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九章 既见我佛,为何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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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李牧一行人浩浩荡荡骑马而来,动静很大,自然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
监工们低头窃窃私语了一番。
而后,只见那青衣僧人迈步走了过来,先是用印相国的语言问了一句话,见李牧没有反应,便换上了齐语道:“施主披甲带刀,器宇不凡,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想必应该是长宁军的李牧将军吧。”
“你是终果寺的迎客僧吗?”李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正是。”青衣僧人双手合十,点头道:“住持大师知道李将军今日肯定会到我终果寺来,所以特意命我提前在此等候。”
李牧闻言,心中对这个终果寺又多了几分兴趣。
对方知道自己会来找他们算账,结果依然有恃无恐的派人出来主动迎客,显然是笃定了自己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这群贼秃头,倒是胆子不小啊!
“你这小秃头倒是狗胆包天,居然敢一个人来,不怕老子们砍了你的脑袋当夜壶吗?”之前的那名百夫长换上一副戏谑的神情,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嘲笑道:“老子从入伍之后便砍了上百个人头,却还从没砍过和尚的光头。”
“不知道你这圆滚滚的脑袋好不好下刀呢?”
此话一出,骑兵队伍中一阵哄笑。
李牧嘴角亦是微微挑起。
那青衣僧人闻言,脸色也是瞬间阴沉下来,原本淡漠的神情变得愤怒怨毒。
他眉心狂颤,指着百夫长道:“你这粗俗无礼的武夫,口出不敬,死后一定会下拔舌地狱!”
僧人在甘棠城地位何其崇高,他平日里走到何处都是倍受尊崇,何时被人如此羞辱过?
百夫长闻言锵的一声拔出长刀,瞬间收敛笑容,狰狞道:“拔舌地狱?老子先砍了你的舌头!”
说罢,他作势便要挥刀砍下。
青衣僧人被吓的一个踉跄向后退去,仰面跌坐在泥水之中。
“行了,别吓唬他了,堂堂的僧人老爷要是被吓尿了裤子,还怎么在别人面前宣扬佛法?”李牧摆了摆手拦住了百夫长,而后转头看向旁边农田中那些满脸麻木的农夫们。
他早就知道僧人在印相国地位崇高,但从未亲身接触过。
这些正在劳作的奴隶们数量远远超过僧人和监工,但却没有一个胆敢反抗、试图反抗,就像是一群被驯化的绵羊。
这一点,在齐国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齐国的百姓们虽然同样生活的十分贫苦,遭到压迫,但各地造.反起义的可不在少数。
被压榨的狠了,杀大户、杀县官、甚至是杀皇帝的例子都有的是。
但在印相国……
似乎从未听说过有寺庙的奴隶反抗过僧人的事。
李牧翻身下马来到农田旁,高声道:“谁会说齐国话?”
沉默。
久久的沉默。
众奴隶们面面相觑,最终把目光投向监工和那名青衣僧人。
李牧拔刀,直接抵在那名青衣僧人的咽喉处,再次喝问道:“有谁会说齐国话,若是无人回答,我就砍了这个秃头的脑袋!”
见状,监工们顿时坐不住了。
很快便有一名老者被带到李牧身前。
“你是为什么成了终果寺的佛前供养人?是欠了僧人的钱,地租还是犯了事,想要得到寺庙的庇护?”李牧扬了扬下巴,冲着对方问道。
那老者穿着一套不合身的破旧宽松衣服,皮肤黝黑,手上满是干裂的裂口皴皮。
他驼着背,畏畏缩缩的站在李牧面前,先是偷偷看了一眼那名青衣僧人,随后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是自愿的,没有欠钱,我是为了赎罪。”
“赎什么罪?”李牧问道:“你杀过人还是放过火?”
“都不是,是……前世的罪孽。”老者抓着袖口,擦着额头上的热汗:“大师说我前世是强盗,犯下了杀戒,所以今世生养的三个孩子全都遭了灾夭折了。”
“我把全部的家产捐给了寺庙,放弃所有身外之物,再辛勤的劳作,在最苦难的生活中来修行洗涤,下辈子就可以干干净净的投胎。”
说这些话的时候,老者的眼神中闪过的是强烈的兴奋。
甚至带着某种殉道者的狂热。
李牧挑了挑眉毛。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搞。
这些奴隶们似乎并非都是因为欠债而强行被寺庙奴役,有很多都是被洗脑之后,主动成为牛马牲口。
接下来李牧又找了几个懂齐国话的奴隶,得到的答案大多大同小异。
这些人都已经成为了狂热的信徒。
他们很多人都不认为自己是在受苦,而是认为自己在赎罪,在为自己的下一世积累功德。
倘若这个时候有人说要解救他们,他们非但不会领情,反而会觉得是在坏自己好事!
“呼……”
李牧长吐一口浊气。
他收刀入鞘,翻身下马,冲着被吓到战战兢兢的青衣僧人道:“带路,带我去见你们的住持大师!”
青衣僧人此时也不敢继续摆架子,拖着沾满泥水的长衫,十分乖巧的当起了引路人。
……
终果寺坐落在农田尽头的一片缓坡上。
它背靠青山、前临阔野,占地极广。
远远望去,黄墙黛瓦层层叠叠,飞檐斗拱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彩漆光泽。
山门高大雄伟,门前立着一对石狮,狮身上的红绸飘带崭新如初。
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终果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字的每一笔都丰满圆润,一看便是名家手笔。
“今日住持交代过,寺庙内不接待其他香客,请李将军跟我进来吧。”青衣僧人抬起手,顺着青石甬道一路引领众人进了终果寺。
三百骑兵齐刷刷下马,留下一队人看管马匹,其余人随李牧鱼贯而入。
穿过前院,绕过一座巨大的铜制香炉,大雄宝殿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殿门大开。
里面烟气缭绕,烛火通明。
李牧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目光扫过殿内的景象,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大殿内坐落着一尊巨大的佛像,足有三丈有余,通体庄严,眉眼低垂,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佛身通体呈金色,在烛光映照下流光溢彩。
李牧能看得出来,那金色不是刷了一层金漆,而是实实在在贴着一层薄金箔,每一片都细致贴合,连衣纹的褶皱处都光洁匀称!
佛像两侧的供台上,摆着一排纯铜鎏金的法器。
净瓶、香炉、烛台、磬、铃、钵……
大大小小十几件,件件工艺精湛,花纹繁复!
佛前正中央那只巨大的铜磬,足有脸盆大小,而供桌最前方那只盛放供果的托盘,赫然是银制的,盘底錾刻着莲花纹样,被烛火一照白亮得晃眼。
就连脚下供香客们跪拜的蒲团,也都是织锦缎面,针脚细密,边角滚着金线!
整个大殿透露着一股极为昂贵奢华的气息。
“将军,”身旁的百夫长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尊金佛,“这满殿的金银铜器……光这一间大殿里的东西,少说值个几万两吧?”
李牧没有答话,只是迈步向前走去,站在那尊大佛面前抬头与其对视。
佛像无言,面容慈悲。
但眼神中却是空洞的冷漠。
那青衣僧人不知何时已经退走了。
偌大的大殿内寂静无声。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浑厚带着些斥责的苍老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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