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养父母

(去读书 www.qudushu.la)    憎恨、疼痛、悲伤、眼泪灌满了我的大脑，我的世界，我的一切。

    时间若能倒退，我希望能回到最幸福的时间，享受一个孩子本该拥有的乐趣与幸福。

    无尽地哀伤无尽地仇恨无尽地痛苦如梦魇一样死死纠缠我，我脑海里全是他们丑陋地面容，他们在笑，拿着刀步步逼近，我退缩在墙角，蜷缩着身子恐惧地看着如恶魔的他们。

    转眼已经是2022年，我十五岁了。

    天空下着朦胧西雨，黑压压地乌云把我压得快喘不过气来，我走到阳台边上，把手伸到雨淋得到的地方，享受那冰冷地触觉。

    那天逃走后，我依然在上海市，也许是运气，一对见我可怜的中年夫妇救了我，我把他们的名字深深铭记在心，养父陈庆华，养母叶芳，他们本是四川的一对普通夫妻，因为一些问题多年无子女，在受到老家人的歧视与冷讽之后来到上海开了家不大不小的饭馆，虽然说不上多富裕，但养活我还是足够了。

    今天养父母的亲戚来到了饭馆，我呆站在二楼阳台并不想去见陌生人，过几天我就要上高一了。

    “你们能保证这个捡来的孩子以后会对你们好吗？”二楼客厅传来异常刺耳地声音，是那个远方来的亲戚。

    “不要说那么大声，这孩子虽然内向，可心地是好的，只要我们待他如亲生儿子，他一定会对我们好的。”养母叶芳在替我说话，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虽然长得是矮小黝黑，但心肠很好。

    “不是亲生的你再怎么对他好都是徒劳，你们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不要到时候养了白眼狼，孤老终生！”那亲戚很是质疑我，更多的是厌恶。

    我心想，只是因为我没有去见她吗？

    “你小声点，孩子听到不好。”喜欢沉默的养父陈庆华竟开口了，他在担心我。

    “我就是想让他听到，对远方亲戚都这么冷漠的人能是什么好人，我劝你们赶紧去医院做个试管婴儿，绝对比养别人的孩子要强！”

    “这孩子我们也养了三四年了，是什么人还能不知道吗？你就别瞎操心，试管婴儿这么贵，失败率也高，我们也老了，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方面上，你要是有意见就给我滚蛋！”养父愤怒地声音贯穿了厚重的墙，他从没发这么大火。

    “老伴你别发那么大火，好歹是亲戚，不要搞得这么尴尬。”养母赶紧调和。

    “陈庆华，你疯了是不是，为了个不知道哪里捡来的野种和我翻脸？你忘了是谁帮你处理老家那些破事的？你有没有良心啊你！”亲戚的声音比养父更大，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小晴妹妹别生气，庆华这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你们坐下喝口茶，老伴你也是，小晴妹妹大老远从四川跑来这里，我们应该好生接待不是。”养母连忙劝说，并责怪养父一句。

    城市的高楼大厦在五彩斑斓的灯光和阴暗的乌云下照得无比诡异，毫无生机，雨夜，适合杀人。

    我离开阳台走到大厅，养母正低声下气地端茶说好话，养父站着沉默不语，眉头皱得紧紧地，眼角的皱纹和一大片的白发显得他十分沧桑。

    “这大小姐出门了？”叫小晴的亲戚冷冷讽刺了我一句。

    “羽辰啊，你小姨刚从老家过来，你怎么也不好好出来招待招待你小姨？初三好像没留暑假作业吧，你躲屋子里干什么？”养母生气地质问我。

    “小姨好，我给你倒茶。”我没有叫“您”的习惯。

    “不用了，我还有重事和亲人说，无关紧要的人还是赶紧走吧。”她故意加重了“亲人”二字，似乎在可以提醒我，我不是这家的人。

    看着她那狡猾的小眼睛，我就知道她肯定在盘算着什么，是我养父母的存折？还是这家小饭馆？我想她胃口应该不止这么小吧。

    “羽辰你先去玩会电脑吧，我和你小姨有话说。”养父拿了一个大苹果递给我又道：“吃个苹果，别饿着了。”

    “我去给你们做晚饭，你们先好好聊吧。”养母矮胖的身体慢慢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中。

    我跟着养母下了楼，最后瞟了一眼那女人，两只眼睛抬得比月亮还要高，抬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丢瓜子壳，干净的地面被她再次弄脏。

    “小辰，把放在那里的菜洗了。”

    “嗯。”我答应一声，拿走那一篮子菜开始认真清洗。

    养母正在切菜，她的刀工十分了得，如鬼斧神工，切得大小相同，薄厚也差不多，至于菜的香味和口感，不敢说方圆百里的人全都满意，但是至少方圆十里的人吃了都赞不绝口，因为今天亲戚来了所以没有营业，若是平时，这个时候都忙得不可开交。

    洗菜时有一条顽皮地小菜虫在扭动身体，我轻轻一弹它便掉在了水中，惊奇地是它竟然会游泳，也或许是求生的欲望让它临时学会了游泳，它游到水盆壁上想逃之夭夭，我将它放到自己左手心上，仔细地看着它青绿色的身体和天然形成的条纹。

    它扭曲着身子似乎想从庞大的手掌心逃脱，就像那被困在如来佛祖手心的孙悟空，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最终只能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享受五百年的孤独、寒冷。

    我的手指轻轻用力，这弱小的生命便瞬间死亡，青绿色的液体喷溅在我手心，那是血液吗？我不忍觉得好笑，它再怎么努力求生最后还是被我杀死。

    养母打开煤气灶开始炒菜，熊熊地火焰如生命之火瞬间燃气，它只能短暂地沸腾一会，当提供生命的燃料消失，它也便安静死去，就好比人。

    养母的皮肤不是很好，因为油烟的原因，她虽然刚刚四十岁看起来却苍老得像五十岁的女人，她从不买护肤品，不是不爱美，只是省钱想让我过好，交起名扬高中那昂贵的学费。

    我帮着养母把好几盘香气腾腾的菜肴端上了楼。

    “我大老远来就让我吃这些？”虽然她话里好像很嫌弃这些菜，可嘴角的口水却几乎要流成瀑布，很是搞笑，刚放下不就她就夹着菜开吃。

    “小晴妹妹对不住了，好菜白天都卖得差不多了，只有这些了，你先委屈下，等明儿一早我就去多买几斤牛肉，多杀几只鸡，让你吃个够。”

    “没事没事。”亲戚嘴里包了一大包的菜饭，说话含糊不清。

    “多吃点，不够还有。”养母给她倒了杯茶，道：“喝点茶，别噎着。”

    这亲戚看起来不高胃口倒是挺大，养母炒的七八碟菜很快就被她扫了四盘，我和养父养母都还没有动过筷子。

    等到吃完第五盘菜的时候她才摸了摸鼓得老大的肚子，脸上露出了笑容，“没想到这菜做得还挺好吃的，对了庆华，我说的那件事你决定好了没有？”

    养母忙问：“什么事啊？”

    养父从这亲戚进门开始眉头几乎都在皱着，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

    “你不说我说，芳姐啊，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医生，可以帮你们试管出一个娃娃来，费用也给打九折，你看行不行？”她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道：“小孩子还是不要在这瞎听。”

    桌上的菜很明显不够养父母吃了，我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客厅，“爸妈，我去再炒两个菜。”

    我关上门，在外偷听。

    “老伴，这挺好的啊，你怎么闷着头不说话？”

    “她要四五十万，我们哪里来这么多钱？”

    “把你们老家的房子卖了，肯定够的，再说你们也不住。”

    我这下明白了，这亲戚原来是想要敲养父母家的房子。

    “房子怎么能乱卖呢？有小辰，我们还需要什么试管婴儿，根本都养不起了。”

    “是啊，房子再怎么都不能卖的，我们只是现在不住，等将来回去还是要住的，小晴妹妹你怎么出这么个馊主意？”养母虽然总想有个亲生儿子，可听到那亲戚的主意，也不乐意了，毕竟房子可是人最重要的东西，没车可以，没钱也可以，没房，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那不跟流浪的乞丐一样呢？

    “房子以后可以让孩子赚钱再买回来，可这亲生儿子可是买不回来的，那医生说，肯定会给你们弄出一个男孩出来，我是因为看你们平时对我不错我才跟你们说的，一般人我还懒得说，如果你们不快点下决定，到时候就要一两百万了，抓紧时机啊！”

    我心想，再这么说下去，假的也被她说成真的了。

    “唉，你们别犹豫了，房子随时可以买回了，要是错过了机会，亲骨肉可就再也买不回来了，难道你们真相信那捡来的野种会抚养你们？别太天真了！”

    “老伴，小晴妹妹说得对啊，你不也总是想有个亲生儿子吗？”养母动摇了。

    “别野种野种地叫，我相信小辰会的，卖房子是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再说就给我滚！”养父一向疼我，自打那亲戚说我坏话的时候他就没给她好脸色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发这么大火。

    “好，你们别后悔！以后有什么事别找我，你们就等着老的时候孤苦无依吧！”

    那亲戚猛地打开门，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跑下了楼。

    “小晴妹妹，别生气啊！你啊！”养母无赖地看了养父一眼，赶紧追了下去。

    养父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愁眉未展，我过去给他倒了杯茶，道：“爸，你放心吧，你们对我的好我都铭记在心，别生气了，喝杯茶降降火。”

    “这婆娘就是看不到我们家小辰的好。”养父喝过茶，一直紧皱地眉头顿时舒展，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又道：“儿子啊，你过几天开学了，不能经常回家了，在学校里好好读书，将来找份好工作，不要辜负爸妈对你的期望。”

    “嗯，爸，你放心吧。”我坚定地回答令他松了一口气，他一直很信任我。

    “你要好好帮帮你妈，照顾你妈，她身体不是很好，你多体谅她，你在学校不要和人打架，衣服要是没空洗可以去附近的洗衣店找人洗，晚上注意盖被子，按时吃饭，没钱了打电话问我们要，你第一次住宿我们不是很放心，实在不行就回家睡，打个的半小时就到了。”比起养母，养父更像一个母亲。

    “爸，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们请个伙计，别太累了。”

    “好，肚子饿了吧？我去找找你妈，你先吃饭，吃完就洗澡睡觉吧。”

    养父转身下了楼，看着他瘦小的背影，我感觉鼻子有些酸酸地，在他们的身上，我看见了老爷爷和我父母的影子，每当想起他们我就会想到伯伯伯母，还有他们雇的凶手，我内心深处地仇恨和愤怒如海浪一般涌动，一浪更甚一浪。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