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84章 黑市清理·铁腕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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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花痴开站在醉仙楼门口,夜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这地方他三年前来过一次,那回是为了追查屠万仞的余党,记得巷子口有个卖馄饨的老头,汤头熬得浓,虾皮撒得多,他吃了两碗。现在馄饨摊没了,换成一家赌档的招牌,黑底金字写着“天命坊”,门口站两个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来路。

    “花爷,查清楚了。”玲珑从暗处闪出来,脸上还带着夜行装束留下的勒痕,她动作利落地展开一张手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醉仙楼、天命坊、四海阁、鬼手巷——这四个是最大的黑市赌档。背后分别是城南张疤子、码头帮的陈老鳖、还有——”

    她顿了一下。

    “还有谁?”花痴开问。

    “谢家。”玲珑压低声音,“冰城谢家的旁支,谢三太爷的侄子谢广昌。上个月刚到中原,在鬼手巷盘了个地下钱庄,赌档就开在钱庄后面,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赌注不限金银,还有拿地契的,拿女儿抵债的,前天还出了人命,被他们压下去了。”

    花痴开没说话。

    他想起半个月前颁布的盟规戒律,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禁绝黑市赌档,凡私设赌局、逼良为赌、以人抵债者,一律查封,首恶严惩不贷。当时在盟会上,各家赌坊的代表都签了字画了押,谢家的代表也在上面盖了章。

    现在才过去十五天。

    “阿炳呢?”他问。

    玲珑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醉仙楼的方向:“在里面,装了瞎子算命先生,正在听。天命坊的机关他听出来七成了,还剩后堂的密室,说是钢板夹铅,回音太闷,得再靠近一点。”

    “叫他出来。”

    “出来?”

    花痴开把外袍脱了,叠了两叠,搭在巷口的石狮子上。袍子是菊英娥新做的,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上好的杭绸,别弄脏了。他倒不是怕弄脏,是怕待会儿溅上血,回去不好交代。

    “今晚不用暗访了。”他说,“直接封。”

    玲珑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花爷,您是说——”

    “我说封。”花痴开活动了一下手腕,三年了,他手上的老茧退了不少,但骨节里的劲道还在,熬煞熬出来的底子没那么容易消掉,“让弟兄们都出来吧,四个点,一起动手。告诉阿蛮,鬼手巷那个交给他,听说谢广昌养了二十个打手,够他活动筋骨的。”

    玲珑嘴角一翘,从腰间摸出一支短笛,凑到唇边吹了一声。

    那笛音不高,像夜鸟掠过屋檐时带起的风声,但整条巷子都听见了。巷口卖炒货的小贩突然掀了摊子,底下露出两把短刀;对面茶楼上跳下来三个黑影,落地无声,腰间齐刷刷别着赌盟的银徽章;更远处的屋脊上亮起一排火光,火把映照下,是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盟卫,为首那个铁塔般的身影正是阿蛮。

    “哈哈哈哈!”阿蛮的笑声像打雷一样从屋顶上滚下来,“老子憋了半个月了!花痴,你总算肯动手了!”

    花痴开没理他的大嗓门,转头对玲珑说:“你跟阿炳负责天命坊。记着,机关破了就封门,遇到抵抗不用客气,但别伤及无辜。柜上的账本、借据、地契,一样不少全给我搬出来。”

    玲珑点头,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花痴开则迈步走向天命坊的大门。

    门口那两个大汉早听见动静了,左边那个手往腰间摸,右边那个已经喊出来了:“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话没说完,花痴开已经到了他面前。

    不是跑,也不是飞,就是走。但这一步跨出去的距离,比常人三步还远。那大汉眼前一花,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肩膀上,也没见怎么用力,他半边身子就麻了,整个人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另一个人终于摸出了腰间的东西,是把锯短了枪管的火铳。

    花痴开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人手里的火铳“咣当”掉在地上。他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空空的,痴痴的,但就是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我是花痴开。”花痴开说,“来封赌档。”

    门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天命坊的管事姓钱,外号钱鼠,是张疤子的表弟,平时仗着表哥的势力在城南作威作福惯了,哪见过这种阵仗。他从后堂跑出来的时候连鞋都没穿,光着两只脚板,手里攥着一把算盘,像是准备当武器使。

    “花、花爷!”他挤出笑脸,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您派人传个话就成,何必——”

    “账本。”花痴开说。

    钱鼠的脸僵了一下:“账本?什么账本?我们天命坊做的是正经买卖,每个月都给盟里交份子钱的,账面干干净净——”

    一道人影从房梁上落下来,正落在钱鼠面前,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阿炳。

    他摘了脸上装算命先生的假胡子,两只灰白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但他歪着头,耳朵微微颤动,像一只在听风的大蝙蝠。

    “花爷,密室在佛龛后面。铜门,三把锁,锁芯里灌了铅,听不太真切。”他顿了顿,“里面有五个人,一个在烧东西,两个在搬箱子,还有两个守在门口,手里有家伙。”

    钱鼠的脸彻底白了。

    花痴开没再看他,径直走向佛龛。那是个半人高的木雕佛龛,供着财神,香炉里还插着三柱没烧完的香。他伸手握住佛龛边缘,往左一拧,往下一压,只听“咔嚓”一声,整面墙无声无息地滑开了,露出一扇暗门。

    铜门厚重,三把锁卡得严丝合缝。

    花痴开退后一步,深吸了一口气。

    “阿炳,捂住耳朵。”

    阿炳乖乖捂住了。玲珑也捂住了。在场所有人都捂住了。

    花痴开一掌拍在铜门上。

    没有碎裂声,没有金属变形的嘎吱声,就是一掌,平平无奇地印在门面上。然后整扇铜门连同门框、合页、锁具一起往里面飞了进去,像被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撞了一记。

    这就是熬煞熬出来的功力。三年了,他没怎么用过,但功夫这种事,一日不练十日空,可他偏偏是反过来——歇了三年,养了三年,气力不但没退,反而更厚了。夜郎七说这叫“蓄煞”,是熬煞功最深的一层,急不得,练不得,只能等它自己熟。

    密室里的五个人齐齐愣在原地。

    一个穿长衫的正在往火盆里丢账本,火焰映得他满脸通红;两个搬箱子的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箱子盖开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金条;守在门口的两个打手倒是反应快,一个挥刀扑上来,另一个抬手就是一铳。

    花痴开侧身躲过弹丸,右手食中二指夹住劈来的刀刃,轻轻一折,刀身“啪”地断成两截。那打手看着手里的半截刀,还没来得及害怕,后颈挨了一掌,眼前一黑就倒了。另一个打手刚要扣第二次扳机,手腕突然一阵剧痛——阿炳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后,一根竹杖精准地点在他腕脉上。

    剩下三个人哪里还敢动。

    “烧了多少?”花痴开看着火盆里的灰烬。

    “没、没多少……”烧账本的长衫男结结巴巴,“就、就几本……”

    阿炳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火盆的温度,又捻了一撮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从灰堆里扒拉出几张还没完全烧化的纸片,指尖摸索着上面的字痕。

    “只烧了一本。其余的在那个柜子里。”他指了指墙角。

    长衫男“扑通”跪下了。

    花痴开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几本账簿。他随手翻开一本,密密麻麻全是借据——张三借银十两,月息三分,无力偿还,以城南老宅抵债;李四借银五两,利滚利至二十两,妻女入坊做工偿债……再翻两页,出现了红笔勾销的名字,旁边备注着“已死”、“逃”、“卖”之类的字眼。

    他合上账本,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还是那么空,那么痴,但玲珑注意到他的指节捏得发白。

    “钱鼠。”他叫了一声。

    钱鼠连滚带爬地过来。

    “城南张疤子是你什么人?”

    “表、表哥……”

    “好。”花痴开说,“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去告诉张疤子,天亮之前,他自己到盟里投案,交出所有黑市账目和非法所得,我可以按盟规从轻处置。如果他跑了,或者想跟我玩花样——”

    他停了一下。

    “你让他自己想。”

    钱鼠连滚带爬地走了。

    花痴开又转向玲珑:“醉仙楼那边的四海阁,谁在负责?”

    “老赵带人过去了。”

    “传话给老赵,陈老鳖如果配合,查封赌档、没收非法所得就到此为止。如果反抗——”他看了眼地上的半截刀,“按盟规第十条办。”

    玲珑倒吸了一口凉气。

    盟规第十条,是花痴开亲手写上去的,就四个字——以暴制暴。

    这四个字当时在盟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说太狠,有人说违背侠义之道,谢家的代表更是拍着桌子说这是“强盗逻辑”。花痴开从头到尾没辩解,只在最后问了一句:“诸位觉得,对付那些把活人当赌注的人,跟他讲道理,他能听懂吗?”

    没人回答。他就当默认了。

    事实证明他没错。盟规颁布十五天,各地的黑市赌档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们赌的是花痴开不敢真的动手——毕竟花痴开现在是赌神,是盟主,身份不一样了,总得注意影响吧?总得讲点体面吧?

    他们错了。

    花痴开从来不在乎什么体面。他在乎的是那些被逼得倾家荡产的赌徒,在乎的是那些被抵债卖进火坑的女人和孩子,在乎的是赌坛能不能真的变成一个干净的地方。他用了三年时间、无数场生死赌局才换来这个重建秩序的机会,谁要是想破坏它,就是跟他花痴开过不去。

    跟他过不去的人,下场都不太好。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花痴开刚清点完天命坊的赃物,醉仙楼那边就传来了消息——陈老鳖没跑,但也“不配合”,带着三十几个手下负隅顽抗,把四海阁的门窗全封死了,还放话说“花痴开有种就放火烧楼”。老赵带人强攻,打了小半个时辰没打下来,自己这边还伤了五个人。

    花痴开赶过去的时候,醉仙楼已经被盟卫团团围住。火把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附近的百姓远远围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老赵左臂挂了彩,脸上带着愧色:“花爷,那老鳖藏在楼里,门口布了绊索和陷坑,还有几把强弩,兄弟们攻不进去……”

    花痴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

    他绕着醉仙楼走了一圈,抬头看了看楼的高度,又低头看了看地基,然后把阿炳叫过来问了几个问题。

    “楼里有多少人?”

    “三十七个。陈老鳖在三楼最里面的包间,窗子封了铁板,门后堆了沙袋。”阿炳侧耳听了一会儿,“地窖里还有动静——不是人,应该是……牲口?不对,是笼子。铁笼子,里面关着东西。”

    花痴开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继续问:“承重柱在哪?”

    “正中间,大堂那根盘龙柱,从地基直通楼顶,合抱粗。”

    “好。”花痴开脱了靴子。

    老赵一愣:“花爷,您这是——”

    “让弟兄们退后。”花痴开活动了一下脚趾,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脚底的老茧接触到地面,立刻传来一种熟悉的踏实感。三年了,他的脚底板早就不像当年熬煞时那么粗糙了,但那种与大地相连的感觉还在,像是树根扎进土里,扎得很深。

    他沉腰,弓步,右拳收到腰侧。

    周围的人齐齐退开。

    花痴开一拳打在地上。

    青石板没有碎。

    但整条街都震动了一下。醉仙楼里面传来一阵惊惶的喊叫声,门窗噼里啪啦地响,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摇晃着。然后,那根合抱粗的盘龙柱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不是柱子断了。

    是柱子底下的地基裂了。

    裂痕从柱基开始,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穿过大堂的地砖,爬上墙壁,一路延伸到二楼的窗台。整座醉仙楼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那是木头和砖石在重力作用下挤压变形的声响。

    “再不出来,楼就塌了。”花痴开说,声音不大,但楼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给你们一炷香。”

    不到半柱香,四海阁的门开了。

    陈老鳖被手下架出来的——不是他自己想出来,是他吓得腿软走不了路。这个在码头上混了二十年的老江湖,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年官兵剿匪的火炮打在隔壁船上他都没眨过眼,但刚才那一拳,那个震动,那种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的恐惧,他这辈子头一回体验。

    那不是人力。至少不是他理解的人力。

    花痴开蹲下来,看着瘫在地上的陈老鳖。

    “地窖里的铁笼子,关的是什么?”

    陈老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只吐出三个字:“是……是活人。”

    花痴开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眼里那股“痴”气散了几分,露出底下一层很深很深的疲倦。

    “玲珑,带人去地窖。”

    地窖里抬出来七个人。三个大人,四个孩子。大人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小的那个孩子才五六岁,蜷缩在铁笼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见到光也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大得吓人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比刚才那场地震还让人难受。

    花痴开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那个孩子身上。袍子是杭绸的,菊英娥亲手缝的,裹在一个浑身脏污的孩子身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把孩子抱起来,对玲珑说:“把这几个都送到菊姨那儿,请大夫。”

    然后他转向老赵。

    “陈老鳖,按盟规第九条处置。四海阁所有财产充公,用于安置受害者。另外,放出消息——”

    他顿了顿。

    “鬼手巷那边,不用等张疤子了。”

    鬼手巷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阿蛮的打法跟花痴开完全不同。花痴开讲究精准,一拳一掌都有分寸,能少伤人就少伤人。阿蛮不,他就是一头闯进瓷器店的野牛,拳头抡到哪里算哪里,谢广昌那二十个打手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断胳膊断腿的少说也有七八个。

    谢广昌本人倒是没事,被阿蛮堵在钱庄的金库里,缩在成堆的金条后面,瑟瑟发抖。

    “我、我是谢家的人!”他尖着嗓子喊,“你敢动我!谢家不会放过你的!”

    阿蛮咧嘴笑了。

    “谢家?”他一拳砸在金库的铁门上,那扇三寸厚的铁门像纸片一样凹进去一个拳印,“你知不知道你们谢家的家主上个月亲自到盟里,给花痴磕了三个头,才把谢家黑市赌档的案底销了?他回去没告诉你们这帮废物,惹谁都别惹那个痴子?”

    谢广昌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阿蛮把他从金条堆里拎出来,像拎小鸡一样拎到街上,扔在花痴开脚边。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一整夜的查封行动,四个最大的黑市赌档全部端掉,抓了六十几个人,救出十几个被扣押的受害者,查抄的财物堆满了盟里的大堂,光是账本就装了三大箱。

    花痴开站在鬼手巷口,看着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他的身体经过熬煞淬炼,三天三夜不睡也不会觉得疲惫。是另一种累,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往外掏,掏空了还不停手。

    玲珑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油纸包。

    “巷口那家烧饼铺刚开的张,头炉烧饼,趁热吃。”

    花痴开接过来咬了一口,芝麻掉了一地,烧饼里面夹的是红糖,甜得发腻,但确实是热乎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玲珑。”他嚼着烧饼,含含糊糊地说。

    “嗯?”

    “你说我这么做,对不对?”

    玲珑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花痴开问的不是查封黑市这件事本身——这件事当然是对的,所有人都知道是对的。他问的是手段,是那一拳震裂地基的手段,是“以暴制暴”那四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花爷,”玲珑说,“我爹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世上最难的,不是当好人,也不是当坏人,是手里握着刀的时候,还能记得放下刀的滋味。”

    花痴开没说话,低头吃着烧饼。

    烧饼吃完了,他把手上的芝麻拍掉,站起来。

    “走吧,天亮了。”

    天确实亮了。阳光照在鬼手巷的青石板路上,照在那些被查封的赌档门板上贴着的封条上,照在阿蛮扛着缴获的金银往盟里走的宽厚背影上。

    花痴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个卖馄饨的老头呢?”

    玲珑一愣:“什么馄饨老头?”

    “三年前在巷口卖馄饨的,汤头特别浓,虾皮撒得多。”

    玲珑想了一会儿,才隐约有了点印象:“好像……去年就过世了。听说他儿子赌输了钱,把馄饨摊抵给张疤子了,老头气病了一场,没熬过去。”

    花痴开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头让人把馄饨摊赎回来。”他说,“巷口的位置留着,等这些事了了,我自己来摆几天摊。”

    “花爷您会煮馄饨?”

    “不会。”

    “那您摆什么摊?”

    花痴开转过头来,脸上的疲惫还没褪干净,但眼睛里那层痴痴的雾气又聚回来了,在晨光中闪着一种说不清是天真还是笃定的光。

    “学着煮。”他说,“总得有人煮。”

    阳光完全升起来了,照得整条巷子暖洋洋的。昨夜的血迹已经被水冲洗干净,封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远处传来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早市渐渐苏醒的嘈杂。

    这座城市其实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太阳照常升起,百姓照常生活,卖烧饼的照常烤他的头炉烧饼。

    但花痴开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张疤子不会再来收保护费了,陈老鳖不会再逼人抵债了,鬼手巷那个钱庄后面不会再传出铁笼子里孩子的哭声了。至少在这一片街区,太阳是真的照进来了。

    至于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还有多少阴暗,那是明天的仗。

    明天再说。

    他打了个哈欠,把弄脏的杭绸袍子从石狮子上拿起来,抖了抖,搭在胳膊上,向菊英娥的茶楼走去。也不知道老娘看见这件袍子被裹在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身上,会念叨多久。

    想想还挺头疼的。

    但这个头疼,比面对那些黑市赌档的头疼,让他心里踏实得多。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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