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震动，哭泣和恐慌

(去读书 www.qudushu.la)    随着海浪的咆哮声由远及近的传来，生命之伞的震动幅度越来越猛烈起来，人们开始在地上站不稳，有的人竟然难受的哇哇直吐。我抓着窗边的一根金属条，将女儿护在怀里，紧紧拉着妻子的手。

    我无法想象外面会是怎样的场景，可震动和沉闷的声响不断冲击着我的内心，将心底对于未知的恐惧深深地勾了出来，就像是死神就站在眼前，对我冰冷的凝视。

    厅中的灯忽明忽暗，警报灯急促的闪烁着。人们蹲伏在地上，轰隆的声响填满了所有的寂静，只留下死一般的沉闷，连两三岁的孩子也不敢放声大哭，躲在父母的怀里，轻轻啜泣着，身体害怕的颤抖。

    突然，一声巨响，生命之伞剧烈的摇晃了下，似乎撞击到了什么东西。

    大厅里亮起的灯瞬间熄灭了一大半，警报灯亮着的红光在黑暗中焦急的闪烁着，惨淡的红色弥漫在四周阴森恐怖。

    黑暗中，人们乱了，有人倒在地上被吓得身体抽搐不止，一动也不敢动，有人害怕的尖叫着，抱着头像是发疯了般，他们拼命的向亮着光的地方跑去，所有人都在那里挤成了一堆。

    或许人类对于黑暗的恐惧，早已从千百年前人类的诞生和进化开始，已经深植与DNA中，而黑暗与光明的争斗，却从未停歇。正是因为如此，人类才崇拜太阳、崇拜火，我想，早期的人类发明火一定不是为了吃熟食和取暖，而是他们惧怕黑暗，因为黑暗中不仅仅掩藏着吃人的野兽，还有令他们恐惧的未知危险。

    我没有带着妻子和女儿跑向有光明的地方，而是仅仅护着她们，我能感觉到妻子手心的温度和小雨扑通扑通跳着的心，在黑暗中，这就是我的光明。

    即使再害怕，可如果她们在我身边，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巨大的震动后，生命之伞似乎稳定了些，可窗户没有打开，就意味着外面依旧危险。我们还是处于一个封闭的黑暗空间里，伴随着哗哗的海浪声，没有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而自己又在什么地方。

    我们仿佛在海边，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从不远处传来，似乎还夹杂着风声和一些遥远而模糊的声音。我将耳朵贴在窗子上听着，海浪盖过了所有的声音，在潮起潮落的间隙，是死一般的寂静，却总感觉有朦胧的声音，我细细听着，像是听到了很多人在说话，却又像是呓语，什么也听不清。那声音似乎是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有人在呼喊，可十分细小，被淹没在了厚重的深沉中。再仔细听时，那声音刚开始很小，可是渐渐的越来越大，仿似有无数个亡灵在痛苦的惨叫。

    这种寂静里的声音让我心底发毛，我的心徒然凉了下来，耳朵迅速离开窗子，可那声音的可怕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我没有胆气再去听这究竟是什么声音，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或许它根本不存在，可身体的颤抖却在暗示着我，刚才听到的声音是事实。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生命之伞在刚才那声巨大的响动后，就再也没有了震动，持续平稳了下来。

    人们的恐慌渐渐平息，灭掉的灯也恢复了柔和的亮光，他们散开在大厅的各个角落，开始有气无力的说着话。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这黑暗过去，等待着生命之伞的天窗开启，可以再见到光明。

    海浪的声音哗哗的从不远处传来，没有一丝紊乱，可我们能听到的，除了海浪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每一次潮起潮落的间隙，都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静，在这种沉静里，我渴望着下一次海浪的声音到来，却同样害怕着，因为这样单调的声音，听的时间长了，便会从心里衍生出寒冷的绝望，这样的绝望，会深深地将我吞没。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困意袭上心头，妻子闭着眼倒在我肩上，小雨趴在我的腿上，脸上有些脏，可睡的很平静。

    人们的说话声从大厅四处传来，可没人高声说话，都是在和家人窃窃私语，他们脸上的恐慌和绝望还没有完全褪去，有人竟然直接躺在地上睡着了。

    我看着这些人，眼睛有些沉重，便靠着妻子缓缓闭上了眼。

    海浪的哗哗声依旧在耳边响着，似乎是一种痛苦的折磨，让人不敢去想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半睡半醒间不知过了多久，广播的提示音响起。我睁开眼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停留在5点28分，7月12日。我的表停走了，应该是地震发生的那一刻坏掉的。

    “请所有避难人员注意，请所有避难人员注意，生命之伞的紧急保护系统还未解除，就说明外面依旧存在着危险，让我们团结起来，携手度过灾难，我们要有长期和恐惧抗争的信心。请所有避难人员带着你的家人前往生命之伞二层，在入口处领取钥匙，在二楼的安全房里进行生活和休息。”

    广播里的声音是个苍老的女性，她的话音充满了慈祥。我的眼前浮现出那位站在生命之伞门口哭泣的老人身影，也许就是她吧。

    广播又用了几种国际通用的语言进行播报，都是个年轻的女声。

    人群开始移动了，都议论纷纷的朝二楼入口处走去。

    妻子醒了，看着渐渐向二楼入口走着的人，温柔的看了我一眼，脸上是遗留的疲倦，“我们也过去吧。”她轻轻的说着，显然已经很累了。

    我点了点头，看着在怀里睡的正熟的女儿，没有忍心叫醒她，便抱着她跟着人流朝入口走着。

    大厅的灯光柔和，照在这些劫后余生的人脸上，从他们脸上映出了不同的表情，有人眼中带着迷茫，有人眼中透满了悲伤，还有人眼中空落落的，像是失了魂一样，脸色麻木不堪。

    在入口处领钥匙时，没有人抢着在前面领，大家好像都自觉的排起了队，人群中没有喧闹，海浪声从不远处一声一声的传来，让气氛死寂而沉闷。

    我和妻子领了钥匙，直接上了生命之伞的二层。这里没有一层的空旷，全是被银白色的金属板格成的房间，沿着走廊密密麻麻的排布着，像是蜂巢里的蜂房一样。

    人们拖着疲倦的身体进入了各自的房间，生命之伞里陷入了真正的安静，哗哗的海浪声清晰的在不远处响着，似乎是在头顶，又仿若在脚下。

    我和妻子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开门进去，房间不大，却十分整洁，一顶亮着月光似的白灯平镶嵌在墙上，给人一种久违的心安。我将小雨轻轻的放在了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却缓缓睁开了眼醒了。

    “爸爸，地震结束了吗？”她看着我，眼中像是纯洁的天空，没有一丝害怕和惊慌。

    我笑了笑，用手摸了摸她的脸，“还没结束，没事，小雨不怕，有爸爸在身边保护着你呢，说不定等你睡醒，我们就可以看见太阳了。”我在心里这样幻想着，小雨笑了，脸上的两个小酒窝，似乎是黑暗中亮起的火光，让我心中涌出淡淡的温暖。

    她闭上了眼，我看着她，妻子轻轻的拍着她的身体，很快，小雨便安静的睡着了。

    海浪声从不远处永不停歇的传来，似乎永远都是哗——哗的节奏。

    妻子看小雨睡着了，把我的胳膊缓缓抬了起来，她看着被玻璃划开的伤口，一脸心疼的望着我，“疼吗？”她温柔的问着，眼中闪烁着些许泪光。

    我摇了摇头，用受伤的胳膊将她一把搂进怀里，“为了你和小雨，再大的伤我也不疼。”我在她耳边轻轻说着，妻子用手搂着我的脖子，小声哭泣着，我能感受到她身体在不停的颤抖。

    我也哭了，眼泪从脸上滑落，我能感受到它的温度，至少在灾难里有妻子和女儿陪伴，我是幸福的。

    时间在这样压抑的安静里过得很慢，妻子替我包扎好伤口就抱着小雨睡着了。

    我没有睡意，便无聊的开始打量着这个像是蜂房的地方，房间里所有的应急设备齐全，还能提供热水，并且有卫生间，可我检查了食品储存柜，却发现里面是空的，这让我又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正想着时，小雨突然醒了，她睁着疲倦的双眼看着我，脸上满是难受，“爸爸，海浪声让我睡不着。”

    我看着她，笑了笑，用卫生纸揉成两个小球，塞到了她的耳朵里，“这样还能听见海浪声吗？”

    小雨笑着，高兴的点头，“听不到了，谢谢爸爸。”

    “那快睡吧，等睡醒了一切都过去了。”我用手轻轻的拍着她，小雨用小手抓着我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脸天真而平静，我看着她，心里涌出一种感觉，似乎她的脸这一辈子也看不够。

    海浪声在宁静中哗哗的传来，单调而缓慢的重复着。我躺在小雨身边，用手搂着她和妻子，眼睛渐渐闭上。

    黑暗中，我感觉自己跌入了大海，即将死亡，可手心里的温度将我从这种冰冷的绝望中拉了回来。

    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