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一个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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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江叶回忆到这儿,停了下来。
展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是有人在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簌簌的落了几片,贴在玻璃上,又被风卷走了。
赵志远低下头,眼里闪着泪光。他用手指揉了揉眼角,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
他心里在想,小哑巴这样的人,真的让人心疼。从小没了父母,被鬼子割了舌头,掰断了手指,受尽了苦。
可他从来没抱怨过,没恨过。他把所有的苦都咽了下去,咽到肚子里,消化了,排出去,留在脸上的只有笑。这样的人,赵志远这辈子没见过,大概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
刘馆长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一件珍贵的文物。
刘馆长没有说话,可他心里在想,小哑巴不会说话,也写不出字,可他比谁都会爱人。他心里没有恨,装不下恨,他的心里太小了,只装得下那些对他好的人。
女记者低着头,话筒还垂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机。
她没有关,就那么垂着,收音器对着地面,录了一地的脚步声和叹息声。
女记者在想,小哑巴最后笑了。他被折磨了三天,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可他最后笑了。他拍着王德陆的肩膀,笑得很温暖。他是在告诉王德陆,我不怪你,你别自责。
这样温柔的人,真的让人动容。
……
直播间里,弹幕在刷。
【小哑巴这辈子太苦了,可他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他心里全是别人,没有自己。】
【他不会说话,可他比谁都会安慰人。他拍了拍王德陆的肩膀,王德陆就哭了。因为他知道,小哑巴是真的不怪他。】
【有些人笑着笑着就哭了,小哑巴是哭着哭着还在笑。】
【他叫什么名字?有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
王顺福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有羞愧,有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不敢看江叶,不敢看赵志远,不敢看任何人。
他的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力的攥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用力的忍着什么东西。
他想到了自己。小哑巴被鬼子折磨了三天,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他王顺福身上流着鬼子的血,他怎么洗都洗不掉,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哪怕王顺福没有折磨小哑巴,但是他的先辈却这么做了。
而他王顺福,身上流的血和那群畜生的一样,他觉得脏。
……
江叶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自从我和王德陆谈过以后,他变了。他不再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发呆,不再每天不停的擦枪。他开始主动跟战友说话,主动帮忙做事情。他每天一睁眼就跑去找小哑巴,给他打饭、擦身子、换药、扶着他在院子里走路。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小哑巴恢复得很快。他年轻,底子好,再加上王德陆照顾得仔细,没过几天就能下床了。他下床那天,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仰着脸晒太阳。阳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脸上那些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江叶顿了顿。
“那几天,我们开始在安水县城打扫战场。鬼子跑得急,丢下了一地的物资。粮食、弹药、被服、药品,堆得满街都是。我们把这些东西收拢起来,登记造册,分给部队和百姓。”
“安水县的开垦团也跑了。鬼子开垦团的人比鬼子兵跑得还快,鬼子兵还没撤,他们先跑了。跑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屋子里的家具、院子里的农具、地里的庄稼,全丢下了。我们在开垦团的区域清理了几遍,把有用的东西收走,把没用的东西烧掉,顺便看看有没有隐藏的鬼子开垦团遗留人员。这些人留在安水县是个隐患,必须清理干净。”
“王德陆和小哑巴分到了一组。”
江叶的声音轻了下来。
“他们从早上开始巡,沿着开垦团的街道,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查。有的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有的屋子还是整整齐齐的,好像主人只是出了趟门,随时都会回来。到了下午,他们走到开垦团最里面的一条巷子时,小哑巴突然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哭声。”
“哭声很轻,很细,不是大人的哭声,是婴儿的哭声。那种哭声不大,可小哑巴听得真真切切。他站在原地,歪着头听了听,然后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江叶停了一下。
“他找到了一堆废墟。那原本是一间木屋,屋顶塌了,墙倒了,木头横七竖八的堆在一起,上面压着瓦片和灰尘。哭声从废墟底下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像是哭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小哑巴跪下来,用手扒那些木头和瓦片。他的手还没好利索,缠着绷带,指头还肿着,一用力就疼。可他不管,他把木头一根一根的搬开,把瓦片一块一块的捡走,指甲劈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他也不停。”
“王德陆跑过来帮忙。两个人扒了很久,终于扒开了一个口子。一只手从废墟底下伸了出来,孩子的襁褓从里面被翻出来了。”
江叶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是个婴儿。”
“很小,很小的一团,裹在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襁褓里,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他已经饿了很久了,不知道几天,也许三天,也许五天。”
“小哑巴把他从废墟里抱出来,他就那么软塌塌的躺在小哑巴的臂弯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他的眼睛半睁着,没有哭,没有笑,就那么看着小哑巴。”
……
赵志远愣住了。谁会把一个婴儿扔在废墟里?开垦团的人跑的时候顾不上?还是……他不忍心往下想。
刘馆长的眼镜拿在手里,忘了戴回去,就那么愣愣的看着江叶。
记者姑娘的手在发抖,她想起自己家里也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她不敢想,不敢想那个孩子在废墟底下饿了几天,不敢想他的父母去了哪里,不敢想他以后怎么办。
直播间里,弹幕在刷。
【婴儿?开垦团的废墟底下怎么会有婴儿?】
【鬼子跑了把孩子扔下了?畜生!】
【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懂,他连恨是什么都不知道。】
……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婴儿后来怎么样了。
可王顺福知道。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长椅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在发抖,两只手攥在一起,指甲嵌进了手背的肉里。
王顺福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不敢看江叶,不敢看赵志远,甚至不敢看墙上的那些老照片。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眼眶发酸,鼻子发堵,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因为……
那个被小哑巴捡到的孩子。
就是他王顺福。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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