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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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那些旧年人和事,寒酸富贵,庶民侍郎,是同等的不堪回首。
他既不愿多想所谓爹妈,也不愿过于多揣测谢简。
至少,现在不是个揣测良机,除了徒增忐忑,百无一用。
他只略奇怪于,这一路山一路土,每每记起那对爹妈,都是百味杂陈,怎么进门吃了谢家两碗饭,反倒很纯粹的记起茅屋里几分好来。
王聿紧靠着墙壁走,垂着的手背骨节本是无意间叩碰到谢府青墙,然那种滑腻触感似水非水,叫他瞬间欲罢不能,再往前走,便碰的颇为刻意,动作之大,近乎能敲出“咚咚”响。
饶是他努力压抑,自觉压根没使力,仍听见一声接一声,震耳欲聋。
他在声声雷霆里无法抗拒,不得不任由思绪勾勒出些昔年。
盛京乃天子脚下,多以糯粉调水匀浆,椒料入泥糊墙,这样粉饰出来的墙面平滑细腻,自带温香。
只有这样的琼楼玉阁锦帐金妆,才得温柔体面涵养藏蓄,养个儿子叫退锋。
而在遥远偏僻涂庄,进一步难如登天,哪敢思退,所以那的老石匠养儿子,喊“勇哥儿”。
他站在中间,退不得退,勇不得勇,只能这样靠着墙,走得一步是一步。
到了地方,看到屋里是个半人高的木桶装了满满一桶,水面氤氲热气蒸腾扭曲,翻滚似刀山如油锅,最像还是当年恶水汹浪。
王聿骇然连称“不敢”,小厮强忍笑意劝了数回不得其果,无奈依着王聿,另寻了空桶水瓢给他,由着他自个儿再屋里折腾。
纵管事的再三交代,人是主家贵客不得有丝毫轻慢,仍免不得墙角漆黑处,小厮捂嘴悄声,拉着另一个道:“活了十几年没看过这稀奇。
头尾拉开了管保有八尺,胆儿掏出来,怕是铺平了量不够针尖呢,老大的一个汉子扭扭捏捏不肯脱衣,人家怕掉木桶里能淹死。”
两人笑的躬身折腰,里间王聿拿了木瓢,一瓢一瓢舀了桶里水,仰面小心翼翼压在脖颈处。
要停顿许久,才缓缓倾斜瓢沿,由着水流无声蔓延过皮肤,后肆虐浸过脚下地面,汇聚到边角槽沟,最后淌出些涓涓滴滴涟漪。
他呼吸渐稳,那些涟漪细微且遥远,终于卷不到身上来。
也不是没想过泡到桶里去,这点决绝还是有。
但那两碗牛肉都吐干净了,强撑这一时好像也扭转不得什么,他茫然盯着手上圆疤,只想快点回王家看看。
墙角小厮还在怪腔学舌,“啊,我没用过这个,啊,我用瓢就成,不行我不会水,不成这个不成”。
宋府里宋颃刚送走了陈州徐紝,在宋爻处回话。
近日朝事家事两处折腾,父子二人有个七八天没正经问候过了,当然彼此都是几十岁老东西,当了半生父子本也就没几个时候正经。
但这回不一样,宋颃磨牙搓手寻思,自个儿的婚事老东西管不着,那儿子宋隽的婚事,其实也没俩老东西置喙的份儿。
问题是人在京中熬,脚在檐下站,万一老东西强塞硬给,到时候再袁簇一怒,实实的不好收场。
倒不如先卖个乖,探探老东西口风,有道是知己知彼,搞清楚老东西打算,也好见招拆招。
他不含糊,张口就问:“爹你看也看了,说谢家那混账东西怎么样,我是看不出来,但是柔柔喜欢。
她喜欢我就喜欢,咱们屋里啥样我也不糊涂,古话咋说,功高震主,再往上选个郡主公主跟他一起睡,他能不能睡着我也不不想管,我就怕我睡不安生。
你要没意见,子彀没意见,那混账也行,你要有意见,你就掂量掂量提,要给我扯什么门户高低,那咱就没得聊了。”
宋爻桌前摆的还是昨儿和周穆残局,白天另有官贵来贺,免不得酬客,难得晚上新交旧交都不在,得了点心闲。
才看出些算计门道,洋洋要落子,闻听宋颃如此问,手上棋子放难以放,砸舍不得砸。
当然不是舍不得砸宋颃,是怕砸没了刚算出的胜手。
“你快滚吧。”宋爻挥手道。
“那就是不行。”宋颃咧嘴,“您老看上了徐家那个?”
徐家带来....人倒是合宜,就是忒麻烦。
话又说回来,京中娶妻,但凡鼻子眉毛像那么回事,哪有不合宜的。
自个儿虽没多看,听闻老母亲甚是喜欢,老母亲喜欢,那老东西差不离也看得入眼。
问题在于,宋颃上前一步道:“爹您可别老眼昏花老马失蹄往你儿子身上扔马粪蛋子。
刚儿还跟你说功高震主,这节骨眼儿上,咱们和徐家推杯换盏已经有点瓜田纳履惹无妄,李下整冠遭薏苡,但凡子彀没抹脖子上吊要娶人家,咱就算了这场事吧。
你没几年日子活,我还长着呢,太平多求一点是一点。”
徐家女儿虽不是郡主公主,但徐紝是货真价实军权候王,现推杯换盏是唱将相和,圣人看了欢喜。
要成了一家亲,怎么着是,京中兵马连藩王兵马,要造反啊。
他有那个胆,没那个心。
宋爻把手上子狠往棋盘上一掼,砸的黑白飞溅,想自家幺儿从来不着调,问个狗屁儿女姻亲,多半是袁簇存心打探,重声斥道:
“你那内妇叫你来问我?”
宋颃一歪脖子,“爹你这就没个好歹了,见天的往柔柔身上推。
怎么你养儿子,养的一没主见而没脑子,事事由着妇人主张,你说来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的慌。
你不告诉我算了,诶,反正....”宋颃作势要走,“你是管不着。”
“你....我....”宋爻结舌抓起棋篓要砸,看宋颃转身要跑,赶忙放下道:“你等等.....”
“怎么说?”
“我看郡主公主娶得,独她不行。”
“啊?”宋颃笃定这老东西是想跟元袁簇过不去,仰脸蹭了两下手,摆开架势就要跟宋爻好好掰扯掰扯。
“爹”字才出口,宋爻已退了怒意恢复如常,抬手将方才砸飞的棋子一粒一粒往纵横摆。
“她不行。”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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