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最后半小时

(去读书 www.qudushu.la)        韩羽发现，她早已无处可以。现在的情况，她不知道要怎样面对顾莫，更无法面对周丽琴。

    她可怜的姐姐，五岁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姐姐的妈妈像韩明生说的那样，已经死了。原来，她没死，她还活着，而且活的很好。现在，她也许都不知道姐姐已经死了吧，或许，知道了，却没有任何感觉。毕竟，她们分开了那么多年，说不定，她根本就不想见她的女儿。

    韩羽怎么都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母亲。姐姐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能二十几年来一直不闻不问呢！也是，对他们来说，再多的爱，也会被韩明生的恨磨灭掉的。

    现在，她想起来了。那天，倒在血泊中的姐姐，嘴唇一直一张一合的，明明呼吸已经微弱如抽丝了。像一道闪电击中她的头部，姐姐叫的是，“妈妈，妈妈……”

    面前突然冲出一辆车，她情急之下，撞在了旁边的防护栏上。前面的车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径直开走了。她趴在方向盘上，额头处传来一阵疼痛，心里的痛却更甚。

    为什么？他们想要的爱从来都没办法得到，她是，姐姐也是。姐姐从来不说，她对自己的妈妈有多想念。可是最后的时间，她想到的，还是妈妈。她把自己的感情，深深隐藏在心底，不管是对妈妈，还是对易康，从来都是这样。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她到底要做什么，要怎么做，为什么总给她这样多的抉择。她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她遇到了顾莫，这个可以给她温暖的人。可是，命运从来不愿意给她安宁，总是在不断地折腾她。

    现在，她可以找的，又只有梅杰了。

    她掏出手机，拨通梅杰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小羽，有事吗？”

    “梅杰，你忙不忙？”

    “不忙，怎么了吗？”

    “帮我个忙，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顾莫的妈妈，周丽琴，和韩明生的关系。”说玩这些话，韩羽的额头上冒出大滴的冷汗。

    “韩羽，这是什么意思？”梅杰有些不解的问道。

    “方志信告诉我，顾莫的妈妈，是韩明生的前妻，我姐姐的亲生母亲。我不知道他可不可信，你帮我查一下。”

    韩羽听到梅杰抽冷气的声音，“好，我尽快。你没事吧。”

    “我没事，放心吧。”

    “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好。”

    韩羽从后车镜里看到，那个女人发丝凌乱，额头上有点点血丝渗出。她伸出手，碰触在上面，“嘶”的抽了一口冷气。

    前面有一个药店。她下车，买来创可贴，贴在额头上。却发现，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医院门口。

    不知不觉间，顾莫走到她面前。

    顾莫皱着眉头看着韩羽的额头，抓着她的手，“韩羽，你这是怎么回事？”

    韩羽不动声色的睁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摇摇头，“我没事，真的没事。阿姨怎么样了？”

    顾莫的脸上很沉，一把把她扯过来，眼角余光瞟到她那辆车子。“你的车子是怎么回事？韩羽，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没有，有一辆车突然冲到前面，我躲闪不及，就撞上了防护栏。”她小声解释着。

    顾莫揭下她额头上的创可贴，韩羽疼的倒吸一口冷气。看到那片红红的还渗着血丝的伤口，顾莫动怒了，“韩羽，这就是没事吗？都成这样了，还没事？你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呀！走，我带你去包扎。”

    “不，不用了。”

    韩羽被顾莫牵着的手挣扎了两下，顾莫攥着她的手却更加用力了。他回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韩羽，你在闹什么别扭。再这样试试看，我不介意把你抱进去。”

    顾莫的话成功制止住韩羽的动作，她顺从的，任由他牵着向前走。韩羽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间，眼睛酸酸的。她原以为，自己找到了那个人，却没想到，命运是在和她开玩笑。再看一眼，再看这一眼，她就可以做出决定了。

    处理完伤口，顾莫送韩羽走出医院。

    “你回去吧，我走了。”

    顾莫一把拉住她的手，冷声问：“你还要开车回去？”

    韩羽愣了两秒，然后摇头，“不，我打车回去。”

    顾莫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顾莫，你要做什么？”

    顾莫不理她，自顾自往前走，直到走到停车场，在他的车前面停下来。打开车门，把韩羽塞进去。

    “顾莫，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顾莫厉声打断她，“韩羽，你把我当你的什么？”

    韩羽低着头不再说话。

    顾莫叹了口气，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道：“我会处理好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她几乎不能辨别。

    “好了，要回家吗？”顾莫的声音很柔。

    韩羽点点头。

    “吃饭了吗？饿不饿？”

    韩羽摇摇头。

    顾莫失笑，“是没吃饭还是不饿？”

    “唔——”韩羽想了想，“没吃饭，也不饿。”

    “陪我去吃饭，好不好？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顾莫握住她的手。

    韩羽看着他温柔的眼眸，黑而深邃，而后点点头。

    顾莫笑笑，然后发动车子。

    他并没有带她去什么大饭店，而是在街边一家牛肉面店停下来。店里人不太多，可能不是饭点的缘故。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热情的招呼他们。

    “两位要吃点什么？”

    “两碗牛肉面，一大一小，一份小菜。等一下，小碗的不加香菜。”

    “好的，二位稍等。”

    韩羽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一碗面。不是说过不加香菜的吗？怎么老板的记性这样不好。

    顾莫把她面前的碗拉过来，“换一碗吧！”

    韩羽拉过碗，“不用了，我可以吃的。”

    “不是不吃的吗？”

    “嗯，可以吃，只是我不愿意吃而已。”

    那个时候，她挑食，把碗里的香菜都挑出来。韩明生看到后，拿着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她很倔强，一声不吭。身后是不住哀求的姐姐和妈妈。韩明生越打越气，最后一脚把她踹到地上。

    从那以后，她就产生了恐惧。其实她不是不能吃香菜，只是不愿意想到那段日子。

    正在回想间，顾莫已经把她碗里的香菜全部挑了出来。他用另一只手揉揉她的头发，“好了，现在没有了。”

    韩羽只觉得眼睛酸酸涨涨的，眼泪马上就要掉出来。就在这时，救命般的电话铃声响起来。韩羽拿起电话，离开座位。

    “喂，梅杰。”

    “小羽，我查过了。”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是什么？”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顾莫的母亲周丽琴，确实是韩明生的前妻，你姐姐韩琪的亲生母亲。”他的声音停顿一下。

    韩羽觉得心在不断下沉，一种窒息的感觉充斥着周身。就像小时候，她很调皮，跑到村外那条小河游泳，中途小腿抽筋，她发现自己的腿竟然用不上一点力气，她使劲扑腾着手臂，身体却在不断下沉。她的鼻子和嘴巴里全是水，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韩明生就在这个时候路过，她喊着：“爸，爸爸，救我——”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求他。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韩明生冷眼站在岸边，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的身体不断下沉。她来不及思考，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韩明生想要她死。

    她的喊声还是唤来了附近的人，最后她得救了，却再也没有绝望了。

    梅杰的声音把她从深思中唤回来。

    “还有，当年，确实是韩明生强奸了周丽琴，周丽琴是被迫嫁给他的。”

    她不会绝望，再绝望的事情他都经历过了，她还有什么可绝望的呢！

    “好，我知道了。”韩羽淡淡的说。

    只是证实了方志信说的是真话而已，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小羽，你打算怎么办？”梅杰问道。

    “梅杰，我去找你好不好？”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点哀求。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再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半个小时后，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再给我半个小时，我想拥有最后的这半个小时。

    “好，等下我去接你。”

    韩羽回头看看坐在店里的顾莫，她能清楚的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让人心头一颤。

    我们，只有这半个小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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