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风往哪个方向吹
去读书推荐各位书友阅读:阿宝第009章 风往哪个方向吹
(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一个月的学徒时光,对于一般人来说都是煎熬,掰着手指头过日子。阿宝也觉得难熬,不是事情难做难学,而是和师傅徐桂香的关系太难处。只要阿宝提出一点新的建议和意见,马上就被打回,根本就没法提高工作效率和节省时间。
阿宝觉得很心烦。
晚饭后,其他人都去加班了,宿舍里空落落的。阿宝搬了把塑料凳坐在香樟树下,一个人,安静又寂寞,抬头仰望天空。阿宝知道,月亮已经被她冷落了很久了,她也很久没有亲近月亮了。
在老家,在蚊虫嗡嗡的夏夜,在蛙声呱呱的夏夜,躺在凉床并不凉,心里却很凉。睁大双眼盯着月亮,看她穿过云层,慢慢地露出脸来,收音机里飘过孟庭苇的《你看,你看,月亮的脸》,月亮的脸竟然真的偷偷地在改变!而今,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月亮还是那么明亮,情怀却遗忘在老家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工厂里,不再轻易地释放自己,让月亮代表自己的心了。
起风了,阿宝感到丝丝的凉意浸入骨头里。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阿宝随口念了出来,心里想:都说诗人是月亮的仰慕者,倒不如说月亮是诗人寄寓厚望的喻体,诗人喜欢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描述成月亮的阴晴圆缺。月亮本无心,诗人情切切!
“翠娥婵娟初月辉,美人更唱舞罗衣。”
“谁?”阿宝惊觉地问。
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站了一个人,还忽然来了一句唐诗吟诵,阿宝吓了一跳。
“不要害怕,我是叶总叶延龄,刚刚经过这里,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又听到你念诗,就随口念了一句。你是在想家了吧?”叶总轻松随意地说道,并转到阿宝的正面。
阿宝立刻站了起来。
“叶总,您请坐!”
“不用这么紧张!‘相逢何必曾相识,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也挺想家的,想我女儿,和你一般大,明年大学联考了。等她上大学了,我也就不必再如此劳心劳力了。”叶延龄的眼睛里,忽闪着解放的意味。
“香樟树的叶子真香,我们老家没有见过这种树。”阿宝摘了一片树叶,揉碎,香气更浓。
“是吗?女孩子们都喜欢香的,所以开厂时就种了这些树,正好厂里大都是女孩子,豆蔻年华,应该香樟树来配才行。”
“我也喜欢荷花香,乡里有个大龙塘,一百多亩大,别人家养鱼,水浅的地方,有很多野生的荷花。就今年夏天,我和同伴去那里玩,划着小船。我垂足坐船头,脚几乎贴着水面,低头却不见‘鱼戏莲叶间’,估计被桨划水的声音吓得躲到深处去了。
那些碧玉盘,或擎在眼前,或低躺于水面;那些纯白的、粉红的花,朵朵清丽,丝毫不张扬争夏。这些花和叶,映着傍晚的余晖,把原本安静的鱼塘装饰得满怀柔情,似水如玉。
‘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仿佛听见绿色的声音,在向莲花亲切地诉说着:我早早地生长,只为最茂盛年华,陪你起走过这炎热的仲夏;待你妆容渐逝,我依然驻守,直至枯败风雨中,残漏之声留与有心人,亦是世外荡涤耳管的殊乐。
‘想什么呢?’
当我还在仔细体会荷叶对荷花的情意,‘不恨君生迟,只恨我先老’;同伴喊了一声,然后撑船划向岸边。‘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此时此景,只有身在其中,才能真正的感受到。敬慕荷花,那些粉白相互辉映的花朵,像极了年少的采莲女子,报以羞赧一笑,就飞快地隐入田田荷叶荷花丛中,再也寻不见了,只将银铃般的笑声留给来者,珍藏为毕生的念想。
清凉的绿色,欲湿透我的夏衫薄,洁净的舒爽在心空弥漫。太阳羞答答地投入西山的怀抱,豪放地抛洒数条彩光,整个荷塘顿时唯美十分。我被这风吹泛绿波,花缀绿叶间的荷塘暮色惊艳到了。多想住到荷塘中间去,让灵魂住到自然里去,来一场惬意的旅行,藕花深处有真趣,有禅意!
夏花绚烂多姿,于我而言,荷花最易让人浮想联翩。
‘彼泽之波,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寝寐无为,涕泪滂沱。’《诗经》里曾有一个多情郎,思念许久未见的倾慕对象,见荷如见卿卿,直至日以继夜的辗转反侧,相思泪两行!恨不‘若耶溪傍采莲女,笑摘荷花共人语。’当我沉醉在荷花的柔情里,世间万物便不知不觉消逝于背后,只管忘情深拥这青翠的时刻。
万分感谢同伴邀我去荷塘,才有这福分目睹‘荷香带风远,连影向根生’。我们那里是平原,自然听不到高山竹林滴脆响的悦耳清音,但我听到了最美的荷言花语,在这薄暮余晖里的夏日荷塘,轻挑慢捻弹唱出另一种心旷神怡。
我迟迟不愿意归去,呼吸着这清凉的气韵,梦着古人未尽的梦。我看见半塘的荷花闭着洞察一切的眼睛,迎接风吹日晒雨淋,那是一场场静心的修炼。
此生愿与荷携手走天涯,来世甘同莲比肩笑红尘。”阿宝沉醉着,沉醉着,仿佛此刻就身在荷塘里。
叶延龄听呆了,眼前的这个女孩是林黛玉转世而来的吗?怎么随口说说,就像经过深思熟虑写出来的优美散文?这样看来,作文一定写的不错。
“真美!”叶延龄感叹道。
“刚刚念的,是我上学时写的,并且是上课时写的,结果被老师骂了一顿。”阿宝不好意思地解释。
“什么?写作文也会被骂?”
“数学课!”
“啊?哦!”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像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没有忧愁没有烦恼,要是此刻能够永驻就好了。叶延龄心里,忽然又响起邓丽君的《甜蜜蜜》,眼前的这个阿宝,心一定很细腻,情窦初开。
“你真不简单,如果继续上学,肯定能考上好大学,怎么不上了?”
“不想上了,脑子笨,只有语文成绩好,其他课上不去。念多了,家里负担很重。爸妈身体不是太好。”
“这样啊?那么在仓库里学得怎么样了?”
“这个?还行吧,基本流程知道,但是具体细节还需要再深刻学习。”
“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反馈,如果我能帮忙的,一定在所不辞。就当我是个老师傅,这些我都做过的,不要以为老总什么都不懂哦!”叶延龄善意地笑着说。
“您真平易近人啊!我一直以为老总都是摆足架子,一本正经,看着就让员工冒冷汗的人。”阿宝俏皮地说。
“不要‘您’啊‘您’的,就当我是个‘老’朋友,直接说你,用你们的话说‘不要紧’!”
“那怎么行呢?长者为尊。”
其实,叶延龄现在就为以后做铺垫了,他认为一开始就必须让阿宝把自己当做同龄人,否则先入为主的观念一旦形成,将很难更改。自己对阿宝很有好感,虽然年龄差异这么大,好在自己看上去并不老。男人四十一枝花,自己正是事业上风华正茂的年龄,当初父亲给自己取名的寓意太恰到好处了,延龄,延迟年龄,也就是青春延后。
老婆早就是别人的了,目前的婚姻只是个空架子,摆给外人看的,只等着女儿考上大学,就可以对外对内宣告这段婚姻的结束了。所以,现在给自己做个后手的铺垫动作应该不过分。
叶延龄这样想,又觉得不能太明显,吓到阿宝就不好了,她肯定会逃跑的,毕竟人家青春年少。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先回宿舍了,你接着欣赏月亮吧!”叶延龄转身告辞,就走了。
“您自便!”
阿宝看着叶延龄远去的背影,这个老总身材挺拔,走起路来倒也英姿飒爽。父亲只比他大两岁,可是看上去却比他大很多,他都可以叫父亲叔叔了,而自己可以叫他哥哥。过度劳累使人未老先衰,我阿宝一定要摆脱生活的困境,坚决不熬夜,不让自己过度劳累,一定要活得滋润,要对得起自己这张脸。生活可以更漂亮!
夜晚的风,越吹越大。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在梦的轻波里依洄。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她的温存,我的迷醉。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甜美是梦里的光辉。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她的负心,我的伤悲。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在梦的悲哀里心碎!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黯淡是梦里的光辉。
阿宝记得徐志摩的诗,曾经背得滚瓜烂熟,还抄写在日记本的扉页。当时很迷惘,找不到自己未来的方向,感觉自己就是一阵风,一阵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吹的风。
风有风的方向,我也有我的方向。
我不做夜晚的风,我只做阳春黎明的风,清新,凉爽,温柔!
阿宝一脸坚毅,搬起凳子回宿舍睡美容觉去了。去读书 www.qudushu.la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