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关七的剑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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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关七的无相剑庐又收了三个新生。
三个都是“废材”。
这是剑庐招生标准里最重要的一条。不是自嘲,不是谦虚,是客观标准。
这三个新生里有一个是先天感知频带不全——他感知不到五行灵气中任何一行的属性波动,在常规修炼体系的入门考核中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另一个是被法则判定为“不宜学剑”——他的手腕关节在幼年时受过伤,愈合后角度差了半分,任何正经剑术师门都会在面试第一轮把他刷掉。
第三个最离谱,是个半聋的少年,听不到任何剑气破空的高频音波,在常规剑道训练中连对手出剑的方向都判断不了。
关七把三个人挨个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明天天亮之前到这里。每人带一根手指。”
三个新生面面相觑。半聋的少年率先伸出了食指,关七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伸。明天来的时候,这根手指从你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就要保持伸直的姿势。不管路上遇到什么——台阶、门槛、树枝、刮风下雨——手指不能弯。弯了就重新来。”
第二天天亮,三个人都到了。半聋少年的手指从他住处到剑庐走了整整四炷香的山路,一路伸直没有弯过。
手腕有伤的年轻人弯了一次,他在半路上被一只从草丛里蹿出来的灵兔吓了一跳,手指本能地缩了回去。
他二话没说掉头走回住处,重新出发,这次在半路遇到同一只灵兔,他没弯。
第三个感知不全的新生手指没弯,但他走到一半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在半山腰的一块石头上坐了很久,然后忽然想起来继续走,手指还是直的。
关七看着三个人的手指。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截烧剩的炭条,在剑庐门口的灰墙上竖着画了一道直线。线不宽,不长,从头到尾刚好一臂长。
“今天你们所有人做的事只有一件。用指尖沿着这条线划过去。不准用剑意,不准用灵力,不准用法则。就用手。一道线。从这头划到那头。早晨划到天黑。就这件事。”
传鹰正好路过。
他从战史学院上完早课回来,沿着山道往上走到无相剑庐门口时,看到三个新生一字排开站在这面灰墙前各自用手指在线上慢慢划。
最小的那个半聋少年眼睛快要粘在线上了,手腕受伤的年轻人额头上渗出了细汗,感知不全的一个划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盯着那条线发呆。
传鹰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出声打扰,等着关七从剑庐里走出来浇门口那盆没人照顾也能活到现在的不知名野草。
“你这是在教他们看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传鹰说。
关七把水瓢往花盆里一搁。
“看不见才要练。看得见的不用学。”
传鹰想了想,点了下头。
他在古战场独自战斗了一万年,深知在绝境中活下来的往往不是最强的人,而是能看到别人忽略掉的东西的人。
一个不起眼的法则波动异常,一个地面上微不可察的战痕变化,一缕风中夹杂着的远古残魂留下的气味——这些东西在常规修炼体系中不被重视,因为常规体系是教你怎么用力量,不是教你怎么看世界。
关七教的是后者。
剑庐从战后办到现在已经几十年了。第一批学生早已出师,散布在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
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每个人走的路子都不一样。先天感知不全的那个学生后来创造了一套完全基于触觉的剑法——他不需要感知灵气波动,因为他练到了能用皮肤上的汗毛感应空气流动来判断敌人出剑方向的程度。
手腕受伤的学生放弃了传统的握剑姿势,改成了反手剑,不是常见的反手剑,是一种完全自创的从下往上走剑的诡异角度,对手防不胜防。
而关七教他们的第一课,永远是用手指在墙上划一道线。
划一整天。不准偏。
“你今天看起来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传鹰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关七在他旁边一蹲。他很少有正经坐姿,不是蹲着就是斜靠着墙。
他的疯病在战后这些年里有了微妙的变化——清醒的时间比以前长了,疯的时候比以前安静了。以前疯起来他会指天画地胡言乱语,现在疯起来他只是忽然沉默,然后说一句两句让所有人都后背发凉的话。
今天他还没疯。
“昨晚我又看到空的地方了。”
传鹰转过头看他。
“哪里的空。”
“东边。”关七朝东边的天际线扬了扬下巴,“不是我看不到的那种空。
是我看得太清楚了反而觉得空的那种空。正常地方是有东西的——法则、灵气、因果线,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东边那块区域把这些东西全吸进去了,然后什么也不往外吐。
像地上有个洞又不是洞,洞是看得见的——那个地方看不见。”
传鹰沉默了一会儿。
“多久了。”
“第一次是四十几天前。那次只有一点点。昨天第二次——比上次大。”
传鹰把战鼓的频率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关七没有准确的计时概念,他说的“四十几天”可能是三十天也可能是五十天,但他说“上次”“这次”之间的相对间隔是可信的。
因为关七的疯眼对时间的感知方式跟正常人不同——别人记时间靠历法,他记时间靠法则的韵律变化。他说“间隔变短”等于说异常现象在加速。
“你告诉江寒了吗。”
“还没。”关七伸手从花盆里扯了一根杂草扔进嘴里嚼,“他应该很快会来找我。昨晚师妃暄的剑意网扫过东山的时候我感应到了。”
传鹰没有觉得意外。
关七的感知方式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师妃暄的剑意感知网是基于剑意修士的共振频率建立起来的精密探测体系,而关七纯粹是靠“看”。
他看得到别人看不到的法则线条,看得到灵气流动中的异常涡旋,有时甚至能看到未来的某种概率走势。这种能力是天生的,跟他的疯病绑在一起,没有办法传授,甚至没有办法解释。
但几十年来,轩辕城所有重大战略决策中,都有一份关七口述、由明空亲自记录整理的“空的地方报告”。
“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关七嚼着杂草想了想。
“就告诉他——东边有个东西在呼吸。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在两者之间。”
“像什么。”
“像很久以前我在黑渊看到的那扇暗门后面那个。比魔帝老得多。但在万界之门那次之后——我觉得不止一个。有七个。”
传鹰不说话了。他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东边的天际线。今天的天空很干净,什么也没有。但关七说那地方空,那就意味着他们看不到的部分确实有东西。
“你教这三个新生要多久他们才能看到那条线以外的线。”传鹰忽然换了话题。
关七偏头看了一眼三个还在划线的学生。半聋少年划得最慢但手指最稳,手腕受伤的年轻人因为长时间伸直手腕已经开始轻微发抖但没停,感知不全的孩子划到一半又开始发呆——但这次发呆是盯着线的某个点在研究。
“不好说。最快一个可能要两三年。最慢一个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
关七把嚼烂的草渣吐掉,“但没关系。我当年在大屿山上疯了那么多年才学会怎么看。他们比我当年条件好——至少有人告诉他们墙上有线。我那时候连墙都没有。”
传鹰看着他。关七很少提自己过去的事。
在大屿山上疯掉的那段时间是他最不愿回忆的部分,他只在极少数聊天时说到过一两句——每次说的时候语气都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
“你最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传鹰说。
“是啊。”关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可能因为该看的东西都看得差不多了。以前空的地方多,疯是为了看空的在哪里。现在不空了——就清醒着看。”
他转身朝剑庐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那个第一百零八式——”
“还没推出来。”传鹰说。
“快了。我昨天看到你的线已经画到那个位置了。再往前推一步半。”关七说完走进了剑庐,没等传鹰回答。
传鹰坐在门槛上独自回想关七刚才那句话。
再往前推一步半。
剑庐门口灰墙上,三个学生还在用手指沿着那道线慢慢地划。他们现在还不明白这道线跟剑法有什么关系,跟武学有什么关系,跟看不见的东西有什么关系。但他们以后会知道的。
因为关七知道。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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