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北洲开拓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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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京师之中。
苏泽的奏疏送到内阁之後,反响平平,这倒不是说内阁反对苏泽的奏疏,而是阁臣们都不觉得开拓北洲这件事有多重要。
相比之下,充实河西陕甘,开拓辽东,开发澎湖,开发云贵,殖拓安南和南洋,哪一件事不要比开拓北洲排在前面?
如此兴师动众的安排北洲殖拓,在高拱看来就是摊子铺的太大,会影响朝廷的精力。
尤其是在巡抚行省制度改革、地方财政改革正在进行的关键时期。
由於内阁的冷淡态度,这份奏疏一直卡着。
可当海瑞从南直隶的奏疏送到京师之後,内阁终於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其实中都宫城的宗室问题,从大明中期就经常有大臣提起,如今的阁老重臣都是务实的大臣,自然都明白其中的积弊。
可是明白归明白,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复杂,所以一直也没人主动揭开这个问题。
直到海瑞上奏,内阁就必须要面对这个问题了。
因为宗室问题,首先是个政治问题。
宫城内关押的,都是大明的宗亲,如今他们被这样对待,这不是皇室苛待宗室吗?
这就和族中的大房欺压别的房一样,这是可以上纲上线的政治问题。
大家都是太祖朱元璋的血裔,皇帝就是族长,族长如此对待同族子弟,这放在普通百姓家中,都是要被外人戳脊梁骨的。
海瑞既然将这件事揭出来,那皇帝和内阁重臣们,就必须做出应对的姿态来。
好在海瑞给出了解法,就是将解放这些宗室,和北洲殖拓联系起来。
对於海瑞的提议,内阁也觉得这是个绝妙的办法。
正如海瑞所说,关押在中都宫城内的很多宗室,祖上的罪行都不可考了,但如果完全赦免,好像也不是那麽合适。
让他们去北洲开拓,似乎是一个好的选择。
让这些宗室去北洲,正好也体现朝廷重视北洲开拓,这也应和了苏泽的奏疏。
皇帝通过了苏泽的奏疏,内阁随即拟定章程,以「徙宗实边」为名,准凤阳宫城宗室自愿迁往北洲。
皇帝从内帑拨专款五十万银元,命工部与市舶司督办,建造十艘适於远洋航行的「北安级」商船。
此船使用水师二级舰的设计样式,并且采购张毕工坊所产的航海锺,增设水密隔舱,载货量增三成,航速亦有所提升。
户部与刑部合拟《北洲徙宗安置条则》:
愿迁者削宗籍录为平民,每户授北洲垦地五十亩,免赋五年;另按人口发放安家银,成人二十两,孩童十两;官府预借种子、农具,三年後起息归还。
除此之外,刑部判处流徙的罪犯,此後也要发配北洲。
接着,军事大臣戚继光上奏,对於一部分退役士兵,卫所裁撤後的前军户子弟,朝廷也给优待,吸引他们去北洲开拓。
这点苏泽也上书附议,皇帝也照准。
毕竟大量的退役士兵,安置也是大问题,而戚继光的建议也是合理的,北洲条件艰苦,也需要这些兵户子弟。
皇帝的旨意,通过通政司的快船送到南京,再由宣旨太监送到凤阳宫城。
司礼监遣宦官至凤阳宫城宣旨。
宫城内贴出告示,详列北洲授田、免赋诸项优待。
宦官召集宗室代表於宗学明伦堂,宣读圣谕後说道:「北洲虽远,然天地广阔。愿去者,自此脱囚籍,得自由身,子孙可科举、可从军、
可经商,与寻常百姓无异。」
堂下众人低声议论。
朱载堃起身问道:「公公,北洲果真分地五十亩?是否要自垦?」
宦官答道:「地已由先遣队勘界标定,多为河边沃土。初至需伐木开荒,但朝廷会派农技官指点,另配发斧锄等工具。」
另一老者问道:「海上路途数月,老弱可能承受?」
宦官说道:「新造北安船舱室较旧船宽,太医署将派医官随行,每船备足药材。沿途泊港补给,不至困顿。」
众人又问粮种、屋舍、治安等事,宦官逐一解答。
三日後,宫城内有七十三户报名,共计三百余口。朱载堃一家五口在列。
登记造册後,官府发放预支安家银。
朱载堃领得一百两,购置厚布、铁锅、盐茶等物。
朝廷在江南造船厂、直沽造船厂和沿海诸船厂分别下定造船订单。
如今大明的造船业,都采取统一格式的图纸,按照图纸施工,工部下达订单之後,各船厂立刻开始备件准备开工。
皇帝加拨内帑十万,专用於北洲登陆点建设。
旨意命:首批宗室抵北洲後,须建永久码头一座、粮仓三间、营寨一处,由护船水师官兵协助施工。
但是苏泽看着【手提式大明朝廷】,迟迟弹不出结算报告。
明明旨意已经下达,北洲开拓的舰队已经在筹建中了,为什麽系统还不结算?
苏泽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与此同时,司礼监值房内。
两名秉笔太监张宏与张诚正对坐商议。
如今司礼监,掌印之位空置,三名秉笔中,除了二张之外,另外一人是宸昊。
但是小皇帝登基还不久,二张虽然都对司礼监掌印之位有野心,但是也知道这位皇帝素来不喜欢手下乱争斗,所以司礼监内一直保持克制。
可这些日子,随着海外事物越来越多,宸昊这个曾经随着张敬修发现北洲,有着丰富航海经验的秉笔太监,被皇帝单独召见的机会越来越多。
这让二张都感受到威胁。
张宏说道:「如今司礼监掌印之位空悬,咱们二人虽为秉笔,终究名分不足。北洲开拓这事,陛下已下旨意,正是个机会。」
张诚点头道:「宫里老弱宫人这些年放出不少,但先帝朝留下的还有一批,常年拘在浣衣局、浆洗房做些杂役,耗费米粮不说,还易生事端。」
「不如趁此北洲移民,奏请陛下放她们一同前往,也算给条生路。」
定期放归宫人出宫,原本是皇帝的一项德政。
皇宫之中需要大量的人员,而生活在宫中的宫女不能嫁人,耽误了很多的年华。
每次遇到皇室有大事的时候,皇帝为了恩典,都会恩准一部分宫女和太监出宫。
但是当今皇帝继位的时候年纪比较小,两宫太后都没顾得上这件事,从隆庆继位之初到今日,皇宫都没有施恩。
张宏说道:「此事可行。但光是放人还不够,北洲开拓使这差事,须得有个稳重的人主持。」
张诚立刻点头,两人已经达成了一致,张诚说道:「此等大事,应该仿效三宝太监旧例。」
二人计议已定,便往乾清宫求见皇帝。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见二人进来,放下朱笔问道:「何事?」
张宏上前跪下,说道:「仆臣二人是为宫中老弱宫人请命。」
「如今北洲开拓,朝廷徙宗实边,仆臣想着,宫里那些年迈无依的宫女、太监,留在宫中也是虚耗钱粮,不如放他们随船队前往北洲,许其婚配落户,也算给一条活路。」
张诚接着说道:「仆臣查过名册,浣衣局、浆洗房等处,五十岁以上、无家可归的宫人约有三百余。他们在宫中操劳半生,如今出去也无处投靠,若去北洲,朝廷授田安置,老有所养,必感念皇恩。」
皇帝沉吟片刻,说道:「此事倒可准奏。但北洲路远,这些老弱能否经受舟车劳顿?
「」
张宏答道:「仆臣问过太医署,只要船上备足药材,航行时多加照料,应无大碍。且他们在宫中惯了劳作,去北洲做些轻活,反比困在宫里强。」
皇帝点头道:「既如此,便准了。你二人拟个章程,报内阁覆核。」
张宏张诚叩头谢恩,却未起身。
皇帝问道:「还有事?」
张诚说道:「仆臣二人还想举荐一人。北洲开拓,需设开拓使总管船队航行、登陆安置诸事。司礼监秉笔宸昊,早年曾随镇海伯发现北洲,熟悉航路水文,通晓船上事务,为人又谨慎干练。仆臣以为,他可胜任此职。」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道:「宸昊?」
其实从本心上说,小皇帝不愿意宸昊离开宫廷。
可是张诚和张宏两人的建议也确实有道理。
张宏说道:「开拓使非领兵打仗,重在协调船务、安置移民、传达旨意。」
「宸昊在宫中多年,熟知朝廷规程,又与市舶司、工部打过交道,派他去,正可沟通内外。」
「且他秉笔身份,代表陛下监临,地方官也不敢怠慢。」
张诚也说道:「此次北洲探索,事关宗亲、宫人、退伍士兵,由宸秉笔亲往,也能体现陛下的重视。」
皇帝思索片刻,觉得有理。
但此时小皇帝依然有些犹豫。
这时候,张诚说道:「陛下,不如请宸秉笔过来问问,他本人是否愿意。」
小皇帝想了想,决定让张诚去喊宸昊过来。
宸昊此时正在内承运库盘点帐目,突然被张诚喊去御书房,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什麽不对劲。
但是张诚一路上一言不发,引宸昊来到御书房後,小皇帝端坐在御座上。
皇帝首先将二张的建议说了一遍,接着开口问道:「北洲开拓使一职,张宏、张诚举荐你去。」
「此去远涉重洋,事务繁杂,你本人可愿意?」
宸昊闻言,心中一震。
他抬头看了眼御座上的皇帝,又迅速垂下目光。
这些年司礼监内的暗涌,他并非不知。
张宏、张诚与自己同为秉笔,表面上和气,实则多有较量。
自己因早年随镇海伯张敬修远航北洲的经历,近年来在航海、殖拓事务上常被皇帝谘询,这无形中已成了旁人的眼中钉。
他想起当年跟随张敬修船队穿越茫茫大洋的日子。
海风咸涩,甲板摇晃,但眼前是前所未见的广阔天地。
登陆北洲海岸时,脚下是松软肥沃的黑土,林木参天,河流清澈。
那时他便想过,这片土地若由汉人开拓,该是何等光景。
相比之下,宫中虽富贵,却终日困於高墙之内。
奏章文书,人事周旋,一言一行皆需揣度。
司礼监掌印之位空悬,二张虎视眈眈,自己若继续留在此处,往後怕是难有宁日。
宸昊又想到,他当年刚入宫的时候,就曾经听说过三宝太监的故事,要向当年郑和七下西洋,宸昊又觉得再去一趟北洲似乎也没什麽。
宸昊深吸一口气,伏身叩首道:「仆臣愿往。早年随镇海伯远航,略知海事;在司礼监多年,也通晓章程文移。」
「北洲开拓,乃陛下重视之业,仆臣若能以微末之才,为陛下实边殖土,安抚徙众,便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宫内虽安,终不如在外为陛下分忧。」
皇帝注视他片刻,缓缓点头道:「既你自愿,便命你为北洲开拓使。首批船队、登陆建寨、安置宗室宫人等事,皆由你总管。」
「去与内阁、工部、市舶司详议章程,尽早筹备起行。」
宸昊再叩首:「仆臣领旨,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当日,司礼监将皇帝旨意发往内阁。内阁见涉及内官任命,且宸昊确有航海经验,便无异议,草拟了《北洲开拓使职掌条陈》,规定其权责。
条陈送皇帝御批後,正式任命下达。
宸昊接旨後,即前往工部与市舶司,了解船队筹备情况。
工部员外郎汇报导:「北安级商船已建成六艘,另四艘下月完工。每船载客三百,货仓可装粮种、农具、建材。」
市舶司官员说道:「航线已规划完毕:从直沽出发,经耽罗、倭国外海,趁黑潮东行,抵北洲西海岸。沿途设三个补给点。」
宸昊毕竟是随着张敬修完成过北洲航行的人,他对於航海十分的内行。
也因为他的名声,有司衙门都不敢糊弄,都全力拿出最完善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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