹划过黎明的天空,落在雷霆号左舷三百米外的海面,炸起一道高高的水柱。
“记录:寅时六刻二分,敌舰首先开火。”李易平静地说,“现在,反击。”
“开火!”
雷霆号六门152毫米主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舰桥,后坐力让七千吨的舰身都微微一震。
仅仅八秒后,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就落在了敌舰编队中。
其中一发正中敌舰队第二艘巡洋舰的舰桥。
剧烈的爆炸后,那艘船的上层建筑燃起大火,航速明显减慢。
“命中!”炮术长兴奋地报告。
但敌舰也开始了还击。
六艘船上的数十门火炮向雷霆号倾泻炮弹。海面被炸起一道道水墙,弹片打在雷霆号的装甲上发出叮当的响声。
“启动幻象系统。”李易下令。
甲板上的光学棱镜阵列开始工作,通过精密计算的光线折射,在雷霆号左右两侧各生成一艘几乎一模一样的幻影舰。
从远处看,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三艘雷霆号,航向、航速、甚至烟囱冒出的烟都完全同步。
敌舰的火力立刻被分散了。
他们无法判断哪艘是真,哪艘是假,只能盲目地向三个目标射击。
“鱼雷舱准备,”李易盯着海图,“目标:敌旗舰及左侧铁甲舰。发射角度:左舷十五度,右舷十度。距离六千米时齐射。”
“是!”
雷霆号开始机动。
凭借格物院“探索者号”勘探船绘制的精确水文图,舰长指挥着这艘巨舰在暗礁区灵活穿行,而敌舰却因为不熟悉航道,不敢大幅机动。
距离在缩短。
七千米,六千五百米,六千米!
“发射!”
左舷六枚,右舷六枚,一共十二枚“蛟龙-Ⅲ”型鱼雷从发射管中冲出,拖着白色的航迹扑向目标。
敌舰显然发现了鱼雷,开始紧急转向。
但已经晚了。
三枚鱼雷命中旗舰右舷,两枚命中左侧铁甲舰舰首。
巨大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
旗舰的右舷被撕开三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舰体迅速倾斜。
那艘铁甲舰更惨,舰首的爆炸引爆了前部弹药库,整艘船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断成两截,不到两分钟就沉入海中。
剩下的四艘敌舰陷入了混乱。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准、如此致命的水下攻击。
雷霆号的主炮趁机继续轰击,又一艘巡洋舰被命中锅炉舱,蒸汽泄漏,失去动力。
“发灯语劝降。”李易说。
信号兵打出灯语:“降旗不杀,抵抗者诛九族。”
残存的三艘敌舰中,有两艘缓缓降下了旗帜。
但最后一艘——那艘受伤的巡洋舰——却突然加速,试图冲向雷霆号。
“他要撞击!”裴行俭惊呼。
“左满舵,全速倒车!”李易命令。
雷霆号的螺旋桨反转,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
那艘巡洋舰擦着雷霆号的舰尾冲了过去,但因为舵机受损,无法转向,直直地撞上了一处暗礁。
轰隆一声,船体破裂,开始下沉。
战斗结束了。
从第一声炮响到最后一艘敌舰沉没,总共不到三刻钟。
海面上漂浮着残骸、油污和挣扎的水兵。
晨曦终于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硝烟弥漫的海面上,映出一片惨烈的景象。
“派出救生艇,打捞幸存者。”李易说,“特别注意寻找军官。另外,派人登上那两艘降舰,控制所有人员,查封一切文件。”
“是!”
李易走到舰桥外的露台,清晨的海风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他望着正在沉没的敌舰残骸,心中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这些水兵大多也是大唐子民,只是被世家蒙蔽或胁迫。
他们本应在南海巡逻,在东海护航,而不是死在这内斗的战场上。
“殿下,”裴行俭走过来,“初步统计,击沉敌舰四艘,俘虏两艘。我方轻伤十七人,无阵亡,舰体轻微损伤,不影响航行。”
“很好。”李易点头,“俘虏中有吴守诚吗?”
“正在搜寻。不过……”裴行俭迟疑了一下,“我们在敌旗舰残骸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
“拂菻制造的无线电干扰设备,还有一本密码本,用的是鸿胪寺天授八年就淘汰的旧制。”
李易眼神一凝:“带我去看。”
他们乘交通艇来到那艘正在倾斜的敌旗舰。
水兵们已经控制了甲板,正在从船舱里搬运文件和设备。
在舰长室里,李易看到了那台设备——一个笨重的金属箱子,表面有拂菻文字标识,内部是密密麻麻的真空管和线圈。
“这是‘海磁扰乱器’的原型机,”李易仔细检查后说,“格物院三年前的研究项目,因为耗能太大、效果不稳定而终止。看来是被世家盗走了技术资料,卖给了拂菻,拂菻改进后又卖回给他们。”
他翻开那本密码本,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笔迹依然清晰。
这是用《诗经》篇目作为代号的简易密码,确实在天授八年就被格物院研发的机械密码机取代了。
“有意思,”李易冷笑,“他们用我们淘汰的技术,来对付我们。”
“殿下,”一名军官跑进来报告,“在底舱发现一个密封舱室,里面有十二个人,都穿着拂菻海军制服。其中一人承认他们是拂菻派来的‘技术顾问’,负责操作干扰设备和指导鱼雷使用。”
“押回雷霆号,单独关押。”李易说,“这些都是活证据。”
回到雷霆号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海面上的救援工作还在继续,打捞上来的俘虏被集中在甲板上,由海军陆战队看管。
裴行俭清点完人数后报告:“共俘虏敌水兵二百八十四人,军官十九人,拂菻顾问十二人。吴守诚……找到了,在旗舰沉没前跳海,被救生艇捞起,腿部受伤。”
“带他来见我。”李易说。
几分钟后,两名士兵押着一个浑身湿透、左腿包扎着绷带的中年男子走进舰桥。
此人四十多岁,面容憔悴,但眼神中依然带着一丝桀骜。
“跪下!”士兵喝道。
吴守诚踉跄了一下,却没有跪,只是站着看向李易。
李易坐在指挥椅上,平静地与他对视。
良久,吴守诚终于开口:“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不杀你。”李易说,“我要你活着,在长安的刑部大堂上,指认是谁指使你截杀皇太孙的。”
吴守诚脸色一变。
“你可以不说,”李易继续道,“但你手下这些水兵会有人说的。你的家人——我记得你在登州有妻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老母亲住在青州。你希望他们因为你的一时愚忠,被牵连诛九族吗?”
这话击中了吴守诚的软肋。
他嘴唇颤抖,终于跪了下来。
“殿下……末将……末将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长孙……长孙大人,还有王尚书……”
“王孝杰已经死了。”李易冷冷地说,“长孙无忌在长安。具体是谁给你下的令?用什么方式?有何凭证?”
吴守诚闭上眼睛,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三天前,收到长安通过登州电报局发来的密电,用……用旧密码本译出。命令我率登州水师全部主力出海,在成山头海域拦截雷霆号,务必将殿下……击杀。事成之后,许我兵部尚书之位,封侯,子孙世袭。”
“电文原件呢?”
“按惯例……烧了。”
“电报局有存档。”李易说,“璇玑仪系统会记录所有经过中转的电报,包括已经被删除的。”
吴守诚面如死灰。
“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给予治疗。”李易对士兵说,“别让他死了。”
吴守诚被押走后,裴行俭低声问:“殿下,他的话可信吗?”
“半真半假。”李易说,“截杀我是真,但许他兵部尚书、封侯?世家不会给一个寒门出身的人这么高的价码。他要么是被骗了,要么还在隐瞒什么。”
这时,电报室又送来一份急电。
李易展开,是苏定方从洛阳发来的:
巳时抵洛,邙山军械库守将拒不开门,称奉兵部令无陛下手谕任何人不得入内。
臣已调105毫米榴弹炮三门对准军械库大门,限其半时辰内缴械。
另,截获范阳卢氏发往太原密电,提及‘玄武门已闭,待药效发’。疑宫变在即。
李易立即走到海图前,计算时间。
现在是八月十四日巳时三刻。
从黄海到渤海,再到天津港,雷霆号全速航行还需要至少八个时辰。
从天津乘专列到长安,又要六个时辰。
加起来就是十四个时辰,整整一天多。
而孙琼的解毒药剂要明天午时才到长安。
皇帝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传令,”李易下定决心,“全速驶往天津港。同时发电给天津电报局,准备专列,我下舰后立即出发前往长安。再发电给长安天工卫指挥部,启动‘禁宫守护’预案,调动所有可用力量,确保孙琼的药剂安全送入宫中。”
“殿下,您要亲自回长安?”裴行俭吃惊,“太危险了!世家必定在沿途设伏!”
“正因为他们会设伏,我才必须回去。”李易看着窗外北方,“皇爷爷待我如己出,二十年恩情,我不能让他死在那些宵小之手。况且——”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决然的光芒:“这场持续了十年的斗争,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世家以为控制了长安就能控制大唐,但他们忘了,这个帝国真正的力量,不在宫墙之内,而在铁轨之上,在电报线里,在每一个工厂、每一座矿山、每一艘舰船、每一支枪械中。”
“而这些东西,”他一字一顿,“都是我带来的。”
雷霆号拉响汽笛,调整航向,向着西北方的渤海湾全速驶去。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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