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初至异乡为异客

(去读书 www.qudushu.la)    厂里的女生宿舍没有隔断，是一个大房间，里面摆放了二十张铁架上下铺，住了人的床上都有被褥枕头，空床上则乱七八糟地放满了日用品。床与床之间的过道，丢了很多方便面的袋子，糖纸什么的。五点多，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有几个湖南同事坐在下铺边吃边聊天，见到章大花拖着行李箱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就问：“章大花，人接来啦？赶紧去食堂打饭，再晚就没菜了。”

    认得的村里人都在食堂里吃饭，吃完接着去干活。章大花引阿宝到自己床边，“你先坐我床上，我去打饭。”拿起一个铝饭盒和一个搪瓷缸去打饭了。阿宝刚坐下，忽然觉得好累好困，顺势躺了下去，毕竟坐了七个多小时的车，并且晕车，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章大花打饭回来，看见阿宝睡着了，知道她累了，就没喊她起来吃饭，有可能她也吃不下，于是自己就草草地吃了只打了大白菜的饭，却把打给阿宝的那份有荷包蛋、青椒土豆丝和大白菜的饭放好，以便她半夜醒来饿好热给她吃。厂里吃饭是自己掏钱购买的，没有补贴。章大花非常节省，舍不得吃好点，但是为朋友却很仗义。

    章大花把被子打开，轻轻地盖在阿宝身上，然后到车间做事。她是做套口工序的，如果晚上不加班，下午落下的活留到明天，那么明天的活就做不完。更重要的是，其他同事还做拼命地赶工，自己也必须赶工，才能跟的上，要不然她们的工资会比自己高出一截。虽然套口的价钱比成衣高，但是慢，细活，容不得半点马虎，厂里所有的货都是出口到美国德国的，外国人人高马大，所有羊毛衫也织得打，套在自己身上像裙子。

    晚上十一点，老板规定必须全部休息，不允许超过这个时间。章大花于是起身准备回宿舍，同乡的盛玉凤、项小兰、阮林梅和阮林红姐妹，异口同声地问：“阿宝已经到了吗？她还好不，一路上？”

    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来关心老乡呢？因为织羊毛衫不同于其他的工作，需要细心专心，并且拉横机也需要一定的力气，否则容易跳针断针。所以等到下班，亦或为了不耽误干活速度，多完成一件就多拿一块五毛钱，才给自己机会来关心别人。

    “一来就睡着了，太累了！”章大花说道。

    大家进了宿舍，洗脸的洗脸，吃东西的吃东西，聊天的聊天，谁也不好阻止谁，说小声点，吵到别人休息了，基本都各顾各。

    肯定是太闹腾了，阿宝醒了，坐起来，看到章大花正坐在红色塑料矮凳上洗脚，红色的塑料洗脚盆，盆底印着一大朵牡丹花，煞是好看。

    “饿吧？等一下下，我热饭给你吃？”章大花擦干脚，把洗脚水倒到宿舍大门外，顺便开了水龙头洗了洗手，然后进来把搪瓷缸放在洗脸盆里，倒了一瓶开水，开水漫到搪瓷缸口下面一点点。

    “宿舍里不准烧电炉，也不准烧酒精炉，只能这样热。”章大花无可奈何地说。

    “那有什么要紧的，反正热了就行，还真有点饿了。”阿宝摸摸肚子说，下了床，打开行方便袋，拿出四个早上姆妈煮好的茶叶蛋，丢倒脸盆里。“这是家里母鸡生的蛋，肯定比买的洋鸡蛋好吃，你想家了没？”

    “想是想，可是得忍住，再有几个月就过年了，过年就可以回家了。”章大花欣慰地说，伸手摸了摸搪瓷缸的盖子，已经温热了，说明里面的饭菜应该不凉了，于是拿出来用抹布擦干水，递给阿宝，自己剥了一个茶叶蛋吃。

    阿宝只吃了一半，荷包蛋没有吃，而是吃了一个自己带来的茶叶蛋。章大花舍不得倒掉，接过来把剩下的全都吃了，花了一件羊毛衫的工钱呢。

    盛玉凤、项小兰、阮林梅和阮林红姐妹吃完了夜宵，一起来到章大花床铺前问候阿宝，七嘴八舌的。

    “阿宝，路上还顺利吧？”

    “待会儿好好休息，刚来别太想家，慢慢就习惯了。”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只管说啊，大家都是真正的老乡，外加同事小姐妹。”

    “是啊，刚来肯定不习惯，过一阵子就好了。”

    “洗洗赶紧睡吧，你累了，明天我们也还要上班。”

    “大花明天会陪你到街上买点日用品，我们就不陪你了啊。”

    阿宝连忙说，“都去睡吧，我晓得你们对我好，谢谢你们的关心！”

    阿宝和大花挤一张床，一米二宽的钢丝床，真的太挤了。空床倒是有很多，可是阿宝并没有从家里带被褥来，不方便拿，只能先挤挤。

    异乡的早晨，天和家乡一样亮得晚，却和家里一样，早早地就有人起床了；但是没有人像父母那样蹑手蹑脚，生怕弄出响动吵醒了自己；而这些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大姑娘和小媳妇们，都是只顾自己洗洗刷刷、互相问候及聊天，才不管还有没有人在睡觉。

    阿宝闭着眼睛，不想起来，想等人走光了再起来。大花要起来，阿宝用手拉住了她的左腿。

    “再躺一会吧，还早，起晚点陪我到街上逛逛，好买点东西。”

    “放心，我肯定会陪你上刀山下火海的，在所不辞。但是我得先去赶几件羊毛衫，你多躺会，现在五点半，七点半我回宿舍喊你一起到街上吃早点，行吧？”大花笑着说。

    阿宝也笑着点了点头。

    六点左右，宿舍里的人都走光了，都去车间加早班了。

    阿宝见没有别人在，就赶紧起了床，蹲下打开李箱里，拿了一件纯白色圆领油条花纹的毛线衣，一条黑色直筒裤，一件玫瑰红的夹克衫，关上宿舍大门，以做贼的速度换了衣服；然后穿上白色中跟帆布鞋，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精神了许多。阿宝左手捧着塑料洗脸盆，牙刷和牙缸毛巾放在脸盆里，右手拎着开水瓶到宿舍屋檐下的水池洗漱。

    隔壁宿舍的潘莲莲正好也来洗漱，潘莲莲也拎着开水瓶，见到这个陌生漂亮的面孔，心里很是惊讶，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前途。潘莲莲忽然又好笑起来，这个应该是章大花才接过来的小姐妹，不过是一个初中毕业生，有什么能耐和我争呢？！

    隔壁宿舍是行管人员住的，面前里面只住了潘莲莲和秦东丽，也是钢丝铁架上下铺，只有四张，摆放的很整齐，并且每张床前面都配有一张木桌，那种带抽屉的木桌，表面漆了黄色的油漆，还可以上锁。这个宿舍里还有木衣柜，表面也漆了黄色的油漆，总体看上去比工人的宿舍看上去整齐干净，也气派多了。而住在里面的人也气派些，总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一等级，因为她们是办公室的人，不像车间里的人需要死干活才能拿到更多的工资，她们不需要加班，每个月的工资并不少。所以，潘莲莲看到新来的阿宝，除了嫉妒她美丽的面容外，鼻子里呼出的气都带着轻蔑，又一个干粗活的丫头而已。

    阿宝不知道潘莲莲是什么人，很友好地朝潘莲莲笑笑，算是打招呼，因为她正刷着牙。可是潘莲莲只瞄了阿宝一眼，笑都没笑，就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打开水龙头。

    阿宝倒了开水瓶里的热水，才刚够洗脸用，等会还要泡衣服呢。大花忙着干活，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开水在哪里打，怎么办呢？阿宝只好开口问潘莲莲。

    “你好，请问开水在哪里打？怎么走？”

    潘莲莲慢腾腾地洗脸，把阿宝晾在旁边。阿宝也不气恼，就静静地等着。潘莲莲洗完脸，抬头看了阿宝一眼，说：“开水在食堂打，沿着宿舍后面的水泥路往西，就到食堂了。”

    “谢谢你啊！”阿宝表示了感谢后，就拿着自己的东西回宿舍了。

    潘莲莲看着阿宝的背影，竟然有些出神，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很复杂，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击心头。

    阿宝进去了不到一分钟，就拎着两个开水瓶出来了，一手一个，去食堂打开水，回来泡洗刚刚换下来的脏衣服，顺便把大花的衣服也洗了。

    大花很准时，七点半到宿舍找阿宝，见阿宝正在宿舍左前方晾衣服，见嗔怪阿宝怎么把自己的衣服也洗了。阿宝说你忙得很，我来又耽误了你挣钱，当然得帮你节省出时间赶工啊。大花笑着骂了阿宝一句，就知道嘴贫，然后就一起出厂去。

    办公楼在宿舍正前方，中间隔着十多棵茂盛的香樟树。办公楼两层，一楼是办公室，二楼是叶总和黄总的房间。办公楼对面是门卫室，左边就是厂大门。

    这时候叶总也已经起床了，经过窗户时看到了，已经出了厂大门的两个身影。哦，那真是朝气蓬勃的身影，衣服鞋子颜色搭配得很恰当，高挑的个头，一走一甩的马尾辫，让人心旷神怡啊！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