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守卫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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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苏泽回到吏部,申时行和沈一贯立刻来到了他的公房。
沈一贯首先问道:「子霖兄,海公怎麽说?」
苏泽说道:「海公准备亲自前往南直隶,督查去年南直隶考核的事情。」
「啊?!」
沈一贯和申时行都惊呼出来。
紧接着,沈一贯喜上眉梢地说道:「子霖兄,海公是要去南直隶,亲自督办三大改革事务?」
苏泽点点头。
申时行也露出喜色地说道:「海公曾任江宁十府巡抚,在南直隶素有威望,又了解南直隶的情况,有他亲自坐镇,南直隶改革可定也!」
苏泽也点头。
政治威望这个东西就是这样,海瑞在南直隶做过官,有很多旧部在。
这就是威望所在,海瑞在南直隶,那南直隶上下的官员就要掂量下,要不要在这位铁面无私的海刚峰面前做小动作耍小聪明。
苏泽又说道:「但是海公提出,要补足六科和都察院的缺额,特别是海公南下之後,都察院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申时行思考了一下说道:「海公说的也是实情,是我们吏部工作疏忽了。」
沈一贯看了一眼申时行,这位申大状元的情商果然了得,也难怪能在「苏党」和「张居正弟子」两个身份之间游刃有余。
刚才这句话,就将六科都察院缺员的问题,揽到自己的身上。
实际上这些年来,为了更好的推动改革,苏泽就任吏部尚书後,就一直没有及时补足科道官员。
申时行接着又说道:「海公离京之後,确实需要有威望的大臣主持都察院事务。」
「苏尚书,下官认为,山西按察使王用汲,可为右都御史。」
「王用汲?!」
苏泽眼睛一亮,自己怎麽将他忘了!
当年山西藩王案件的时候,王用汲担任大同巡抚,铁面无私,挫败了山西边卫的预谋叛乱。
後来各省巡抚制度改革,一省设置一名巡抚,统管全省的政务之後,王用汲就从大同巡抚改任山西按察使,也就是山西省负责监察的三把手。
王用汲在山西,山西吏治清明,多次得到皇帝和内阁的夸赞。
无论是职位上,还是海内威望上,以及海瑞和王用汲的私交,这都是一个极好的人选一沈一贯对申时行的印象更加深刻,申大状元的能力也很强啊!这麽快就能想到王用汲这个人选!
苏泽喜道:「对对对,王巡按在山西多年,是时候调回京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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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都御史也算是小九卿之一,按例是要廷推的,文选司拟一个廷推名单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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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和中书门下五房通个气,将六科都察院的给事中和御史补足。」
申时行领了苏泽的命令离开,沈一贯也返回鸿胪寺处理自己的事务。
苏泽打开【手提式大明朝廷】,三个优化选项。
【写信求助阁臣杨思忠,降低1000点威望消耗。】(已完成)
【写信向英国公说明利害,并帮助英国公完成任务,降低2000点威望消耗。】(未完成)
【求助海瑞,降低1000点威望消耗。】(已完成)。
写给英国公的信已经送去了,可是英国公能起什麽作用呢?
杨阁老和海瑞,一个在辽东一个准备去南直隶,都能帮着推动三大改革。
可英国公在河西种田,难道河西也要设省?
苏泽摇头,河西的人口太少,再设省就太过了。
河西,敦煌城。
英国公张溶,门客徐思诚,正在河西军屯田埂上蹲着,拨弄麦苗。
张溶手上沾着泥,对徐思诚说:「此地土质还是太硬,得让屯兵再筛一遍细土,肥水也得跟上。」
徐思诚点头,刚掏出本子要记,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军士滚鞍下马,脸上全是汗与尘,手中高举一封插着赤翎的急报,嘶声喊道:
T
国公爷!安西都护府急报!」
张溶接过,三两下拆开火漆封口,目光扫过纸面,脸色骤然铁青。
徐思诚心头一沉:「国公,何事?」
张溶将信纸递给他,声音发紧:「你自己看。」
徐思诚接过,越看手越抖:「中亚————蝗群起自撒马尔罕以东,正遮天蔽日东移————沿途草木皆尽————预·不下千万顷————已过葱岭————」
张溶已直起身,望向西北天际,那里晴空湛蓝,但他眼底却似压上沉沉黑云。
他沉声道:「史书有载,唐时、前元,乃至本朝初年,数次大蝗皆源出中亚,借河西走廊通道入寇中原。一旦过境,禾稼立尽,赤地千里。」
他猛地转身,「若让这群蝗虫飞进中原,莫说三大改革,今年全国粮赋都要崩盘,百姓饿殍遍野,朝廷顷刻大乱!」
昨日张溶收到苏泽的亲笔信,请他支持三大改革。
张溶还不知道如何回信,他一个闲散公爵,在河西种田的,又要怎麽才能支持这样的改革。
可没想到自己还没回信,却等到了蝗灾。
徐思诚急问:「河西可有防备?」
张溶摇头:「历年防蝗,多在陕豫,河西虽有备,却从未应对如此规模。且此地屯田初成,根基尚浅,蝗虫一过,数年心血尽毁。」
他迅速下令,「传我军令:河西诸卫、屯田所、州县衙门,所有主官即刻来国公府议事!令烽燧了望塔加倍人手,日夜监视西北天象!再派快马,分三路向京师、陕西巡抚急报蝗情!」
徐思诚匆匆记下,又问:「是否即刻组织军民扑打?」
张溶边走边道:「扑打只是最後手段。当务之急是查明蝗群确切规模、速度、路径,并抢在其抵达前,於走廊西端设障。」
他已翻身上马,「回府!将河西所有舆图、历年气候水文记录、尤其是前朝治蝗卷宗,全部搬出来!」
国公府正堂顷刻间灯火通明。
河西文武官员陆续赶到,个个面色惶急。
他们看到一名浑身脏兮兮的人,正在和英国公交谈,仔细一看,原来是前兰州知州,现任安西都护府行军司马孙臯。
众人连忙向孙臯行礼。
孙臯说道:「诸位不用多礼,蝗灾紧急,孙都护派我来河西,一同商议对策。」
张溶见到人来齐了,站在巨大的河西走廊舆图前,手持长竿,指向玉门关以西:「据报,蝗群主力尚在哈密卫外五百里,但前锋已触及天山南麓。以其日行百余里计,最多十日,必至玉门关。」
肃王知事是肃王府的代表,肃王府和英国公府,就是河西最大的两个山头。
肃王在河西也有大量的产业,这位知事颤声道:「国公,可否请朝廷急调陕军、边军助防?」
张溶摇头:「远水难救近火。况且大军调动,耗费钱粮,易生混乱。此事必须河西自救,同时为中原争取时间。」
他看向肃王府知事说道:「如今河西各屯田区,麦苗刚抽穗,最是鲜嫩,乃蝗虫所嗜。命屯军即刻行动,於所有田亩上风处,开挖深沟,沟壁须陡直,底部铺设厚茅草、稭秆,掺以石灰。此乃古法「堑壕陷蝗」。」
肃王府知事领命说道:「下官立刻去办!」
张溶又对孙臯说道:「孙司马,兰州那边你熟悉,请你去一趟兰州,并发动沿途百姓,搜集一切可作响之物铜锣、铁盆、鼓、铳。」
「于田埂、村落外围,每隔百步设一响器点,安排青壮值守,见蝗即敲,以声驱赶。
再备足柴草、狼粪,於各高处垒烽火台,白日燃烟,夜间举火,以烟火扰蝗群阵型。」
孙臯问道:「若蝗虫不畏声响烟火,扑入田间如何?」
张溶面色凝重:「那便只能扑杀了。令各府县赶制蝗拍」、兜网」,以竹木为骨,蒙以密布。组织妇孺老弱,编队待命。但切记,扑打须统一号令,不可自乱阵脚。」
徐思诚此时捧来几卷旧书:「国公,找到前元治理河西蝗患的记载,还有几份本朝永乐年间陕甘总督的劄子。」
张溶接过迅速翻阅,忽目光一凝:「此法或可一试。」
他指着一段文字,「元至正年间,河西守将以鸡鸭灭蝗。鸡鸭食蝗,尤以鸭为甚,一鸭一日可食蝗百余。且鸭群行进,亦能惊扰蝗虫,使其不敢落地。」
他当即下令:「传令各州县,紧急徵调境内所有鸡鸭,尤其鸭群。官府按市价给银,集中运往玉门关以西预设的拦截地带。同时,命军户、民户即刻孵化鸭蛋,能多孵一只是一只!」
徐思诚迟疑:「国公,鸭群调集、驯赶需时,恐来不及————」
张溶断然道:「能做多少是多少。另外,将库存桐油、硫磺、硝石,全部运至玉门、
嘉峪关一线。若蝗群势大难制,便以火墙阻隔。纵然烧毁些边缘草场,也好过让蝗虫入田。」
他环视众官员:「诸位,此非一城一地之事。河西走廊狭长,蝗群必循绿洲、农田东进。我等在此多阻一日,中原便多一日准备时间。」
「朝廷三大改革方兴,天下目光皆在东南财税,若西北突遭此天灾,粮价腾贵,流民四起,改革顷刻崩盘。故此战,许胜不许败!」
众人肃然,齐声应诺。
张溶又道:「立刻草拟奏章,六百里加急送京。除报蝗情外,需向内阁陈明利害:一请户部速调钱粮,以备河西赈济及扑蝗之资;二请工部、兵部协拨桐油、硫磺、火器;三请都察院行文陕甘,严令各关隘协同防蝗,杜绝推诿;四请陛下下旨,令沿途州县官民一体抗蝗,有功者重赏,失职者严惩。」
他顿了顿,「另以我私信,附於奏章之後,直呈苏泽尚书。信中需言:河西若失守,中原粮断,改革无根基。请其务必说动内阁,倾力支持。」
最後,张溶用难看的表情,对着徐思诚说道:「若是前面方法都无效,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徐思诚脸色难看地问道:「国公的意思,坚壁清野?」
张溶叹息着说道:「若是其他方法都无效,只能烧毁农田,不让蝗灾补给,将蝗群困死在河西。」
「可若是实行此策,河西的春粮必定绝收。」
徐思诚也沉默不语,只能希望情况不要恶劣到这种地步。
命令一道道传出,河西全境如一架巨大机器开始轰鸣运转。
沟壑在田野边缘挖掘,烽烟在戈壁高处升起,铜锣铁盆叮当乱响,鸭群嘎嘎被驱赶向西。
三日後,河西走廊入口玉门关,烽燧燃起黑色狼烟,蝗群前锋已现。
张溶亲赴玉门关。登城西望,只见天边一道移动的「黄云」缓缓逼近,伴有沉闷嗡鸣,如远雷滚滚。
逐渐地,「黄云」显出真容,密密麻麻的飞蝗,遮天蔽日,阳光为之黯淡。
关下,刚刚集结的鸭群被赶入预设的拦截洼地。军士百姓手持各色响器,拼命敲打,声震四野。烽火台浓烟滚滚,试图扰乱蝗群。
然而蝗群实在太过庞大。先锋群落受惊略散,但後续主力如潮水般涌来,无视声响烟火,扑向关外稀薄的草场与试验田。
「放鸭!」张溶令下。
数千只鸭子被放入洼地,扑腾着冲向落地的蝗虫,大喙疾啄,一时竟清出小片空地。
但相比无边无际的蝗群,鸭群犹如杯水车薪。
部分蝗虫越过拦截,扑向玉门关附近新垦的屯田。
张溶咬牙:「点火!」
关外预设的防火带被点燃,掺了硫磺硝石的柴草爆出熊熊烈焰,夹杂刺鼻浓烟,形成一道数里长的火墙。飞蝗撞入,啪作响,焦糊味弥漫。
火墙暂时阻住了大部分蝗群。但张溶知道,此法消耗巨大,不可持久,且风向一变便可能反噬己方。
他走下城楼,对徐思诚道:「奏章应已到京。我们必须再撑至少五日,等朝廷调度传至陕甘,等中原各州县有所防备。」
徐思诚望向关外依旧翻涌的「黄云」,低声道:「国公,若————若最终没守住————」
张溶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只能用最後的办法,拼死也要将蝗灾困在河西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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