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太极殿贤臣进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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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冯翊县是冯翊郡的治所。
守将麾下原有兵五千。
蒲津关失守的消息,昨天夜半传来,他当时大惊失色,连夜向长安发了请罪、告急、求援奏疏,并令守军立即备战。一片混乱中,到了今天上午,又接到两道急报。郃阳、永丰仓方向接连传来警讯,报称汉军秦敬嗣、徐世绩打下蒲津关后,分兵向两地疾进,形势危急。
郃阳倒也罢了,永丰仓是关中储粮重地,潼关前线半数军粮皆由此供给,不容有失。
他不敢怠慢,便即刻从守军中抽调了两千兵力,遣副将率往增援。
於是,当徐世绩率部入夜后,到达了城外时,城中守军就只剩下了三千人而已。
不过徐世绩到了城外后,没有当即攻城。他远远地驻兵在十余里外,先遣斥候将城防虚实摸了大概,确定城中兵力已分,正处混乱之中,这才露出峥嵘。
进攻在夜正深的寅时打响。
夜色漆黑,风雪稍歇,地上积了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冯翊县城南邻洛水,南边不好展开攻势。
徐世绩将主攻方向选在了城东,城西、城北策应进攻。
士卒趁着夜色摸到了城壕外,——冯翊县的城壕,与蒲津关、朝邑相同,也早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沟,不过今天白天时,冯翊守将令人将之凿开了。此际丈余深的壕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碎冰,底下是刺骨的冰水。却徐世绩早有预备,随军带了十余架填壕车,车轮碾过积雪,抵近壕边,机关转动,便折叠在车上的数尺宽的厚木板轰然铺展,如巨兽脊背横跨冰壕。
木板刚稳,第一波敢死士便擎盾跃下,推着云梯,踏着冰面与浮板冲向城门!
徐世绩这次仍是亲临城下。
他就站在城壕外岸,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的铁甲上,他目光如炬,观望着推动云梯,踏冰而进的士卒,以及城头晃动的火把与仓皇奔走的人影。跳动的火光泼洒在他脸上,明灭交错,勾勒出他年轻而镇静的神情。身边的亲兵军将却不像他镇定,人人攥紧刀柄,屏息凝神,唯恐有守军的冷箭射来!——毕竟罗士信是怎么战死的,已在军中传开。
冯翊守军的抵抗,一则因准备的时间更长,二则兵力较多,明显比蒲津关顽强得多。
将士们过了城壕,云梯架在城墙上后,连续四五轮攀城攻势,皆被守卒拼死打退。战死的将士横尸於冰壕与城墙之间,鲜血洇入积雪,凝成暗红冰碴;负伤的将士被从前线拖回,血迹在地上拖出一道道刺目的猩红轨迹。整个冯翊城内外,夜雪下,已然被喊杀声、血腥气包裹。
徐世绩神色不变,只於每轮攻势受挫后,简短地令下一句:“再攻。”
快天亮时,攻势不绝,攻城战已进行了两个多时辰。
城头的喊杀声渐渐低哑下去。身在前线指挥的聂黑闼、丘孝刚等奔回到徐世绩旗下,向他禀报:“大将军,云梯已毁三架,士卒伤亡数百,但守卒守势亦已显疲态!”
不用他们禀报,徐世绩也能看出,总攻的时机已到,他举起手,令道:“弓弩齐发!”喝令身旁的罗孝德,“率你部精锐,即刻登城!只许进,不许退!”
却乃这两个时辰的攻城,徐世绩并没有动用全力,始终留着最精锐的三百神射手,等待的就是守军疲惫的这一刻。军令既下,三百神射手便从后阵齐步踏出,弓开如满月,箭镞在微明雪光中泛着寒星般的冷光,伴随着鼓角号令,顿时箭雨如蝗,尽数倾泻於城垛之后!
这三百神射手,所用的箭矢,多非寻常箭矢,而是特制的破甲锥箭,箭镞淬以寒铁,锋刃薄如蝉翼却坚逾精钢;更有半数箭簇裹着浸油麻布,引火即燃,尖锐如啸的破空声中,箭雨覆盖知下,城头守军不及防备,立时惨叫四起,甲胄碎裂声与火矢爆燃声交织,垛口浓烟翻涌。
就在这火与铁的咆哮间隙!
借此战机,罗孝德亲率本部甲士百人,早已到了城下,上了云梯。
这百人甲士,所披挂的铠甲,俱是精甲,人亦皆虎贲之士,都是口咬短刀,臂上挂着圆盾。他们养精蓄锐多时,这时爆发如雷霆,云梯摇晃中蹬踏而上,冒着守卒掷下的滚木礌石与泼洒的沸油,甲士们咬紧牙关,以盾护首、以脊承击,盾面灼烫,油火顺着铁甲边缘嘶嘶蒸腾;有人中箭坠梯,但无人后退半步。便在徐世绩的凝视下,罗孝德率先跃上城头!
紧接着,其它的甲士,一个个也如铁塔般翻将上去,硬生生在垛口处站稳了脚跟。
冯翊守将急遣预备队,赶来救援,与罗孝德等短兵相接。这些预备队的兵士虽也悍勇,怎奈从罗孝德登城的这百人精锐死士,无不是徐世绩军中百里挑一的狠角色,片刻间便力不能支,一个接一个倒在城砖之上。预备队既然也顶不住汉军攻势,东城墙守军的士气顿时崩了。
罗孝德横刀劈开迎面刺来的长矛,矛杆断作两截,余势未消,刀锋抹过对方咽喉,热血喷溅於铁甲之上。他并不在城头恋战,回头大呼:“从俺夺城门!”大步向马面杀去。
沿着马面,一路杀到城下。
城门洞前,守门校尉刚抽出佩刀,罗孝德已劈面斩至。这校尉首级应声而落,滚入血泥。甲士们随从他杀进门洞,三下五除二,将门洞守卒斩尽杀绝,旋即抽开内栓,打开了厚重城门!
等待已久的常何、张公瑾等骑将,各自引领精骑,如离弦之箭般轰然撞入城门洞!
郑苟子、刘胡儿等所率的后阵步卒紧随其后。
冯翊城遂下。
守将初时尚欲顽抗,然见大势已去,最终亦只能解下腰间印绶,跪捧乞降。
徐世绩与贾闰甫、罗士信等不同,他绝非自专擅杀之臣,而是深知军令如山、法度为先,故不但接受了冯翊守将的投降,令郑苟子遣专人押解其赴潼关听候发落,并下严令,命全军止杀掠、护仓廪、安坊市,违者立斩不赦。这些且也不必多说。
只说到了傍晚时,城中大致已然平定。
徐世绩没有进城,他第一件事是亲自草拟捷报。
亲兵端上来的热汤搁在案角,热气氤氲,他连眼角都未扫一下,笔走龙蛇,先将攻克冯翊的经过写明,——蒲津关、朝邑两战的克胜已经奏过,末了写道:“冯翊虽下,永丰仓尚在敌手。臣愚意,便按圣上原定方略,稍作休整后,即挥师南下,攻拔其仓。又秦敬嗣已率本部,北取韩城,以阻李世民南下之路。据冯翊战况,或可断料,韩城亦必克无疑。请圣上放心。”
写罢,用火漆封好,交与快马,飞呈潼关方向。
……
冯翊县城陷落的次日。
长安,太极殿。
殿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将宫阙的琉璃瓦覆成一片茫茫白色。殿内燃着数盆炭火,火星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青砖缝里渗上来的砭骨寒意。李渊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关中舆图,图上几处新插的小红旗红得刺目,——蒲津关、朝邑,如今又添了冯翊城。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自昨天接到蒲津关失陷的第一道急报起,这种凝重便像揭不去的霜,牢牢罩在每个人脸上。
“昨天接报,蒲津关、朝邑失陷。昨晚,才刚又接冯翊求援,而今天,冯翊陷落的八百里加急已至殿前,——三城连失,不过两日之间!”李渊巴掌重重拍在御案上,三声闷响如鼓点砸进死寂,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怒不可遏,厉声斥道,“朕早就令沿河探查,小心戒备,反复叮嘱,风雪降温,河面冰封,务必谨慎,须多遣斥候巡查!却怎么汉贼渡河,竟是不知!”
他伸出两根指头,旋即又伸出一根,——却是激怒之下,指头少伸了一根,重复说道,“三城!三城!两天,丢了三城!现今冯翊城已为汉贼攻下,另有汉贼秦敬嗣部在攻郃阳,全郡恐将不保!冯翊为我长安北门锁钥,一旦洞开,贼锋直指京畿腹心!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怒火愈炽,他猛又在案上重重一拍,“万余汉贼渡河!万余!不是几十人,不是几百人,是万余!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渡了河,居然一无所觉!朕怎会居然养出这等昏聩无能之将!”
殿下群臣噤若寒蝉。
蒲津关的守将郑安在关城陷落时已经战死了,朝邑的守将弃城逃走,不知所踪,冯翊守将倒是没死,但投降了汉军。这三位本该担责之人,一死一逃一被俘,现并无一人在长安,无一人在殿中。李渊纵然一肚子的怒火,却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当面问责的对象。
御案上放着一方端砚,是当年在晋阳时,裴寂从太原宫中偷出来,送给他的,砚角光滑温润。李渊看它,越看越觉得心头那股邪火无处发泄,便将砚台抓起来,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砚台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应声裂成三四块。
浓黑的墨汁四下飞溅,在冰冷的砖面上洇开一大片污痕。
“天下之事!”李渊的怒声在殿中回荡,“天下之事,皆坏在此辈手中!自汉贼进犯以来,朕昃食宵衣,如履薄冰,分毫不敢懈怠,彼辈却这般玩忽,可恨也!可恼也!”
因沿河守将不察汉军渡河带来的怒火、因汉军顺利渡河带来的惊惧,交织成灼烧理智的烈焰,促使李渊无法再坐下去,他霍然起身,玄色龙袍袖角带翻案上几卷奏章,袍袖翻飞间,奏章散落如雪,他未有去看,焦躁地踱步在御案后。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又急促的声响。
群臣的头垂得更低了,没有人敢抬眼。
殿中只剩下李渊的脚步声、炭火的噼啪声,以及殿外隐隐传来的落雪的沙沙声。
裴寂身为群臣之首,硬着头皮出列,躬身说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为要。事已至此,发怒亦是无益,不如从长计议,速定应对之策。”
“保重龙体?”李渊惊怒之下,裴寂的面子也顾不上给了,怒道,“汉贼已然渡河,蒲津关、朝邑已失,冯翊也已陷落。潼关天险,如今形同虚设。长安危矣!裴监,朕这龙体再是保重,待到汉贼入长安之日,还有何用?龙体、龙体,朕就算时真龙之体,也敌不过汉贼的刀锋!”
裴寂被这一通抢白,震得不敢再多说,低下了头去。
殿中重又陷入了沉默。
武士彟站在班次末尾,悄然抬眼,迅速扫了一圈殿中诸臣。
裴寂既已碰了钉子,其余大臣就更不敢开口。有人垂首盯着靴尖不敢动弹,有人身躯微微发颤,有人面如死灰血色尽失,活像一群被寒雪冻僵、埋了半截身子的鹌鹑。
他便整了整衣冠,出列拜倒。
“陛下,臣有一言。”他恭敬地说道。
李渊仍在盛怒中,没好气地说道:“甚么?”
不意相比裴寂等臣的束手无措,武士彟当下,却倒很有些不慌不忙的从容之色,他说道:“陛下,汉贼虽侥幸渡河,连下蒲津、朝邑、冯翊三城,然言长安危矣,臣愚以为,尚不至也。”
李渊强压火气,问道:“此话何意?”
“臣有一策,可保长安无虞,汉贼兵退。”
李渊的视线,落在了武士彟的脸上。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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