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罅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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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060 渔翁
“怎么今儿一天都没看见清丫头。”方氏从智袖院往外院走着,陆妈妈跟在后面回道,“早上不还瞧见了吗,这会儿大约是用了晚膳在房里歇着呢,太太找方表**有事?”
“我只是问问。”方氏说着揉了揉额头,“家里的事一件接一件的,琴丫头的婚事还没有腾出手来安排,你明儿让周长贵家的去一趟铺子看看,定的几房家具都做好了没有,还有给她们置办的宅子里头拾掇好了没有,等过些日子就把东西搬进去,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陆妈妈点头应是:“听说祝家会来位隔房的哥哥嫂嫂过来帮忙打理,约莫三月头就能到。”她说着微顿又道,“大少爷定要早点醒来才好,到时候大**出嫁可少不了他这个兄长啊。”
方氏心里酸楚叹了口气,两人到了薛霭的院子,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常安守着的,方氏问道:“洮河和澄泥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们说是有事出去办。”常安眼睛骨碌碌的转,“一会儿就该回来了,太太要是有事就吩咐小人吧。”
既然是有事方氏也不再追究,摆摆手道:“你也去歇会儿吧,这两天也累着了。”刚要进房里,就望见幼清身边的绿珠匆匆跑了过去,方氏一愣道,“那是绿珠吧?”
陆妈妈觉得奇怪,点头道:“是绿珠没错。”
方氏皱了皱眉有些狐疑,常安就接了话道:“方表**在外院的书房正和大老爷说话。”
原来如此,方氏颔首和陆妈妈进了房里,自言自语似的道:“那丫头倒是和她姑父亲近的很。”现在有事都不来和她说,反而去找他的姑父……不过老爷能看重幼清她心里还是高兴。
“这是好事,这是老爷看重方表**呢。”陆妈妈说着,方氏也欣慰的笑了起来。
幼清正坐立不安的望着薛镇扬,她和姑父议论朝政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可是薛霭病了,她除了找姑父也别无选择,更何况事情涉及到朝堂也不是她能力可以办到的,她心里胡思乱想的,就感觉到薛镇扬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她暗暗镇定下来,尽量让自己坦然一些。
“你怎么会觉得我可以弹劾赖恩,能试探出他的态度呢。”薛镇扬并不高兴,他还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要和一个小丫头面对面的讨论朝政!
其实这件事他和夏阁老已经商讨过,夏阁老也觉得赖恩虽贪财,可是却不会做这种事情,他和钱宁素来不和,钱宁又和严怀中坑瀣一气,赖恩动不了钱宁也动不了严怀中,可是却不会在这时候愿意和夏阁老以及他薛镇扬甚至整个浙江南直隶的官员对上。
这样做不但没有好处,还会助涨严党的势力。
可此事如果确实出自锦衣卫,那么赖恩即便不知情可也逃不脱一个统管不利失察之责,不管是不是,他决定先上一封奏疏弹劾赖恩试探他的态度,若他知情必定会立刻有所反应,若不知道这件事就要另当别论。
就如幼清说的,很有可能就是哪个小旗或是百户为了利益将毒药卖出去。
如此,线索虽又断了,可却简单了许多。
这些都是他和严阁老以及陈大人商量后的结果,但是幼清刚刚进来坐在他面前,也和他说了同样的话。
薛镇扬很震惊,心情更加的复杂。
“侄女觉得,姑父只要含糊其辞,说一些莫须有的罪,不会真的让赖恩被圣上责罚,这样他也不会真当做一件大事。可即便如此,您突然弹劾他,想必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有反应,如此您就会知道这件事到底他是知情的,还是根本毫无所知了,只要排除了锦衣卫有意为之,那这件事是不是就简单许多了?”幼清话落,眼中流露出不确定,望着薛镇期待的等着他的答复和赞扬。
原来她是不确定,所以把自己的设想告诉他,薛镇扬面色微霁颔首道:“你年纪还小,在家里安心做做绣活陪你姑母说说话就已经很好,这些事我会处理。”
姑父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流露出震惊或者觉得她胡言乱语所以大发雷霆,这么说来,他做出的决定也应该和她设想的大差不差,幼清心里大定,垂着头满脸通红的道:“侄女就是因为看着姑母难受心里才着急,所以才会不知深浅的来和姑父说,如果有不对还请姑父责罚。”
“无妨!”薛镇扬心里的不快消散,点头道,“你聪明机灵,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不过女子当以内宅之事为先,等你表哥好转,我会跟你姑母说,让她教你打理中馈,铺子里的事也可适当的学一学,这才是正经大事。”
幼清点着头一副受教的样子:“侄女记住了。”
薛镇扬满意的点点头,幼清就起身告辞,薛镇扬仿佛想起来什么,问道:“你身子好些了没有,听说你在外头制了药丸?吃了可有好些?”
第一次关心过问她的身体,幼清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每日都在吃,现在心头也不像以前那样闷的喘不过起来。”
“那就好,等封神医来给你表哥医治,届时也请他为你号一号脉,他医术精湛若能治好你,也了我们这些长辈的一大心病。”薛镇扬说完心情的很好的看着幼清,“回去吧,好好休息。”
幼清应是退了出去。
她出了外书房采芩和绿珠在门口等着她,等离了焦安和焦平稍远一些的时候,绿珠道:“奴婢已经告诉路大哥了,他说他在夹道那边等您。”幼清点点头主仆三人先往薛霭的院子走,等走到甬道边三个人猫着腰踮着脚尖立刻钻了进去又飞快的穿过甬道开了夹道的门,里头很暗只有尽头的一盏灯发出微弱的光亮,绿珠捏着嗓子喊道,“路大哥。”
那盏灯迅速靠近,幼清几个人也迎了过去。
“**。”路大勇左右看看,“马房那边都在吃酒打牌。”他指了指身边的两个个子稍矮一些的男子,“洮河和澄泥也来了。”
洮河和澄泥面色古怪的打量着幼清,他们在大少爷那边多少听说了一些方表**的事情,又知道常安还曾奉大**之名去跟踪二老爷,后来知道那事情也是方表**出了主意,他们当时觉得万分惊讶。
他们对方表**最深的印象就是漂亮,大少爷在外走动他们也有机会见到外间的女子,各色各样万种风姿,可却没有一个人像方表**这样,明明身体不好风扶柳似的,这样的女子就该像古书上写的,柔柔弱弱我见尤怜才对,可是方表**却不同,明艳四射让人无法直视,仿佛就算是偷偷看一眼,也能被她勾了魂去。
若是她有意如此那也不足为奇,艳丽勾魂的女子他们也见过,比如牡丹阁落上甩着帕子穿着暴露的女子,比如赵子舟赵公子的妹妹那也是艳光四射的,偏她个性也是像一团火似的,见着大少爷就能瞬间烧起来。可方表**一颦一笑娇美妩媚之态却是她不经意间的,她自己根本就毫不知情,对人清清淡淡的,没有娇柔做作的姿态,与之相比赵公子的妹妹,实在是不堪一提。
洮河胡思乱想一通,借着光线幽暗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机灵的跟着路大勇后面行礼:“方表**好。”
除了路大勇,她手边没有人,所以就想到了洮河和澄泥。他们两个人跟着薛霭也有好几年,直到后来薛霭去宝应上任,两人还依旧跟着的,两人既忠心又机灵,是再好不过的人选,她笑着与洮河和澄泥打招呼:“你们出来没有人知道吧。”
“没有。”洮河回道,“我和常安说过,若是太太问起来就说我们出去办事了,稍后就回去,太太不会怀疑的。”又望着幼清问道,“方表**,您找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不会是让他们帮着她买胭脂水粉吧?他们在府里这么多年,就算是太太也没有让他们跑腿打杂。
可是,要是方表**真让他们去办这种事,他们要怎么拒绝?洮河心里想着不由朝澄泥看去,澄泥也是一脸迷茫。
“这件事只有你们能做。”她看了眼路大勇介绍了一下,“路大勇以前是我父亲的常随,如今在府里马房做事,旁人并不知道他和我相识。”说着她笑盈盈的看着洮河和澄泥。
路大勇朝洮河和澄泥抱了抱拳。
两个人回了礼,心头却是暗暗惊讶,没想到方表**还在府里按了人,这件事他们是一点也不知道,不知道也就罢了,想必方表**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可是现在他们知道了势必要守口如瓶才是。
“我们知道了,保证不会嘴碎的胡言乱语。”洮河推了推了澄泥,澄泥也点着头,“方表**放心,我们一定不说。”
幼清不打算做多余的叮嘱,而是道:“我让你们做的这两件事可能有点危险,不过有路大勇在,你们跟着他就成。”她说着微顿看着洮河,洮河却是不以为然,一个**吩咐的事能有什么为难,难不成是看中了哪家的公子,让他们把人绑了来不成。
想想就觉得好笑,洮河漫不经心的点着头。
“锦衣卫的指挥使赖恩和南镇抚使曾毅你们听说过吧?”幼清压低了声音,洮河一愣仿佛意识到什么事似的,僵硬的点点头,幼清又道,“这两天大老爷会写奏疏弹劾赖恩,只要大老爷弹劾赖恩的折子递上去,赖恩有了反应之后,你们就跟着曾毅,寻着机会将他兜着头打一顿,不过不能暴露自己,打完之后还要让曾毅怀疑你们是锦衣卫的人,你们能不能做到?!”
洮河看看澄泥,澄泥也看着洮河,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脸上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他们没有想到方表**找他们来是去打人,而且打的还是锦衣卫的南镇抚使,两个人瞠目结舌不解其中缘由。
“**。”路大勇丝毫不怀疑幼清的用意,道,“曾毅这个人小人知道,他隔两日就会去翠云阁喝花酒,但是不在那里过夜,每次都是亥时三刻出来然后回家,若是当值就会直接去锦衣卫衙门,若是休沐就会回家,直到第二日早晨卯初出门,如果要动手的话,小人要先去踩踩点,看看他从翠云阁出来后有没有机会。”又拍着洮河和澄泥的肩膀,“两位小哥别怕,到时候你们只要按住他就好,其它的事我来做。”
洮河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支支吾吾的道:“方表**,曾毅虽是锦衣卫的武官,可也是朝廷命官,要是传出去不但我们没有命,恐怕还要连累老爷和您……这样做不好吧?!”
澄泥认同的点着头。
幼清知道他们两个肯定会有顾虑和害怕,她解释道:“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说清楚,不过却能告诉你们,曾毅可能和你们大少爷中毒的事有关。”
“您说的是真的。”洮河一听就跳了起来,“大少爷和曾毅无仇无怨甚至都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害我们大少爷?”
幼清耐心的解释道:“大表哥中的毒就是出自锦衣卫,此事大老爷也知道,所以他才会写奏疏弹劾赖恩试探他的反应,若是此事真的和赖恩无关他必然会有所动作,是告御状还是自辩弹劾姑父,总之他害大表哥的目的总会让人察觉一二,可若是和他无关,那这件事*不离十便与曾毅脱不了干系,到时候你们冒充锦衣卫的人将曾毅打了,他只会怀疑是赖恩做的,届时我们就会坐收渔翁之利!”
这事其实有点复杂,曾毅是东厂总督钱宁的干儿子,当初他进锦衣卫也是钱宁动用的关系,而赖恩和钱宁像是圣上跟前的一山藏的二虎,向来不融的。只要薛镇扬弹劾了赖恩,他知情也就罢了,若是不知情那么他必定会在内部详查。到时候曾毅被打必定会想到赖恩去求钱宁。
“然后呢?”洮河听的心惊胆战却又好奇的不得了,朝堂的人事恩怨他常听人闲谈还是知道一些的,“赖恩虽看不上钱宁,可他也不敢和他撕破脸,要不然早就将曾毅踢出锦衣卫了。同样,钱宁现在正忙着扩建东厂,他没有精力和赖恩斗,更何况赖恩能在指挥使的位子上坐这么多年,也不是原因的,他们都动不了对方,**这么做有什么用?!”
“要的就是动不了,要不然去打曾毅还有什么用。”幼清笑着道,“钱宁不但不会帮曾毅,很可能还会因为顾忌夏阁老而斥责他。曾毅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会怎么办?”
澄泥摇摇头,路大勇也是一知半解,洮河却是机灵的眼睛一亮,道:“解决事情的起因,毕竟大少爷还没有醒,大老爷这笔账还没有找到人算,他总得把这件事摆平了吧。”
幼清赞赏点头,笑道:“所以,第二件事就是故技重施将武威侯刘嗣祥打一顿,以同样的方法,同样的手段,不会却不能让刘嗣祥怀疑别人,只能是曾毅。”
“小人明白您的意思了。”洮河挠挠头想了想,问道,“难道武威侯和大少爷的毒也有关系。”说完他心里飞快的一转,顿时脚底冒出一股寒气,惊的他打了个颤,颤抖不已的道,“方表**是怀疑……”他指了指西面,二房住的地方。
“是。”幼清不瞒他们,“因为没有证据,所以这个怀疑我只能和你们说,就算到时候咱们想错了也没有什么,不管曾毅还是武威侯都不冤,我们只当出门做了一会儿恶人,劫富济贫一次好了。”
绿珠听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说的好像文书里的江湖大侠。”咯咯笑了起来。
绿珠一笑气氛就松了松,洮河和澄泥没有方才那样的紧张,洮河点着头道:“方表**说的没有错,武威侯向来都不是好东西,咱们打他一顿就是打错了也当出气好了,至于曾毅就更不用说了,当为名除害。”他说着一鼓作气,“方表**放心,这两件事我和澄泥一定不拖路大哥的后腿,一切听他的吩咐。”
幼清点着头。
路大勇很不好意思的道:“不用,不用,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恐怕还要多劳累两位小哥了。”
“路大哥客气了,一看您一身正气就知道您定有武艺傍身,不是普通人,我们还是听您的。不过我们两个虽然人小力气不大,可是办事您放心,虽不敢说想的十全十美,可还从来没有办砸过事情的。”
三个人互相奉承,幼清听着微微一笑,叮嘱道:“那先谢谢你们。这两天你们先踩着点,等朝堂以及赖恩的消息露出来你们再动手,记住不管什么情况,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就算不成我们再想其他办法,也不能伤着自己。”
洮河点着头,澄泥保证的道:“大少爷这罪受的冤枉,我们早就将下毒人恨了千万遍,如今方表**肯帮大少爷,那也是帮我们,您不用客气,至于安危的事,我们打不过人家,但是逃跑向来不含糊的。”
个个人都笑了起来,幼清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和路大勇交代了几句,路大勇道:“**就等消息吧,小人心里有数。”他办了几回事人也越发老道,就如当初和虎威堂打交道一样,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可是他还是轻而易举的闯过来了。
几个人分别告辞,幼清带着采芩和绿珠先走,洮河和澄泥跟着路大勇先去马房,再从马房出来回去当值。
第二日一早薛镇扬上朝,说是上朝可因为圣上已多年不上朝,主持早朝的乃是夏阁老,等下了朝薛镇扬就将折子递了上去,折子几经周转到文书房分门别类又分发到内阁所在的会极门,六位阁老再一个一个的审阅批复,若遇到需要圣上亲自过目的又会拿到西苑,由秉笔太监张澜过目最后再到圣上手中。
经过这么多人手中,不过一个时辰赖恩就得知了薛镇扬弹劾他的事情。
赖恩是跟着圣上从潜邸一起到京城的,早年在安陆州王府做圣上贴身的常随,因武艺不凡又聪明擅钻营,这么多年他一步一步升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在圣上面前长宠不衰。
赖恩这样的人,几乎每隔些日子就会有这样那样弹劾他的奏折,也都和薛镇扬的奏折一样罗列一大堆的罪名,细挑出来每条都够他喝一壶的,可是罪名再多也是空口无凭的假把式,没有人敢去查他的证据,所以那些奏折只要进了内苑就会压在他的桌脚,床脚,子孙桶底下了。
这一次也不意外,薛镇扬的奏折条理分明文辞铿锵,他看的都觉得开始恨奏折上的人,怎么就这么缺德,可是一遍没看到头,就没了兴致,他意兴阑珊正要合上奏折丢了,忽然就撇见最后一页上有一行小字:还我儿性命!
赖恩起初不在意,等看明白了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和文人打交道除非直接会断了他的命,否则就要记住几点,可以打可以骂,但是不能辱没他先祖,不能辱没圣贤,还有就是不能毁了他家读书的根子,否则兔子急了也咬人,文人也能变武将。
这一点赖恩明白,所以他一直保持底线。
可是薛侍郎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还他儿子性命?如果他没有记错,薛镇扬应该有两个儿子,一个年后十九岁正准备今年的春闱,一个年后十六岁在筹备金秋的秋试……
没听说死了一个啊?
赖恩想不通,立刻让人去查探,等人打听回来他才知道,原来薛镇扬的长子卧床不起已经五天了,可不是病而是中毒!
不过在心里转了弯他就明白了,薛镇扬这不是无的放矢,恐怕是有人打着他的名义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查!”他拍着桌子,“立刻去查!”
这边锦衣卫紧锣密鼓的查探,赖恩心里窝着火便去了西苑,方走到门口迎面便碰到一人,他抱着打招呼:“宋行人,又来与圣上吃茶对弈,还是研制仙丹?!”他这话说的有打趣的意思,宋弈又不是陶然之,怎么可能会和圣上一起研制仙丹。
宋弈也不生气,笑容和煦的道:“赖大人这是怎么了,印堂发黑双眼含怒。”一顿也打趣他,“今天早晨赖大人可是又中了标,听说工部的薛侍郎弹劾你统管不利,枉纵属下行凶作歹祸乱朝纲?”
行人司的人知道这件事不稀奇,更何况是宋弈呢,赖恩也不瞒他,怒着道:“那薛致远对我不满来找我就是,文人就是这样酸不溜丢的,我赖恩做事向来光明正大,不满就直接来找我说,打一架都成,成天弄这些弯弯绕绕的,也不嫌累的慌。”又道,“他那什么破事我不知道,正让人查呢。”说完想起宋弈也是文人,就道,“宋行人别介意,本官不是说你。”
宋弈眉梢微微一挑,了然的道:“若是别人赖大人到是不必放在心上,可是薛侍郎却是不同,他长子由他多年悉心栽培,正临行考场报效朝廷之际,却突逢此飞来横祸,换做是谁都要怒发冲冠。赖大人还是严正以待比较妥当,薛侍郎咱们不议,那薛大公子还是夏阁老看中的人,正要收为门生亲自授课,如今夏阁老正欲致仕,这连走前有的事有的人账总要清算清算的,您若是被这急了眼的兔子咬上一口,这罪只怕也受的委屈!”
一语点醒梦中人,赖恩恍然大悟一拍脑袋,粗着声道:“原来如此。”他感激的看着宋弈,“若非宋行人点拨,本官还摸不着头脑,如今可算是明白了。”他一抱拳,“本官绝不会给别人背黑锅。告辞!”转身就走大步而去。
宋弈望着赖恩的背影悠悠然回礼:“赖大人慢走!”云淡风轻的转身,慢条斯理的道,“薛侍郎动作到是快啊!”
赖恩的动作薛镇扬看在眼里,他和夏阁老站在会极门外的夹道内:“赖恩正大张旗鼓的在锦衣卫查内奸。依阁老之见,他是故作样子,还是真有其事?!”
“不好定论。”夏堰摸着长髯略略思索后道,“不过不用着急,等他查出来后看他如何回复,便可判断真假。”
薛镇扬也是这么想的,闻言放了心道:“那下官先回工部,稍晚再去您府上。”
夏阁老颔首转身进了会极门,薛镇扬自然没有资格跨过那道门,便拐了弯过了出了金水桥回了棋盘街。
锦衣卫查探向来手段熟练老辣,更何况是查内部的事,探清楚薛霭中毒的症状便知道是什么毒,这样的毒才入锦衣卫,知道的人也就那么几人,赖恩关了门一个一个问,最后只有曾毅有这嫌疑。
事情似乎并不好办,赖恩头疼不已犹豫着到底要怎么处理,他不是怕钱宁,而是在想怎么才能挑起钱宁和夏阁老之间的矛盾。
若能借此坐山观虎斗,到是个不错的机会。
曾毅也意识到问题,带着常随中午就躲在外头借着办事的名义不回去。
他不回去,看赖恩还能拿他怎么办。
在外头转了一下午,等入了夜他遣了常随就去翠云阁磨到半夜,直到亥时才穿整齐了回家,一连两日皆是如此,等第三天的晚上他出了翠云阁的侧门,东倒西歪的穿着巷子,忽然就听到
身后一阵异响,不等他反应过来头上就被人劈头盖脸的用麻袋罩住,随即棍棒跟雨点似的落在他头上脸上身上。
曾毅疼的嗷嗷直骂娘,打了许久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火灼似疼的他喘不过起来,没了力气他蜷缩着躺在地上。
对方似乎以为他死了,就用脚踢了踢他,其中一人咕哝道:“平日看着威风的很,却这么不经打。”另一人道,“他让大人背黑锅,大人只让我们教训他一顿出出气,要是真死了怎么办。”
“管他娘的,打了再说。”那人说完对着他又踢了一脚,丢了棍棒踢踢踏踏的走了。
曾毅瞪着眼睛,脑子里回转着两人的对话。大人?哪个大人?除了赖恩没有别人!
他忍着痛翻身坐起来咬牙切齿的道:“老子和你没完。”就撑着墙爬起来,连夜去求见钱宁。
钱宁在西苑圣上跟前服侍,哪能想见就见的,曾毅在西苑外头蹲了一夜也疼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寅时钱宁才从里头急匆匆的赶出来:“大清早的,若不是圣上睡着你哪能见着我,这个时候你有什么事?”
曾毅打量着自己的干爹,说是干爹其实钱宁看上去比他还要年轻几岁,就是因为生的漂亮干净人又机灵,才能坐到东厂总督的位子,整个皇宫内侍之中,能与之抗衡的也就只有秉笔大太监张澜了,不过张澜为人太死板,远不如钱宁活络,所以外面有事别人都只会想到求钱宁而不是张澜。
“父亲!”曾毅顿时跪在地上,指着自己的脸,“您瞧瞧儿子的脸。”说完嗷嗷的哭了起来。
钱宁赶忙让身边的小内侍抬了灯笼对着曾毅去照,他随即倒吸了口气:“你又作了什么孽,被人打成这个样子?”说着还拿手指戳了戳曾毅肿的跟馒头似的脸。
“是赖恩。”曾毅把赖恩查锦衣卫的事和盘告诉钱宁,又道,“父亲,您一定要帮帮儿子啊,赖恩太狠毒了。”
钱宁皱着眉当即沉了脸:“我道他前两天发什么疯突然查奸细,原来是为了这件事。”他来回踱了几步停在曾毅面前,指着他骂道,“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你说你拿了多少钱,把毒药卖给谁了?”
曾毅从实招来:“给……给武威侯刘嗣祥了,您知道我和他刚结了儿女亲家,他求到我,我不能不帮啊。”又咕哝道,“我只拿了两万两。”其中一万两他刚孝敬给钱宁了。
钱宁顿时明白了其中弯弯绕绕的东西,怒道:“你这个时候去惹夏阁老和薛致远做什么,你不知道夏阁老为了不致仕,连几十年的名声都不要了,暗中给了圣上十万两银子。他最看重名声,如今连这个都丢了,你还当他是泥捏的不成?!”又道,“这件事你别和赖恩对着干,他巴不得你来找我替你出头,好让他看着和夏阁老两败俱伤。你自己去解决,也不是大事,是了了薛镇扬的麻烦还是给赖恩认错磕头我都不管,总之你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
曾毅瘫坐下来哭着道:“那薛致远都恨死我了,要知道是我做的,怎么可能息事宁人。”
“蠢货。”钱宁恨恨的点着曾毅的脑袋,“薛致远恨你做什么,你不过和人做了个买卖,他要恨也只能恨自己,把家务事惹到朝堂来,他要敢不依不饶我就敢反将他一军,到时候看谁会丢了老脸。”钱宁料定了薛镇扬不敢,所以胸有成竹的道,“赖恩生气不过是恨你让他背了黑锅,你把薛家的事摆平了,他不用背黑锅,最多也只打你几个板子,你受着就是,有我在谁都动你不得!”
曾毅无可奈何的点着头:“儿子知道了。”这仇他非报不可!
钱宁不再多说甩了佛尘就重回了西苑,曾毅只好让人回去报信让家里人来接他回去,找了郎中治了他歇在床上,武威侯刘嗣祥就得了消息赶来看他,曾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冷嗤道:“侯爷,下官这罪可是为你受的啊。”
刘嗣祥听说了锦衣卫的事,闻言尴尬的道:“实在是不知道事情闹成这样,让亲家受了罪,等你康复我一定好好赔罪。”
“赔罪不用。”曾毅摆着手,“你实话告诉我,那东西你买回去都做了什么事,我就算是死也知道是怎么死啊。”
你怎么会不知道,薛镇扬弹劾赖恩闹的沸沸扬扬的,现在来和我装糊涂,不过是想乘机要挟银子罢了,刘嗣祥心里冷哼一声,道:“都是家务事,说了让亲家见笑。”摆着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曾毅看不起刘嗣祥,好好一个侯爷不做,偏搅合在他们中间,他女儿是真的愁嫁,要不然还真是瞧不上武威侯府!
“你不说也罢,这件事如今我帮不了你,不但帮不了你,恐怕还要你帮帮我。”曾毅说着一脸愁苦,“你无论如何都要把薛致远那边摆平了,让他不要再弹劾赖大人了,若不然到时候就是我干爹也保不了我。”
刘嗣祥没想到事情闹的这么大,又在曾毅这里吃了一肚子的气,他堂堂侯爷纡尊降贵和他说话,他还真当自己不如他,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要不是看在钱宁的面子,她女儿莫说还是个母夜叉,就是天仙他也不会娶回来做儿媳。
等他到家才知道妹妹素娥今天回来过,想到曾毅嘱咐的事他换了身衣裳喊了马车连夜就往薛府而去,薛季行怎么说也喊他一声舅舅,生病了他是该去露个脸才好,再和妹妹商量一下这个事儿怎么解决。可马车刚行到半路,拉车的马就跟疯了似的踢了车厢蹿了出去,身边的常随追马的追马,修车的修车,他站在路边等的烦躁,正要让人回去换车,却突然被一股外力一扯,他顿时跌倒在地。
当着路上行人的面,他被几个蒙面人披头盖脸的踢了几脚,等他的常随赶过来那三个人喝道:“锦衣卫办事,谁敢上来。”说完又踢了他两脚转身就没了影。
刘嗣祥惊恐万分,当即也顾不上车马,让人背着回了侯府。
第二日一大早绿珠就兴冲冲的跑进房里,挨着幼清的耳边道:“**,侯府一早上来了人把二太太请回去了。”
“是吗。”幼清翻身坐了起来,笑着道,“姑父今天是不是休沐?”
绿珠算了算日子,点头道:“好像是今天还是明天,奴婢去问问。”说着就蹬蹬跑了出去,随后回来道,“今天是正月十五大老爷不休沐,但是朝中好像休假一日,大老爷在家呢。”
幼清就笑了起来,原来朝中的事似乎也没有那么复杂,弄清楚人与人之间的恩怨,再算清楚各方的立场和在乎的利益,总有让人可钻的缝隙,不知道将来她查清舞弊案为父亲平反,也能不能和现在一样顺利!
她叹了口气想起父亲的回信还没有到,不由牵肠挂肚的,绿珠帮她服侍她穿着衣裳道:“**是越来越厉害了,您要是男子肯定可以去考功名做官的。”
“我哪有这本事。”幼清摇摇头,“人在局外总会看的清楚点,若是身在局中说不定我就摸不着边了,更何况这次的事也和我们没多大的关系,姑父和夏阁老早就商量好了的,我们不过推波助澜罢了。”
绿珠可没有幼清这般谦虚,她得意的道:“要不是您让路大勇打曾毅,这件事也不会进展这么顺利,指不定现在大老爷真的和赖大人打上御前官司了。”
“你别捧我了,也不怕人听见。”幼清无奈的摇摇头,叹道,“就盼封神医早点到,大表哥能醒来。”若是能让薛霭顺利参加今年的春闱就好了。
这边刘氏去见刘嗣祥,还未进房就听到里头刘大夫人含冤带怒的骂道:“那天她来求你,你先拒绝了也就罢了,竟然回过头又答应她了,他们家那点破事没完没了了,那边私运的事心头还吊着,这边她又折腾出这个事儿来,以为自己打的算盘没人看出端倪来,都当别人是傻子。没想到薛镇扬一封奏折就让赖恩又打曾毅又打你,你现在是惹了薛镇扬又被赖恩嫉恨上了。赖恩可是那好惹的,你这真是自找了麻烦。”
“你说什么胡话。”刘嗣祥没什么底气,“我那是答应她嘛,我是看在泰哥儿的面子上,更何况你不是拿了三万两银子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大夫人气的指着刘嗣祥:“你到真把她当妹妹了,我可没这个妹妹。”又道,“他家的破事要管以后你管,反正她若是来找我,我定是不会理她的。”说完冷哼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来端了药,“把药吃了,一会儿又该疼的难受。”
刘嗣祥忍着气把药喝了。
刘氏站在门口气的一佛升天,她说曾毅怎么狮子大开口一下子要五万两,合着这银子都被大哥大嫂吞了,帮她的忙?这些年哪一件事她没有出过钱,如今墙倒众人推,翻脸比六天月还要快。
刘氏根本就不想进去,那两口子喊她的意思她除了让她出来担罪还能有什么,她甩了袖子就朝外头走……泰哥儿也是,当初和他千叮咛万嘱咐的,临到最后他心软了,薛霭半死不活的还不如死了的好,一了百了事情也不会这么尴尬。
前事未了又添一桩,她现在要怎么办?!
薛镇扬没有证据拿不了她怎么样,就算有证据又怎么样,还能把她送官衙去?她冷哼了一声,债多了不愁,她刘素娥就在这里,横竖一条命谁来招惹她,她就和谁拼个鱼死网破。
心里想着刘氏重新上了马车,走了半道她让车拐去了盐水胡同,她下了车站在胡同口静待了半晌,冷着脸对秋翠道:“若有一天我真有什么意外,你们老爷要将这狐狸精接回去,你就让高银一把火把这里烧了。”她栽树让别人乘凉,她刘素娥可没有这么大的度量。
秋翠点头,她又道:“高银有消息没有?”秋翠想到高银前天就出门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便回道,“还没有。”
刘氏转身上了马车,板着脸坐在里头。
釜底抽薪?你薛镇扬会用她也会,倒要看看谁的手腕狠点。
刘氏的车进了薛府,刚下车就看见焦安和焦平站在车外头,她微微一愣就听焦安毫不客气的面无表情的道:“二太太,大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虽然什么都知道,什么也都想好了,刘氏心里还是抖了抖,她回头迅速在秋翠耳边吩咐了几声,秋翠应是转身就跑了出去。
刘氏理了理衣裳昂首去了外书房。
书房里头薛镇扬冷着脸坐在书案后头,薛镇世缩着肩膀站在前头,刘氏一见薛镇世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冷笑着道:“大哥找我们来什么事?”
薛镇扬冷冷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目光投向焦安,焦安会意大步跨进了门又反手将门关上,门神一样的环臂抱胸腰板笔挺的堵住了门。
刘氏忍不住朝焦安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焦安满身的杀气。
她不由自主的心里发寒。
061 恶果
房间里静悄悄的,薛镇扬不开口刘氏和薛镇世不敢说话。
薛镇扬就这么靠在椅背上,视线锁着薛镇世,不知在想什么,眼中流露出的是伤心是绝望。
薛镇世偷偷瞟了一眼,心头震惊不已。
发生什么事了,大哥怎么会这个样子,难不成是私运的事真的查到他们了?薛镇世吓的肝胆俱裂越发的不敢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氏就觉得腿都站麻了,面上露出生死一搏的架势时,薛镇扬终于动了动,他指了指面前的桌案,声音苍凉疲惫:“冬荣,把这些签了,宅子急着寻有些不易,你们索性就搬去水井坊吧。”话落将笔放在一边,望着薛镇世。
薛镇扬没有和平时那样大怒甚至冲过来打他几下,只有真的生气和伤心时大哥才会这样,薛镇世心里终于明白,这家肯定是要分的了,他踌躇着移动了两步站在桌子前望着面前的写的条理清楚的凭据契约,抖着手去拿笔!
“等等。”刘氏三两步走过去扯住薛镇世,将那份契约拿起来飞快的看了一遍,最后将东西在桌子上一拍,冷笑道,“大哥不愧是会管一个县的账,算的可真是清楚,家里田产铺子还有京城的两处的宅子你是悉数给了自己!何必还让我们签,你直接将我们一家四口赶出去不就成了。”
薛镇扬根本不看不刘氏,眼睛只盯着薛镇世看。
薛镇世也不是笨人,立刻就明白了薛镇扬所有的不满和怒火皆是来自刘氏,他福灵心至似的转头喝道:“蠢妇,大哥是一家之主,他说怎么分就怎么分,你有什么资格质疑。”说完,将刘氏猛的推开拿了笔就要签。
“薛冬荣。”刘氏倒退了几步又过来扯住薛镇世,“你看看这上头列的条款,我们要是签了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这哪是分家,根本就是将他们赶出去,什么都没有,就连水井坊的那套宅子都不是给他们的。
凭什么,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又谁家这么分家的。
薛镇世一愣,也忍不住去看上头的条款,等看明白了他朝薛镇扬看去,抖抖索索的道:“大……大哥,这……您这不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不单如此。”薛镇扬面色冷凝,毫无商量的余地,“我已写信会泰和给族中众人,我薛氏嫡枝一脉自此以后没有你薛镇世,你们就今天从这里滚出去,往后是死是活与我,与薛氏再无瓜葛!”
就是说薛镇扬要将薛镇世逐出薛氏。
就算是再害怕,听到这样的消息薛镇世也跳了起来,涨的脸色通红不敢置信的道:“大哥您不是和我开玩笑吧,您要把我逐出薛氏?为什么?”
薛镇扬不想和他解释,板着脸指了指桌面上的契约,只说了一个字:“签!”
“我不签。”薛镇世也生了气,他反驳道,“这么多年我在外头奔波,虽说最后惹了祸,可是也不能抹灭我这么多年的辛苦和功劳。您不顾我们也就罢了,不顾念手足情也就罢了,要分家我也依您,可是您凭什么把我们逐出薛氏,我不服!”
“大哥这是官做久了,处处都要显着官威啊。”刘氏讥诮的道,“若是这个家这么分,我们不可能同意,您要是有话说我们就去衙门说好了,让大家评评理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夫妻两个气的不行,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半天。
薛镇扬缓缓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好,那就去衙门。”他走到薛镇世面前,站定,薛镇世心头害怕心虚的朝后退了一步,不等步子站稳,薛镇扬冷不丁的突然抬起脚,照着他的肚子就踹了上去。
薛镇世蹬蹬蹬的一直退到门边,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木呆呆的看着薛镇扬,一时反应不过来。
“老爷!”刘氏扑了过来扶着薛镇世,猩红了眼睛瞪着薛镇扬,“你还是读的圣贤书,是心虚说不过我们就动手,好,好的很,这衙门我们一定要去,不但要去衙门,我还要去告御状,我要请圣上评评理!”
薛镇扬气的胸口窒息的疼,他有两个弟弟,三弟因为最小被母亲宠的没了规矩,无法无天,所以他一向看重这个虽不算聪明,但为人老实的二弟。兄弟两人自小在一起玩,感情比别人家的兄弟还要深厚几分,所以当初粥棚出事时,他即便是看在眼里也不相信和薛镇世有关。
但是有的事情不是你不相信,就不会发生,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人是会变的,不但会变的愚蠢自私,还变的狠毒心硬如铁!
说能坦然面对是假的,说不失望是假的,他望着薛镇世恨不得一刀结果了他。
“薛冬荣。”薛镇扬俯视着薛镇世,眼角微红,“这么多年你我兄弟自临安到京城,你没成亲前什么事都和我还有你大嫂说,就是衣领坏了还要缠着你大嫂给你补,说婆子补的没有大嫂补的好。季行出生时我在外未归,是你在院子外头守了一天一夜,一见到我比我还高兴的说你有侄子了,你整天喜欢的紧,还背着你大嫂把他抱出去给你的朋友看,等他大了你但凡出去都给他买这买那的,就是泰哥儿出生你都没有这么亲近过是不是?!”
薛镇世肚子疼的额头冒汗,可心里更寒,他半躺在地上手肘撑着一眨不眨的看着薛镇扬,似乎并没有明白薛镇扬忽然说以前的事是为了什么,却又似乎感觉到了点什么……
“他是你侄儿,你的亲侄儿!你怎么下的去手?嗯?你说,你怎么下的去手?”薛镇扬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他的亲弟弟动手杀自己的儿子,他以前没有想过,现在也根本不敢去想,“你告诉兄长,你的良心哪里去了?!”说着不解恨,上去对着薛镇世又要去踹,刘氏吓的满脸惨白,一把护住薛镇世嘶叫道,“杀人了,杀人了,快去报官啊。”
薛镇世怔了半天,也不反抗回望着薛镇扬,过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他一骨碌爬起来质问道:“大哥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杀季行了?我怎么可能杀季行,你听谁说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薛镇扬觉得他在狡辩,被气的冷笑着望着薛镇世。
薛镇世被薛镇扬盯的毛骨悚然,骤然想起什么来似的,皱眉,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刘氏:“是你下的手?”
刘氏心里也害怕,这兄弟俩跟疯子似的,要是真惹急了会不会真会下杀手,她摇着头忍不住后退:“老……老爷,您不要听别人胡说,他说我们杀季行,他有没有证据,别人不相信我,您难道也不相信我吗。”
薛镇世怎么可能相信刘氏,可是觉得刘氏说的有几分道理,他看着薛镇扬问道:“是啊,大哥,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我和素娥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不要废话。”薛镇扬转身走开在书案后头坐了下来,指着契约,“把东西签了,天黑以前给我滚出去,若再有耽误拖延之时,那我就会如你们所愿,去衙门再见!”
薛镇世觉得这事非要解释清楚,他不能背这种黑锅:“大哥。”他急着道,“一定是误会了,您听谁说的,把人找过来我和他对峙。”
刘氏没有说话。
薛镇扬了解薛镇世,他的弟弟如果真的是心虚或者说慌,这会儿就应该扑过来跪在他脚边,若他底气十足的大声说话,那就肯定是不会掺假,他也相信薛镇世可能是真的不知道,这事也只有刘氏这个毒妇能做出来。
可是那又怎么样,夫妻一体,刘氏狠毒,还是薛镇世管教不利纵容的之错。
“对峙?”薛镇扬讥讽的点着头,“好,那你去和赖恩对峙,去和曾毅对峙,去和刘嗣祥对峙。”他腾的再次站起来逼视着薛镇世,“季行中的是锦衣卫的毒,那毒是曾毅给刘嗣祥,刘嗣祥最后将这毒交给里刘氏……”薛镇扬指着刘氏对薛镇世道,“你问问她,最后那毒去哪里了。”
薛镇世没了声音去看刘氏,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刘氏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要不然当初季行一出事他怎么会质问她是不是她做的,当时刘氏怎么说的,义愤填膺的训他,说她没有这本事弄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哥说的是真的?”薛镇世朝刘氏走过去,刘氏后退站在椅子后面,咬牙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不是,我说我没有,他这分明就是冤枉我,你让他拿出证据来,我要看到证据说话!”
大哥不会无的放矢,薛镇世突然灵活起来蹿了过去,一把揪住刘氏的发髻狠狠的将她从椅子后面拖了出来:“你说,季行是不是你害的?还要证据,用的着证据吗,你的品行就是最好的证据!”
刘氏疼的尖叫起来,踢打着薛镇世,薛镇世在气头上根本不管她怎么反抗,重复着问道:“你说,你到底做了没有?!都说最毒妇人心,你这个蛇蝎妇人,季行是我的侄儿啊,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来人,救命啊!”刘氏抓着薛镇世的脸,“你给我放手,我要去衙门告你们,一家的疯子!”
薛镇世一把将她推开,刘氏站不稳咚的一声就撞在桌脚上,顿时额头被撞的肿了起来,她捂着头眼前忽明忽暗,喘着气浑身无力又惊又恐,薛镇世走到薛镇扬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哥,弟弟不知道季行的事,我代刘氏向您道歉。这件事是我这个做叔叔的不对,你要怎么惩罚我都没有怨言。”
薛镇扬也是心痛如绞,好好的,谁愿意和自己的手足翻脸相残。
薛镇世再不对,也是他的弟弟,总不能真的将他们送到衙门里去,薛镇扬实在不想和这两个人说话,冷漠的道:“你们走吧,往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大哥!”薛镇世嗷嗷哭了起来,一把抱住薛镇扬的腿,“您这样比杀我都难受,我们兄弟这么多年,您怎么样我都可以,可是泰哥儿和画姐儿还小,他们以后可怎么在世间立足啊!”
薛镇扬微有些动容。
“分家,我答应分,您怎么分都行。”薛镇世眼泪鼻涕横流,“但是我求您不要将我逐出族里,您不看我的面子也看看两个孩子的面子,大哥,我求求您了!”
薛镇扬撇过头去微有些哽咽。
“分家?!”刘氏忽然站起来,摸了桌上点着的油灯举在手里,哈哈笑了起来,“想分家可以,那就大家公平的分,你算盘打的精,让我们净身出户,门都没有。”她从荷包拿了火折子出来,疯了似的笑道,“要不然我就一把烧了,到时候大家什么都没有!”
薛镇世一下子站起来抹了眼泪:“你这个疯婆娘,快把灯放下。”
刘氏厌恶至极的望了眼薛镇世,讥笑着道:“你要做好叔叔好弟弟,可他做了好哥哥好伯父了吗,他考虑过你了吗?私运出事他首先想到就是把自己撇干净,如今更是一分不留的要将我我们赶出去,你求他做什么,他会心软?你这个孬种。”
“你!”薛镇世又骇又惊,“你别做糊涂事有话好好说。”
薛镇扬一点表情都没有,只看了眼焦安,焦安得命三两步走过去,刘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焦安丟了出去,手里的灯夹着的火折子悉数被焦安收了去。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罪,摔在地上半天喘不过起来,动了几次就只能感觉到下半截身子几乎都没了知觉。
薛镇世也吓的不轻,焦安和焦平是大哥当年在临安带回来的,似乎还是方家舅爷介绍的人,有些武艺,虽不算多高深但对付普通人却是轻而易举,刘氏这样的在焦安眼中只怕连只鸡都不如,直挺挺的丢了出去砸在地上,不说没了命半条命是丢了。
刘氏半天疼的大吼大哭,薛镇世脚步动了动想过去看看,可心头一转想到刘氏做的事就收了步子。
“薛镇扬,你贵为朝廷命官,在外面装作谦逊有礼两袖清风。在家里就是这样横行霸道吗,你口口声声说我下毒,你拿出证据来,什么赖恩,什么曾毅,你把人喊来我和他对峙!你分明就是没有证据,就是冤枉我,我告诉你,这件事我和你没完。”刘氏破口大骂,毫无平日里端庄贤淑的样子。
薛镇扬指了指薛镇世,仿佛在说这就是你娶回来的媳妇,又望着刘氏冷声道:“要证据?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我就是证据!你若不服就去衙门告我,去告御状,去找你那顶天立地的娘家,只要你有这个胆量,我绝不会拦着你。”
刘氏当然没有这个胆量,这事儿一旦闹出去,就是她被冤枉的,别人也不会站在她这边,更何况她确实做了,她这么嚷嚷不过是为自己壮底气罢了!
薛镇扬懒的和她废话,指着薛镇世道:“签了契约,立刻把她从这里带走,往后我再不想看见你们!”
薛镇世心虚愧疚磨磨蹭蹭的去拿了笔,也不管刘氏在后面声嘶力竭,他闭着眼睛一鼓作气的签字画押!
“薛冬荣!”刘氏吼着,“你这是要把我们娘儿三个逼死啊,往后你什么都没有了,拿什么养我们,泰哥儿没有成亲,画姐儿还没说亲事,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孬种!”
薛镇世不想和刘氏继续呆在这里丢人现眼,他喝着道:“你吵什么,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蛇蝎妇人。”说完拖着刘氏就要走。
焦安打开了门!
刘氏坐在地上不动,一把挠在薛镇世的脸上,借着他的劲儿蹿的爬起来抓住桌子上签好的契约三两下就撕了个粉碎,她丢在薛镇扬身上:“想要分家可以,把家均分了我就同意,否则,就算是我死,我也不会同意的!”
大家都没有料到刘氏会这么泼辣,一点脸面都不顾,跟市井泼妇似的,薛镇扬摆着手烦躁的道:“滚,都给我滚出去,没有契约我一样能把你们赶出去!”说完吩咐焦安,“把他们给我丢出去!”
焦安大步上前,一把拉住薛镇世的胳膊,焦平也进了门想要上去抓刘氏,刘氏就疯了似的抓了桌上东西往外丢,一边丢一边说着难听的话,焦平听的面红耳赤实在是下不了手。
不过转眼功夫,外书房里就跟遭人洗劫了一样!
薛镇世也目瞪口呆,刘氏虽性子好强,但是为人也很清高,他还从来没有看到她这副疯样子。
“谁说要分家?”忽然,一声怒喝自外面传了进来,房里的三个人皆是一愣,随即薛镇世眼睛一亮像是遇到了救星一样推开焦安跑了出去,就看见书房十几步开外,站着一位穿着朱色褙子,带着姜黄抹额,鹤发童颜的老太太,个子高瘦腰板笔挺,双眸炯炯有神露着精明干练,薛镇世大哭起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娘!”
刘氏也反应过来,薛老太太终于到了,高银终于接到她了!
“娘。”刘氏披头散发的跑了出去,“娘,救命啊,大哥要杀人了。”她额头红肿,发髻松散,和薛老太太印象中光鲜亮丽八面玲珑的儿媳妇大相径庭。
薛镇扬不得不从书房走了出来在门口跪下:“娘!”他望着薛老太太,“您怎么来了。”视线在薛老太太身后一转,只有娘身边一直服侍的陶妈妈,还有四个大丫头,一行人面上都有疲惫之色,大约是连着赶路未歇的缘故。
“怎么回事。”薛老太太怒目站着,对刘氏道,“不要胡言乱语,你活的好好的,谁又能杀了你。”又不悦道,“起来说话,这样疯疯癫癫的,哪点像个大家出身的太太!”
当娘的当然先护着儿子,更何况薛老太太护短她早就见识过的,刘氏一点也不奇怪,凄凄哀哀的站起来,抹着眼泪道:“儿媳一时气怒口不择言。”她回头看了眼薛镇世,“可是大哥对冬荣又是骂又是打的,儿媳实在是心疼啊。”
薛老太太视线落在两个儿子面上,薛镇世和薛镇扬一前一后跪着,她沉声道:“我千里迢迢的来,本以为能看见你们兄弟和和睦睦兴家旺族,没想到我一来就演了这么一出锣鼓戏给我瞧?”一顿又道,“都给我起来。”
薛镇扬和薛镇世一前一后的起来。
刘氏急着让薛老太太做主,就哭道:“娘,大哥说要分家,分家就分家了,可他竟然要让冬荣带着泰哥儿净身出户,不但如此,还要把他们父子逐出宗族,娘,大哥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说完她又要跪下去,薛老太太身边的陶妈妈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刘氏,“二太太可别跪了,这地上凉的很。”
刘氏顿时尴尬的没了哭声。
陶妈妈松开刘氏又重新站在薛老太太身后。
“别的事稍后再说。”薛老太太皱着眉冷声道,“季行在哪里,先带我看季行!”说完视线一瞪薛镇扬,薛镇扬只得上前跟着引着薛老太太往内院走,“季行还没有醒。”
薛老太太听着又回头去看刘氏和薛镇世,喝道:“愣着做什么,站在这里还嫌人丢的不够!”
薛镇世一惊乖乖的跟在后头,刘氏心里飞快的转着,由自己的丫头扶着随着往前走。
“方氏人呢。”薛老太太和大老爷并肩走着,脸色很不好看,“季行都要春闱了,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你们做父母可真是一点都不操心,若是他有三长两短,我看你们也没脸在这个世上了。”
多少年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了,薛镇扬脸上挂不住可又不敢回嘴,只得低声道:“事情太过突然谁也不曾想到,儿子已经请了赫赫有名的封神医,还有一个月就能赶回来,只要他回来季行就会没事的。”
薛老太太听说过封神医,民间几乎将他传成了神祗一般的人物,药到病除几乎没有病能难得倒他,闻言她也不再多说什么,一路去了薛霭的院子。
方氏已经得了薛老太太来的消息,带着二房的薛思画以及大房里的四位**迎了过来,薛明和薛潋在学馆未归,她蹲身行了礼喊道:“娘。”抬头望着薛老太太,眼底有些怯怕的样子,“您怎么来了,我们不知道,也没有派人去接您,您路上还顺利吧。”
薛老太太冷笑一声:“你当然不会希望我来了。”说完视线一溜转了一圈落在周文茵身上,“茵姐儿过来,让外祖母看看!”
方氏尴尬的起了身朝薛镇扬看去,薛镇扬脸色沉沉的非常难看,她又去看后面跟着的俩的薛镇世和方氏,薛镇世倒还好,方氏的样子太过狼狈她忍不住露出惊讶来。
“外祖母。”周文茵过来扑在薛老太太的肩头,薛老太太爱怜的拍拍她,“可真是长高了长大了,变的外祖母都不敢认了。”
周文茵红着脸点头,哽咽着道:“外祖母您快去看看表哥吧,他……他还没醒。”就哭了起来。
薛老太太点点头牵着周文茵看也不看方氏就进了薛霭的院子,洮河和澄泥等人一一行了礼毕恭毕敬的站着,薛老太太径直入了房里,等看到床上躺着脸色已有些灰白的薛霭时顿时忍不住哭了起来,“我的孙儿,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这可是作了什么孽啊。”他抱着薛霭哭的肝肠寸断。
方氏也跟着掉起了眼泪。
薛思琪偷偷扯了扯薛思琴的衣袖朝薛老太太那边挤了挤眼睛,薛思琴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乱说话,薛思琪瘪着嘴垂着头绞着帕子。
幼清垂着眉眼站在薛思琴身边。
薛老太太哭了一阵子,别人不敢劝,周文茵便上去扶着她给她擦眼泪,轻声细语的劝着道:“……虽说没有醒,可暂时也不会有事,您赶了一路也辛苦的很,可千万不要伤了身子。”又道,“表哥若是知道您来肯定会高兴的,您要保重自己等他醒过来才是。”
薛老太太就收了眼泪,周文茵就回头吩咐半安:“去打热水来服侍老太太梳洗。”半安应是机灵的去打了热水过来,周文茵帮薛老太太腿了手上的戒子手镯,又卸了钗环重新梳洗过。
大家就按齿序在正厅里坐了下来。
“说吧。”薛老太太皱着眉头,凌厉的视线在众人身上一扫,落在刘氏薛镇世身上,“老二你说,这唱的哪出戏?”
薛镇世不知道怎么说,事情确实是他做的不对,大哥罚他虽有些重,可是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犹豫着就不知道怎么开口,那边刘氏就忍不住了,哭着道:“娘,冬荣被吓的不轻,这会儿哪里还能囫囵说句话来。您是不知道,这段日子大哥是如何对我们的,虽说我冬荣犯糊涂在私运上掺了几股,可是那也是为了家里好,大哥就像是我们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不但要和我们分家,还要把我们一家子赶出去,您说,这不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泰哥儿秋天就要乡试了,这让他如何安心读书上考场啊。”
薛老太太听着没有说话,眉毛都没有抬一下,视线就从刘氏身上转到方氏身上,问道:“老大媳妇,你说!”
方氏心头一怔
,就想到她刚成亲那几年在临安的日子,婆母每天卯正起床,她就必须卯时差一刻在院子外头候着,一日三餐,天亮到天黑都要伺候着,冷了烧炉子,热了打扇子,但凡做的不如意便冷眼相待,平时她也受了,后来怀了季行,她依旧挺着五六个月的肚子在她跟前立着规矩,白天太累晚上又睡不好,浑身浮肿的跟发面的馒头似的……
她还偷偷和陆妈妈说,婆母的性子不像个女人,倒像个男人一样,不喜欢谁就摆在脸上,一点都不会心慈手软。
“你也受委屈了?”薛老太太满脸的不悦,没有娘的女子如何能娶,便是如方氏这样处处小家子气拿不出手,亏她方家在临安还有些底蕴,若是不知道的,真以为他们娶了个什么田庄里妇人!
方氏缩了缩,想到薛霭受的罪,她心里一横就站了出去,回道:“儿媳作为长嫂没有将二叔和弟妹照顾好,引着他们走正道,儿媳有罪,不敢受委屈。”
幼清暗暗称赞,姑母这话说的极是漂亮。
薛老太太一愣,面色微微一缓,道:“你知道便好,这个家既是你当,弟弟和弟媳以及侄儿侄女的责任自然也在你身上,如今一个家闹出这么大的笑话来,说你没有责任我都不信。”
方氏垂头应是不敢反驳。
薛老太太的气才消了一点,转头望着薛镇扬,问道:“刘氏说你们长房欺负她,可是有这事?”又道,“好好的你分什么家,还要把冬荣逐出宗族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说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我也知道你素来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你和说说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当着儿女和下人的面,薛镇扬实在不想把这些龌龊的事情说出来,只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不分家往后大家也没有办法住在一起,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了了这桩事。
“娘,事情起因是私运……”他将事情的前后一起说了一遍,越说越生气,“若非我弹劾赖恩,赖恩又引出了曾毅和刘侯爷,我如何能想得到他们一个亲叔叔一个婶婶竟然敢对自己的侄儿动手!我虽是恨不得将他们送去衙门,可我和冬荣毕竟是同胞兄弟……这个家非分不可。”
自己儿子什么性子薛老太太比谁都清楚,薛镇扬爱护弟弟她也看在眼里,机会第一时间她就相信了薛镇扬的话,她怒目圆瞪,悲痛欲绝的看着自己的次子:“冬荣,你说,你兄长说的可是真的?”
“娘……我……”薛镇世吞吞吐吐的不敢说话,薛老太太一拍桌子气的指着薛镇世夫妻两说不出话来,刘氏立刻辩解道,“大哥说我们对季行下毒,他不过胡乱猜测罢了,没有证据,他分明就是诬陷我们。”
“诬陷?!”薛老太太喝道,“他好好的怎么不说别人,你们是一家人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和我说过你们半句不妥的话,如今好好的怎么会来诬陷你们?”一顿又道,“你们本事越来越大了,季行可是你们的亲侄子啊,他在你们眼前长大,又懂事又沉稳。他小的时候就知道,长大了好好读书做大官,将来光宗耀祖护着弟弟妹妹,让父亲母亲,叔叔婶婶老来都能有所依靠,那么小的孩子都知道孝顺你们,你们却能对他做出这种事情来。”
薛镇世无地自容,垂着头跪在地上,道:“娘,孩儿知道错了。”又指着刘氏,“都是这个蛇蝎妇人,是她对季行下毒的,今天要不是大哥说,我都不知道!”
薛老太太听薛镇世这么一说,心思顿时一清,终于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变成了黑心肝的人,冷笑了几声,她道,“我道冬荣素来老实胆小,就是做生意多投点银子还要问他大哥问我拿主意,如今竟是出息了,走私海运都敢掺和,还一出手就是六十万两。事情出了问题不但不反思自己,还怪别人不帮他反过来对自己的侄儿下黑手,这种事情我养出的儿子怎么可能做的出来。”她气的不行指着刘氏恨不能一巴掌扇死她,“原来就是你这个黑心的东西,真是气死我了。”她端了茶盅对着刘氏的脸就泼了她一脸,“分家,我看不是要分家,是要把你休了才对,我们薛家可容不下你这么恶毒的妇人。”
一杯刚冲的茶水泼在脸上,刘氏烫的顿时捂着脸惨叫起来,薛老太太根本不解恨,指着陶妈妈道:“去,让人给刘家侯爷带口信,让他把人给我领回家去!”这是要把刘氏休了。
薛镇世张了几次嘴,却始终不敢开口。
门外薛思画推开扶着的要吐,提着裙摆冲了进来,“娘!”她抱着痛苦不已的刘氏,簌簌的落着眼泪,“娘,您怎么了!”又拉着跪在一边垂着头的薛镇世衣摆,“父亲,父亲,您快让人去请大夫啊。”
薛镇世哪里敢动,束手束脚的跪着。
“一双儿女都要被她养的歪了。”薛老太太一见薛思画进来越发的生气,指着陶妈妈道,“把她送回去。”
陶妈妈应是带着薛老太太身边两个大丫头,三个人架起薛思画,薛思画柔柔弱弱身体又单薄挣扎了两下,气接不上哭着就晕了过去。
“画儿。”刘氏忍着痛去撕扯陶妈妈,“你们放开我的画儿!”
陶妈妈毫不留情的将刘氏推开,护着两个丫头就将薛思画扶了出去。
刘氏瘫坐在地上。
“我好好的一个孙子被你害成这样。”薛老太太望着薛镇世,“愣着干什么,立刻让人去刘府,让刘家把人给我领回去,现在就去!”
薛镇世磨磨蹭蹭的起来往外走。
休了刘氏的话也就薛老太太能说,便是薛镇扬也只是分家把二房一家子赶出去,更何况泰哥儿都这么大了,把刘氏休了对泰哥儿将来也不好,薛镇扬站了起来劝道:“娘,您消消气,刘氏再不对可也生了泰哥儿,您看,要不然把她送拢梅庵去吧,对外就说她得了失心疯,也好听一些。”至于刘嗣祥他根本不用交代,他也没有脸敢上门。
薛老太太一顿,想到了已经成人也要说亲赴考的泰哥儿,想了想道摆手道:“就依你,把人送拢梅庵去。”又看着方氏,“吩咐下去,家里的事若是有人敢说出去半个字,就给我按在院子里打死为止。”
雷厉风行的把事情定夺下来,至于分家的事薛老太太却半个字没有提,幼清垂着头暗暗摇头……刘氏请了老太太过来到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给自己的儿女留了点脸面。
什么人身边养什么样的下人,陶妈妈和薛老太太一样,个子高壮亲自带着人把刘氏绑了手脚堵了嘴,干净利落的拖了出去。
周长贵家的带着府里的粗使婆子亲自押着人去拢梅庵。
薛镇世望着刘氏越走越远的身影,呆愣愣的反应不过来,他还从来没有想过他和刘氏会有劳燕分飞的一天!
里里外外安静下来,薛老太太望着方氏,道:“你也不要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儿子是你生的,你不好看顾着,竟遭了别人的毒手,你这娘当的可真是称职。”又指着院子里外探头探脑的丫头婆子,“有什么样的主母就能打理出什么样的家,这府里的人半点规矩都没有。”
院子外头婆子丫头如惊弓之鸟一哄而散。
方氏垂着头站着低声应是。
薛老太太又道:“我一路赶过来,行李都还在后头,你去把烟云阁收拾出来,往后我就住在那边了。”又对薛镇扬道,“你派个得力的去广东找你妹妹和妹夫,让他们上点心,无论如何都要让封神医早点到。”
薛镇扬和方氏双双应是。
“致远和冬荣留下来,其它人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她说着站起来扶着周文茵的手语气轻柔,“文茵也先回去吧,晚上到祖母房里来,好好和祖母说说话。”
周文茵点着头应是。
方氏就带着几个女儿行了礼退了出来。
薛老太太由薛镇世扶着,母子三人重新进了薛霭的房间,陶妈妈亲自守着门。
自始自终都没有去看一眼薛思琪姐妹俩,至于幼清更是没有注意到。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幼清都听说过许多薛老太太的传说,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在外头做生意丝毫不输男人半分,在泰和薛当家的名号享负盛名,所有人提起她都要竖起个大拇指。
这还是幼清第一次看见她,实在是难掩惊讶。
只是,有这么一个强势的婆婆在,往后姑母的日子只怕更加的不好过了,幼清叹了口气上去挽了方氏的手,方氏转头过来朝她苦笑,摇头道:“我没事。”又低声叮嘱幼清,“……你姑父的脾气就有点像老太太,一点就着,往后你说话行事更要小心。”
幼清明白,点头道:“我知道了。”她想和方氏说您也小心些,可这话说了就有些不妥,便道,“烟云阁许久没有住人了,这半天的功夫打扫布置可来得及?”
“来得及,那边一直有人打扫。”陆妈妈接了话道,“这就回去按照老太太喜好把东西摆置一番就好了。”
幼清点点头,和陆妈妈道:“这摆置东西我看您要不去请了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来,她知道老太太的意思,也显得你们更为郑重一些。”
“清丫头说的对,你去请陶妈妈走一趟好了。”方氏也是满脸的疲惫,她在智袖院前头停下来,“都回去吧。”又和薛思琴道,“你和文茵去看看画姐儿,那孩子突然没了母亲,只怕是受不了。”
薛思琴点点头,道:“您不说我也想去看看,二婶再错可和画姐儿没有关系。”
刘氏点点头和陆妈妈去库房点东西。
薛思琴和周文茵去了二房,薛思琪咕哝着一边揪着帕子一边垂头回了前头的罩院,幼清则带着绿珠和采芩回了青岚苑。
“二太太就这么被送走了。”采芩唏嘘不已,“我到现在都没有缓过劲来,真是难以置信。”
幼清却在想薛明的事,绿珠推了推幼清,道:“**,您说二太太还会再被接回来吗?”幼清微微一愣醒过神来,摇头道,“不会!”
都说是得了失心疯了,依薛老太太的手段,为了防止薛明和薛思画将来把她娘接回来,指不定过些刘氏就能病死了!
她不担心这个,却是担心薛霭,今天正月十五,距离春闱不到一个月,难道他这一生还会和上一世一样命运多舛吗?
那边,薛老太太正言辞犀利的训斥两个儿子:“你们两个自小到大都没让我操过心,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年前刘氏给我写信我就知道不对劲,在家里思索良久,年也没过就收拾东西出了门,天寒地冻我们又困在运河上……要不是担心你们我能这么遭罪!”
薛镇扬惭愧不已。
薛老太太又道:“这事儿也就算了,可我人还没到通州就听说了季行出了事,我若非带了救心丸,只怕是死在半路上了。下了船一刻不停的赶过来,一来就叫我们遇到这一件一件的糟心事,你说说你们,也不笨也不傻的,怎么就能把家事处理成这样。”
“娘,您别说大哥,都是我的错。”薛镇世垂着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什么事都听您和大哥的。”
薛老太太终于叹了口气,无奈的道:“别的话我也不多说,免得你们闲我唠叨,往后都给我安安心心的过日子,谁再给我折腾,我第一个不饶他!”这话一语双关,在警告薛镇世不要胡闹的同时,也是告诉薛镇扬不要再折腾分家的事,安心过日子!
薛镇扬怎么会听不懂,端端正正的坐着,听着母亲训话。
062 格局
“刚才在那边你也不让我说话,现在又去看望三妹妹。”薛思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等薛思琴进来,她横眉冷对的道,“二婶那样对大哥,她不仁我们不义有什么好顾忌的。”
薛思琴叹了口气在薛思琪对面坐下来,道:“你就是这个样子,就算是心里恨极了,也不该摆在面上。”又道,“若是祖母没有来我们闹一闹也就罢了,哪怕你指着二婶的面骂她我都不拦着你,可是当着祖母的面,有的话她能说你却不能说,她本就不喜欢我们长房,你要是再闹,她还不知道以后怎么为难我们,为难我们也就罢了,母亲那边怎么办,祖母要是为难她,难不成你还能跳起来和祖母吵不成。”
薛思琪不服气,恨恨的道:“可也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大哥好好的也没有惹到她,她就下这么狠的手,要我说,就该用同样的手段,给二婶也喂点药!”薛思琪话落,薛思琴就捂住了她的嘴,“你事情还没做,嘴上就说出来了,非要闹的人尽皆知不成。”
“你别拦着我。”薛思琪愤愤不平,“反正往后你们要过去你们过去,我是一个也不想见,要是大哥真出什么事,我就更加不会放过他们。”
薛思琴叹了口气,回头和春银吩咐道:“你去厨房打个招呼,让他们给三**炖燕窝粥,她每天都要吃上两盅,切不可断了。”春银点着头,薛思琴又道,“二少爷和三少爷那边你去问问周管事,派人去通知了没有。”
春银点着头提着裙子飞快的出了门。
“大姐!”薛思琪气的跺脚,“你……”她气的没了话,薛思琴就用力的拉住她的手,低声喝道,“别胡闹。”薛思琪嘟了嘴却没有再吵,薛思琴却是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薛思琪听着一愣脸上露出惊恐的样子,“你……这行吗。”
“就说你只有一张嘴。”薛思琴点了点薛思琪的额头,“往后你不准在外头胡乱嚷嚷!”
薛思琪哦了一声,又忍不住好奇拉着薛思琴进了房里。
周文茵回到房里让半安关了门,主仆两人在房里说着话,半安叹道:“没想到老太太会来的这么快,**,您说二太太这么被送出去,以后还能不能被接回来,这家是分不了吧,连大老爷都不敢再提分家的事了。”
“现在还说不好。”周文茵若有所思,“大舅舅现在不说,是因为外祖母压制了下去,只要外祖母一走,这家铁定还是要分的,更何况三**和二少爷年纪也不小了,等两人说了亲事成了亲,大家也没有必要住在一起。”又道,“至于二舅母,大约是回不来的。”
“那您呢。”半安笑着在周文茵面前坐下来,“老太太一到,等大少爷醒过来恐怕就要将您和大少爷的日子定下来了,咱们是不是就要回广东了。”
周文茵脸一红叱道:“胡说什么,大表哥还没醒呢。”又想起什么来,叹气道,“他错过了今年的春闱,还不知道我娘那边会怎么想呢。”
半安一愣,随即沉默了下去。
薛老太太遣了薛镇世,和长子在薛霭院子的次间里说话,只有母子两人,薛镇扬便重新说起分家的事情来:“……我话都放出去了,夏阁老以及陈大人也答应做中间人,您这么一闹,我的脸面还往哪里搁,更何况这件事就算是二弟事先不知情,可是他纵容刘氏总没有错怪他,不给他一点教训,以后他还会做糊涂事。”
“我知道你若不是逼不得已,不会逼着他分家。可是冬荣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你要是把他父子三人赶出去了,就等于绝了他们的生路,往后他们的日子还怎么过!”薛老太太说的语重心长,“都是刘氏作的怪,现在没了他冬荣也不会乱来的。致远啊,你和冬荣是亲兄弟,你若不帮他,还有谁能帮他!”
薛镇扬垂目喝着茶,眉头几不可闻的皱了起来。
薛老太太知道自己的长子向来主意大的很,就和当年娶方氏一样,他自己和那方明晖就私下里把亲事定下来了,两家里的长辈一个都没有通知,她还是事后听说的,可是日子都定了她也不好落了儿子的面子,可又不甘心她最得意的儿子不明不白娶了个女人回家,便收拾了东西赶去了临安。
她当时到方家时,在正堂坐了一刻钟,喝了两盅茶,当时的方大太太现在的方老太太才出来见的她,虽说解释了为何迟来,可是她却看得出来对方分明就是故意的。当时就恨不得拂袖而去,直到后来见到了方氏,更加失望的说不出话来。
穿着银红牡丹花的褙子,梳着垂柳髻,带着一只赤金的七八两重的珊瑚流苏,手腕上羊脂白玉的镯子松垮垮的垂在手背上,打扮的珠光宝气明晃晃的耀眼的很,可是她一眼就看得出来,一套的行头恐怕没有一件是方明莲的。
这些到也罢了,他们薛家不差钱,也不会在乎媳妇儿有多少的嫁妆,真没有的她私下里贴给她都成,可是她实在是瞧不上方氏,长的美不美不重要,可总要能大方得体待人接物也不能小家气拿不出手,将来致远官越做越大,正妻难免要与人打交道的,莫说八面玲珑吧,总要妥帖周到些,可是方氏那样,一句话没说话脸就红了,还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就算是抬眼也是惊慌不安的看着自己的继母。
可见在家里被继母压的抬不起头来,还不知怎么拿捏她这个女儿的。
她冷笑了笑,这样的人家也养出什么出色的女儿。
她不愿再多留半刻钟当即就带着人走了,回去便态度强硬的告诉致远,方家的婚事无论如何都要退了。
可是致远怎么说,他说他答应了好友,会帮他照顾她妹妹,而且方氏他也见过一次,虽不算貌美但性子温和乖巧,与他暴躁的性子到也算互补,他觉得很满意。
之后无论她说什么致远就像是鬼迷了心窍一样,执意要娶方氏。
她想到当时的情况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这个长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坏了,现在官越做越大更是让人摸不透了。
“这件事不要再提了,你还当我是你母亲,就听我的,这个家不能分,更何况没了母亲,泰哥儿也没个人照顾,我不放心让他们单独出去过日子。”薛老太太态度强硬,薛镇扬忍不住打断母亲的话,“娘,如果此事是别人做的也就罢了,可是却是季行的亲叔叔和婶婶,您让我怎么想。明莲这些日子夜夜守在季行床前以泪洗面,她什么苦都受了,我不能然让她们母子寒心。”又道,“你在这里住些日子就回去吧,三弟那边也离不开您,其它的事您不要管了。”
“致远!”薛老太太没想到长子会顶撞她,愠怒道,“你连娘的话也不听了?我都把刘氏送走了,你还想怎么样,把你弟弟送衙门去?季行那边我会去和他说,他深明大义不会记着这个仇的,至于方氏,你不要管她,她要是敢说出半句不满的话,她就不是方明莲了。”
薛镇扬心里的火腾的一下站起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还有事。”他站了起来,“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话落头也不会的大步而去。
薛老太太气的不行,恨着道:“这么多年了他还为方氏和我顶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又觉得难过,他这么好的儿子,怎么就偏偏娶了个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儿媳。
“您消消气。”陶妈妈轻声劝着,“您才刚落脚,什么都要慢慢来才是,更何况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和大爷也有十来年没有住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家里的事都是大爷当家作主,你忽然来压了他一头,他难免有些不适应,等过些日子也就好了。”
薛老太太摆着手,道:“知子莫若母,我生的儿子我了解。”说着站了起来,“再去看看季行吧!”
陶妈妈就扶着薛老太太起身往隔壁走,低声道:“方才大太太请奴婢过去,说要布置烟云阁,也不知道您的习惯就和奴婢拿主意。”她笑着道,“奴婢觉得大太太可比以前周到多了。”
薛老太太不置可否。
陶妈妈没有再多话,扶着薛老太太进了房里,两人坐在薛霭的床前说着薛霭小时候的事,外头就听到房里的大丫头菊香回道:“老太太,二少爷,三少爷和三**来了。”
“泰哥儿和俊哥儿回来了。”薛老太太神情一顿顿时面露喜色,随即又沉了俩下来和陶妈妈道,“你去看看。”
陶妈妈会意出了门,正好和薛潋顶头撞上,她高兴的行礼,笑道:“三少爷。”三少爷小时候就生的漂亮,如今越长大真的越好看了,若不是穿着男装她真是要把他当成府里的**了。
薛潋一愣认出陶妈妈来,正色的抱了抱拳道:“陶妈妈好。”又朝里头看了看,“祖母在里面?”
“在,在。”陶妈妈亲自给薛潋打帘子,“老太太三少爷来了。”
里面薛老太太已经迎了过来,薛潋就钻进了房里喊了声:“祖母!”薛老太太高兴的握住他的手,“哎呀,真是我的俊哥儿,一转眼长这么大了。”又欢喜的摸了摸薛潋的脸,“真是越长越像你父亲了。”
薛潋皮笑肉不笑的点着头,扶着薛老太太坐下来:“我一听说您来了,就急着赶回来了,您什么时候到的,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的很。”薛老太太打量着薛潋,忍不住的喜欢,“听说你季考得了个优?俊哥儿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薛潋微微笑着,那边陶妈妈脸色尴尬的进来了,看了眼薛潋对薛老太太回道:“老太太,二少爷和三**在院子里跪着的。”
薛老太太当即沉了脸,面色不愉的道:“你去让他们起来,有什么话就来和我说,要是想跪也不要拦着他们,让他们跪着就是。”说完生气的道,“真是被她娘给养歪了,好好的孩子,竟学了这种乱七八糟的心思。”
有话就来求,跪在外头这是请罪还是逼她呢,薛老太太脸色很不好看。
“祖母别生气。”薛潋给薛老太太添茶,“你要住在哪里,要不然住烟云阁吧,那边两层的绣楼和家里的宅子差不多,您住着肯定觉得好。”
薛老太太面色微霁,点着头道:“还是我们俊哥儿乖巧,知道孝顺祖母!”
薛潋面上笑着,心里却是乐不起来,他最不喜欢别人喊他俊哥儿,偏偏祖母还一口一个的俊哥儿喊着……还有,不是说好了要分家的,怎么祖母一来就又黄了,他上午让二子跑回来好多次,没想到祖母竟然回来了。
往后他要是看到二叔该怎么办,避着也不是,迎着他还不乐意。
洮河和澄泥在院子里眼观鼻鼻观心的守着,可二少爷和三**跪在这里,他们实在是觉得尴尬,两人各朝对方打了眼色不动神色的退了出来,等离远了洮河道:“二少爷这是干什么,二太太都送走了,难不成还想把人接回来不成。”洮河说完啐了一口气,“按我说就该一鼓作气把二太太送回家去,看到时候刘家侯爷会对她怎么样。”
刘家一家子眼里只有银子,二太太一送回去刘家的脸面扫地,二太太还有好日子过,不一根绳子把她勒死了,也会逼着她剃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去。
“我们去哪里?”澄泥四处看看,“要不我们去找路大哥?”
洮河点着头,想到路大勇敏捷的身手真是崇拜不已,“走,我们找路大哥吃酒去。”两人说着就去了马房,路大勇正端着饲料在喂马,见洮河澄泥过来笑着放了竹编筐子,笑道,“两位小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路大勇生的壮硕,若非腿脚有些不便行动难免受限,只怕身手更加厉害,洮河闻言就自告奋勇的上去帮着路大勇喂马,澄泥提了水桶:“我们帮你喂马。”路大勇一看忙拉着他,“这是粗活使不得让两位小哥做。”
“和我们客气什么,我们可是一起经历生死的兄弟了。”洮河笑着道,“往后我们两个就认你做大哥了,只要有事用得上我们,您尽管开口。”
路大勇红了脸急的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他抢了两人手里的东西,自己去做,洮河又上去抢,笑着道,“路大哥你能不能教我们点功夫?我们也不求能和您这样厉害,但是遇到一个两个人也能自保,行不行。”
“这……”路大勇有些犹豫,解释道,“我和两位小哥投缘,只是这事儿我要去问问我们**,她要是同意我就没有意见。”又道,“**过些日子还有事情让我去做,她做的是大事我不能耽误她,所以要教你们不等她点头,到时候只怕我也没时间,难免会失信与你们。”
洮河听着也觉得有道理,不强求路大勇,点头道:“那行,你去问问方表**。”说着一顿又压低了声音,道,“说起来方表**可真是厉害,把事情算的这么准,想想我都觉得惭愧,当时还怕她让我们和澄泥去给她买胭脂水粉呢。”
澄泥点着头:“方表**就是女中诸葛亮。”
“我也觉得我们**聪明的很。”路大勇与有荣焉,“像我们老爷,我们老爷也聪明的很。”
洮河点头赞同,可惜的道:“只可惜我们没见过舅老爷。”又道,“方表**让路大哥做什么,您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一定要记得喊上我们一起。”
“我不能和你们说。”路大勇尴尬的道,“不过,如果**同意带着你们,我一定会喊你们的。”
洮河和澄泥点着头。
“方表**在吗。”陆妈妈从烟云阁拐去了青岚苑,里头的全婆子听见立刻开了门,顿时笑着道,“是陆妈妈,您快进来。”
陆妈妈道了谢进了房里,幼清已经得了信出来,陆妈妈行了礼和幼清两人进了暖阁里:“奴婢就怕您歇下了,没有打扰您吧。”
“也睡不着,谈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幼清让了陆妈妈坐,问道,“烟云阁收拾的怎么样了,陶妈妈过去瞧了吗?”
陆妈妈点着头:“瞧过了,也提了些建议。”陆妈妈说着松了口气,“瞧着陶妈妈人倒是不错,不是挑刺难相处的。”
幼清不认识陶妈妈,也不知道她的性子如何,不过她性子若能好一点倒是好事,就道:“我料想二叔大约会将三**送去烟云阁和老太太住,您私下里准备一下,免得到时候慌了手脚。”刘氏被送走,二房没了主持的人,薛镇世肯定会借着名义把薛思画送来,一来可以和老太太亲近亲近,而来也能消了老太太的心头火。
“奴婢也想到了。”陆妈妈点着头道,“方才来的时候二少爷和三**还在大少爷院子里跪着,也不知道老太太会如何处置。”
幼清冷笑了笑,道:“有什么为难的,让他们兄妹跪个两个时辰,一来解了姑父和姑母心头气,二来也当给二房一个警示作用,二太太留下来的丫头婆子可都还在呢,她才过来还没腾出手来收拾,这会儿那些人都惶惶不安看着风头办事,现在不压着薛明和薛思画,还不知道那些人仗着不是薛家的家仆会闹出什么事来。”
“方表**说的有道理。”陆妈妈心里转了几个弯,低声道,“奴婢来就是想和您商量,二房那些仆妇丫头们要怎么处置,要不要我们趁势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挑点事出来,也让她看看二房都是些什么货色。”
幼清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也不用在家里闹什么,到最后指不定老太太还会怪姑母管事不利。”她笑着在陆妈妈耳边道,“您还不如悄悄寻个靠得住的,在盐水胡同闹点事,让她们母子寻到门上来。”
陆妈妈眼睛一亮,点着头道:“这样一来二老爷可是更加不堪了。”她站了起来,迫不及待的道,“奴婢这就去办。”说着出了门,幼清却拉住她,“您这想的姑母可知道?您先和她通个气,免得倒时候惊着她了。”
“太太知道。”陆妈妈掩面而笑,“不过没有吱声,奴婢就装作她不知道好了,这些事奴婢能办的好。”说着出了门。
幼清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事也太难为姑母了!
等到晚上,智袖院里的春柳过来了:“那边开席了,大太太请您过去用膳。”
这是给老太太接风洗尘,也是过这元宵节,幼清让采芩给她重新梳洗了一番换了身不打眼的秋香色褙子,梳着双螺髻戴了两根稀松平常的缎带便出了门,采芩扶着她劝着道:“寻常您还爱穿鲜艳些的颜色,怎么今天反而素淡下来,老太太指不定不喜欢。”
“穿的好看,她就喜欢我了?”幼清边走边道,“我存点自知之明就好了,省的让她瞧见。”
采芩心酸,越发盼着幼清能早点为方明晖平反,能将他救回来。
花厅里陆妈妈正指挥着婆子丫头上菜,薛老太太坐在主位,左边站着薛镇世,右边则是方氏,并不见薛镇扬的身影,薛思琴见幼清进来忙迎了过去牵了她的手,低声道:“你跟着我。”
是怕她觉得尴尬,又怕一会儿薛老太太摆脸色幼清心里难过。
幼清心头微暖由薛思琴牵着手走了过去,又跟着薛思琴朝血老太太行了礼:“老太太好!”她盈盈一拜声音轻柔,举止更是端庄大方。
“这是……”薛老太太视线一转落在幼清身上打量她,她身边的周文茵就低声道,“外祖母,她是方家表妹,比二妹小一岁,现在住在青岚苑,就在我院子的后面。”
薛老太太挑眉,淡淡的点了点头:“是个标致的丫头。”又看着方氏,“长的倒不像你兄长。”
意思就是像她的大嫂。
在薛老太太眼中方家大奶奶出身肯定是见不得人的,要不然当初方家怎么会那么反对,而且成了亲不过两年就听说是病逝了,依她看,指不定就跟着别人跑了,对外不好意思明说罢了。
瞧这丫头长的,肤若凝脂,眉似新月,一双桃花眼望着人就带着三分笑直勾勾的摄人魂魄,这样的姿色恐怕将来也不是个能安分的。
心里想过,面上微微点了点头看了眼陶妈妈,陶妈妈就笑着上去给幼清递了荷包,幼清接过笑着行礼道谢。
“文茵坐我这边来。”薛老太太不再看幼清,牵着周文茵坐了下来,又望着薛镇世,“你也坐吧,你大哥出去办事了,晚上不回来用膳。”
薛镇世哦了一声可是没有坐,朝外头看了看,薛老太太眉头一皱:“别看了,他们喜欢跪就让他们跪着好了,父债子偿,他们娘犯了这么大的错,他们在季行院子里跪几个时辰又什么关系。”
“娘说的对。”薛镇世吞吞吐吐,“只是画姐儿身体不好,这天又这么冷……”
薛老太太一个冷眼瞪过来,薛镇世后面的话就卡在喉咙里再说不出来,只得乖乖坐了下来,
“你也坐吧。”薛老太太去看方氏,“季行没醒,我们也都没什么心思吃饭,可人总要活的。”
方氏就坐了下来,随即薛思琴和薛思琪以及幼清各自按着齿序落座,陶妈妈给薛老太太布菜,周文茵笑着亲自给她添了汤:“祖母尝尝这汤,是大舅母按着您的口味亲自下厨做的。”
薛老太太满意的看着周文茵,这丫头就是乖巧,虽说护着方氏。虽说方氏性子好不怕她对文茵不好,可做亲戚能亲近做儿媳就不知道了,她笑着点头,道:“那我就尝尝!”说完舀了一口尝了尝,点头道,“味道是不错。”
这算是夸方氏了。
方氏顿时有些紧张,尴尬的道:“母亲若是喜欢,明儿再给您炖些。”
什么东西好吃也不能天天吃,薛老太太顿时没了兴致,和周文茵道:“吃饭吧,一会儿随我去看看我的房间。”
周文茵看了眼方氏,微微点了点头。
气氛压抑的用了晚膳,大家移到智袖院的暖阁里喝茶,薛老太太就打量着里头的布置,皱着眉头道:“你一个主母,房里不说摆红色蓝色,可也不能用这黄色绿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小姑娘的房间。”说完,又觉得一直说方氏没什么意思,就问起薛思琴的婚事来,“……听说家里头没什么家底?没什么家底到是不怕,就怕巴着扣着见钱眼开,往后他们小两口过日子还要养着老的小的一大家子,这日子换成谁过都不会称心。”
“是没什么家底,不过他是庶吉士出身,如今在行人司任职,在圣上跟前走动。”方氏想到祝士林还是很满意的,“人品也是不错,如今租住的宅子,房里头也干干净净的……”当着女儿的面她不好说的太直白,祝士林房里除了几个婆子小厮打理,一个年纪轻的丫头都没有。
薛老太太露出满意之色:“这倒是不错。”她又看着薛思琴,“可跟你母亲学着料理中馈了,一旦嫁过去你
就就没有人能帮的了你,虽说只有你们两个人,可家里的事外头的应酬他的同僚好友事情也不会少,你可不能提不上台面。”
一开口不是关心而是训斥,薛思琴心里冷笑了几声,道:“跟着母亲已经学了一年了,事情到也能经手,只是还真正主持过大事,我也不知道行不行。”
“这个要靠天分。”薛老太太说完端了茶,这边薛思琪就道,“大姐很厉害,冬至的时候就是她主持的,而且那时候家里还有粥棚的事,她也打理的好的很,父亲还夸大姐能干呢。”忍不住露出得意的样子,“到时候只有她和姐夫两个人,事情再多也不会有家里的事情多,大姐肯定能信手拈来的。”
薛老太太脸一沉:“你知道夸你大姐能干,你呢,如今怎么样,绣活做的如何了,能烧几个菜,识得几个字?”
“我……”薛思琪一愣,顿时语凝满脸通红,周文茵微微摇头给她解围,“二妹也乖巧的很,还给大姐绣了一副枕套呢,改明儿叫她拿来给,您也指点指点她,我也正好沾点光。”
薛老太太脸色微缓,点头道:“改天拿来我瞧瞧。”
薛思琪松了一口气。
“幼清呢,听说身体不好,经常犯心绞痛?”薛老太太放了茶盅,视线一转就落在幼清面上,审视着她,“都吃的什么药,可请大夫瞧过了。”
“好一些了。”方氏护犊子似的怕薛老太太对着幼清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最近制了药丸,吃了心气顺了不少,这两三个月都顺顺当当的。”那边薛潋也急着接了话,“方表妹身体好的很,人也特别聪明的很,祖母您不了解她,等了解了一定会喜欢她的。”
薛老太太似笑非笑的望了眼方氏,视线又落在薛潋面上,眉头暗暗一挑。
幼清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有看见。
“冬荣扶我回去吧。”薛老太太不再说什么,“我也累了,奔波了一天。你们也都散了歇着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薛镇世忙过去扶住了薛老太太:“娘您担心脚下。”
薛老太太嗯了一声,带着周文茵由大家拥护出了暖阁。
“让人把他们兄妹扶起来吧。”等离了智袖院薛老太太就对薛镇世道,“画姐儿就算了,让泰哥儿来我这里坐坐,我有好些年没有见到他了。”
薛镇世顿时松了一口气,点着头道:“好,我这就让人去把泰哥儿带过来给您赔罪。”说着吩咐了个婆子,三个人就进了烟云阁,里头打扫的窗明几净,一色的黑漆家具,铺着雅青色的褥垫,青花的瓷器茶盘,供案摆着官窑花瓢和梅瓶……
几个时辰而已,就能收拾的这样停当,可见方氏是用心了。
“二楼还有两间房,母亲是住在楼上还是楼下?”薛镇世接了周文茵泡的茶递给薛老太太,薛老太太摆着手道,“我年纪大了就不爬了,楼上就留给画姐儿住吧。”
薛镇世心里顿时雀跃了起来,他笑着道:“画姐儿毕竟是孩子,住在这里难免打扰您。”
“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薛老太太无奈的笑了笑拉着薛镇世在自己身边坐下来,“只要你别怪我把刘氏赶出去就成,那恶毒的人不能留在家里,免得将来还要闹的家宅不宁。我可是警告你,你别打主意再想把她接回来,一会儿泰哥儿来这话我一样会和他说。”
薛镇世点着头:“儿子知道,儿子也恨不得把她掐死才好,要不是她折腾出这么多事情来,大哥也不会恼了我。”他露出愧疚的样子,“以后她是生是死都和我没有关系。”
薛老太太满意的点头:“道理你明白我就不说了,泰哥儿那边你也劝劝,别让他胡闹。”又道,“分家的事,我现在压着你大哥,他看在我的面子一时半会儿不会逼着你分家,可若你再犯浑,就是我也保不住你了!”
薛镇世点头不迭,薛老太太想了想沉声道:“刘氏留下的丫头婆子你晚上点一点,明天我过去,花些时间把该清理的清理了,免得留在家里生祸害。”
“我也不懂家里的事,辛苦娘了。”薛镇世顿时觉得有了依靠,心里轻快的很。
“祖母!”薛明进了门,薛老太太打眼就看到人高马大长相英俊的薛明,顿时高兴的道,“泰哥儿快过来。”
薛明走了过去,视线在一边站着的周文茵身上一转,就在薛老太太面前跪了下来,薛老太太忙拉着他起来:“这都跪了这么久了,回头受了凉会落老寒腿,你快起来,有什么话和祖母慢慢说。”
薛明乖乖的起来红着眼睛在薛老太太身边坐了下来。
周文茵无声无息的退到了外间,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薛镇世并着薛明才从里头出来,周文茵站起来和两人见了礼,薛镇世就和周文茵道,“茵姐儿帮我劝劝你外祖母。”朝里头挤眉弄眼。
周文茵会意,点着头道:“我知道,二舅舅放心。”
薛镇世颔首,薛明望着周文茵移不开目光,周文茵低声和薛明道:“表弟不要太难过,早些回去歇着吧。”
薛明什么话都没有说大步出了门。
薛镇世跟着追了出去。
周文茵重新进了房里陪着薛老太太说话。
外头值夜的婆子将灯笼顶下来,府里头渐渐暗了下来,各处安安静静的只有外头街上时不时有鞭炮声传来,薛潋意兴阑珊的往外走,二子跟在后头道:“今天有庙会,三少爷还去找赵公子吗。”
“不去了,没心情。”薛潋一边走一边踢着脚边的石子,想到年前还和薛霭说好正月十五去逛庙会呢,可是现在,他叹看口气道,“回去看书去。”
他说看书到真的认真看起来,每夜回家在烟云阁和薛老太太打个招呼就借着看书的名义回房,晚饭也不出来吃,转眼就到了正月底,辽东民变的事传到了京城,平山书院的学子集结在一起联名写了奏疏弹劾次辅严安……
薛镇扬听到后勃然大怒,让焦安去书院将薛潋绑了回家,指着薛潋怒道:“你胡闹什么,连个功名都没有还有脸操心朝政。”又看着焦安,“这些天你就守着他,他要是敢跨出去一步,就把他的腿给我打断了。”
焦安垂头应是。
薛潋跳着脚道:“父亲,雪灾死了那么多的人,朝廷也拨了银子,为什么辽东那边却是一分银子灭见着,这银子肯定是被严怀中私贪了,他这哪是贪银子,分明贪的就是百姓的性命血肉,儿子看不下去!”
“你懂什么。”薛镇扬皱着眉头,“只看到了表面你就敢写奏折弹劾严怀中,你当严怀中是纸糊的,若是你们几个学子就能弹劾到他,那朝中那么多官员要着还有什么用,卷着铺盖各自回去便是。”
薛潋一愣似懂非懂,薛镇扬也懒得和他啰嗦:“这件事你不准参与。”又凝眉问道,“泰哥儿呢,参与了没有。”
“没有吧。”薛潋也不知道,这些日子薛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已经有好多天没碰上他了,没碰上也好,免得大家尴尬。
薛镇扬摆摆手往外走:“你老实在家里看书。”话落就大步出了门。
薛潋急的不行,可又不敢往外跑,憋着一口气在房里来回的走,等停下来他挨着二子的耳边道:“你去和方表**说一声,让她想办法给赵子舟带个信,就说我不能出去,让他们另外想办法。”
薛潋不能出门二子当然也不能出门,二子回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焦安,点着头道:“小人知道了,一定想办法去求方表**。”
二子刚一出去,就在外院碰见了匆匆进府的祝士林,二子忙行礼打了招呼,祝士林立刻和他道:“你们老爷回来了没有,快去给我报个信,就说我有事。”
二子眼睛骨碌碌一转,就道:“老爷被老太太请去烟云阁了,小的这就去给您通报,祝大人要不先去三少爷院子里坐坐?”
祝士林知道薛家老太太十几天前到了,只是薛家这些日子不太平,薛二太太又得了失心疯被送去了龙梅庵,所以长辈没有喊他来,他是不可能赶着过来,毕竟还灭有成亲,这些家务事他一个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多谢。我就在这里等着。”祝士林也不再走就在薛潋的院子前头停了下来,二子又想起来,道:“太太在大少爷院子里,那您去那边坐坐好了。”
祝士林朝薛霭的院子看了看,点头道:“那我先去拜见夫人。”便去了薛霭的院子。
二子一路跑着去了内院,先去烟云阁回了薛镇扬,又蹬蹬跑去了青岚苑。
薛镇扬得了消息和薛老太太告辞,薛老太太正在气头上:“你说你我来了半个月是只露了一面,什么事这么忙,竟是这点路都没空走了。”
“朝中事务多,最近辽东又发生了民变,圣上大发雷霆,我确实没空。”他说着有些不耐烦的站起来,“娘,休德难得过来,定是有事找我我去看看。”
薛老太太喊住他,可又不想和儿子闹的太僵,话道嘴边转了转就道:“既然他来了,一会儿你们说完话就让他进来,我也瞧瞧你选的什么好女婿。”
薛镇扬匆匆点了头往外院去。
祝士林跟方氏一起站在院子门口,方氏难得满脸的笑容,见着他进来忙迎了过来高兴的道:“老爷,封神医回来了。”
“回来了?”薛镇扬也是一愣,“不是说要到下个月吗,怎么会这么快?他人在哪里。”
祝士林就笑着道:“人如今在宋九歌的府上,因是得了九歌的信就快马加鞭赶回来了。”又道,“我来也是九歌嘱咐我的,明天他就带封神医过来,季行的毒就能解了。”
方氏喜极而涕。
薛镇扬一直压在心头的石头也顿时松了下来,他点头道:“真是辛苦你了。”又等不及的样子,“宋大人府上在哪边,我随你同去,也正好与封神医说一说季行的病情。”
祝士林一愣,看了眼方氏,又望望薛镇扬尴尬的道:“大人还是明日再见吧,这位封神医大约久负盛名,脾气有些……”有些自大狂妄,人到是心善的很,要不然也不会四处行医了救人了。
薛镇扬顿时明白了祝士林的顾虑,点头道:“索性人也已经到了,那就再等一等好了。”他话落想起薛老太太的嘱咐,“既然来了,就随我去给老太太请安吧。”
祝士林一怔,方氏已经道:“老爷,我随休德一起去吧。”她怕老太太为难祝士林。
薛镇扬看了眼方氏知道她的担忧,凝眉道:“我去就成。”又嘱咐方氏,“你把季行这边收拾一下,该准备的东西也准备准备,娘那边你就别去了。”
方氏就没有再强求。
幼清听了儿子的话目瞪口呆,随即就回道:“这事儿我不能办,既然姑父禁了他的足,他就老实待在家里吧。”又道,“朝中的事错综复杂,严安是不是贪了钱他们没有证据他们就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到时候肯定是难以收场。更何况严安就算是**了那又如何,这个钱到哪里去了他们知道吗,连这些都没有查清楚还义愤填膺的想要为名除害。你告诉他,我不会帮他的,让他死了这心。”
二子被幼清的言论惊住:“方……方表**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所以说,这些连我都知道,他还没有想明白,就更证明他是人云亦云的胡闹了。”幼清让采芩送二子出去,“你管着他,不准让他胡闹。”
二子呆呆的哦了一声被采芩送出了青岚院。
薛思琴房里的问兰和他顶头碰上,两人都来不及看清对方,一个往外头跑了一个进了院子,采芩接了问兰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大**那边有什么事?”
“是好事。”问兰笑着道,“方表**呢。”说着就跟着采芩进了房里,幼清正在看书,见着问兰停了下来,还不等她说话,问兰就已经道,“我们**让我来告诉方表**一声,刚才祝大人过来报信,说封神医今天下午已经到京城了,明天就会到府里来给大少爷解毒。”
幼清激动的站了起来:“是真的?”
“千真万确。”问兰笑着点头道,“是祝大人亲口说的,太太这会儿正为明天准备呢。”
这是这些天来她心情最为畅快的一次,封神医前一世整整早了一个半月,是不是就意味着薛霭的命运不会和前世一样了?
幼清激动不已。
063 醒来
幼清让采芩打听过祝士林走了以后,便带着两个丫头去找方氏,在路上就遇到了薛思琴姐妹以及周文茵。
几个人相视一笑。
心底皆是止不住的欢喜,薛思琪兴奋的道:“周表姐你听说了是不是,封神医回来了,明天就来给大哥医治了。”
“我听说了。”周文茵笑着颔首,语气显得又期待又兴奋,“所以想去和舅母说说话。”
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思。
薛思琴和幼清并肩走着,低声道:“我还以为要到下个月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真是阿弥陀佛。”她笑着道,“得亏宋大人的那封信,要不然我们便是找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幼清微微一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周文茵。
前一世封神医是周礼找到的,周文茵连着去了几份信,人也急的病了,薛霭醒来后无论方氏还是薛霭都对周文茵表露感激,这一世阴差阳错,功劳却是落在宋大人身上……
对于周文茵来说,也是有得有失吧,至少薛霭比前一世会早醒,或许因为醒的早胳膊也会无碍呢,或许因为醒的早他可以参加科考呢……比起这些她的那点得失就不足为道了。
幼清暗暗摇头又想到了宋弈,不管他是不是带着目的性,这份大恩薛家是欠他的了。
“在想什么。”薛思琴高兴的望着幼清,幼清微微一愣笑着道,“我在想等大表哥醒了,我们家要备了重礼好好感谢宋大人才是。”话落,又觉得宋弈这样的人,大概也不会要他们的感谢。
“那是当然。”薛思琴笑着颔首,想到这功劳里头也有祝士林她心里也高兴,虽然出身并不显赫,可他人品周正,实实在在将薛家的事放在心上,为此不辞幸劳,可见他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她心头微甜,面颊也忍不住绯红。
幼清看来眼薛思琴,会心一笑!
几个人进了薛霭的院子,里头也坐了好几个人,方氏正在和薛镇扬说着话,薛潋正高兴的坐在床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和薛霭说什么,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得到,他自说的眉飞色舞。
一转头瞧见薛思琴几个人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幼清,随即哼了一声不理他。
幼清暗叹,只当没看见薛潋生气的表情上去和薛镇扬以及方氏行礼。
“怎么都来了。”方氏笑容满面,“都坐吧,我们也正好说说话。”
几位**按齿序落座,方氏笑问道:“可是听说封神医明天就来的消息了?我和老爷也正高兴呢,商量着明天大约要用的上的东西,事先准备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误了事。”
“是,我和二妹听说了,就忍不住想来看看,没想到在路上就遇到文茵和幼清,就结伴一起过来了。”她说着微顿望着薛镇扬问道,“以往医娘来,我瞧着也没有什么准备,号脉开药。封神医不知道有没有特别之处,父亲要不然托人去打听打听?”毕竟他的名气享誉大周,医术高超,有些特别之处也是正常。
“已打听过了。”薛镇扬稳稳的坐在椅子上,脸上也少有的露出的愉悦之色,方氏也是笑着道,“我们也只能猜测着备些常用的东西,便是用不上也无妨。”
薛思琴点着头。
薛镇扬就目光一转望着幼清,想起了什么,就道:“幼清跟我来一下。”说着站起来往外走。
幼清微微一愣,想起早前和薛镇扬讨论的朝政,她迟疑的站起来跟方氏母女以及周文茵打了招呼,就跟着薛镇扬去了外面。
薛镇扬负手站在院子里,来时守在外头的洮河和澄泥已经不见了踪影,她缓缓上前喊了一声姑父,薛镇扬就转头过来看着她,光线忽暗中薛镇扬神情莫名,微微颔首,他开口道:“前些日子锦衣卫的风波,你知道多少?”
幼清心头一怔,姑父不会知道了她让路大勇打曾毅的事了吧?心头一转她回道:“知道一些,您弹劾了赖恩,赖恩还亲自请您吃酒了。”
薛镇扬目露审视,盯着幼清仿佛想要在这个侄女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那曾毅和刘嗣祥被打之事,你可知道。”他起初并没有在意,直到这两日辽东明变后,严阁老被圣上训斥罚跪在西苑,朝中诸臣被圣上召到西苑,他与赖恩也巧遇上,赖恩竟是言谈之间赞他打的好……他才惊觉,此事并非赖恩所为。
在外人看来,曾毅和刘嗣祥被打非赖恩莫属,而赖恩也一直没有否认过,甚至钱宁拐弯抹角指桑骂槐时,赖恩也是一副你耐我何的表情,没有做过解释,此事大家也就私底下议论,只当赖恩做事敢作敢当到不愧为武将。
现在赖恩来试探他,他如何不震惊,他没有多做迟疑断然否决了此事拂袖告辞,留下赖恩猜测疑惑。
回来之后他再细想经过,就觉得以赖恩的为人,若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他不可能多此一举来试探他,可是,这件事如果不是赖恩所为那又会是谁?!谁在帮他,谁在暗中推波助澜,目的是什么。
他想到了宋弈,想到彭尚元,想到了许多人,却皆被他一一否决。
刚刚看到幼清,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到了她,这个侄女聪明机敏,之前她擅自去追问宋大人,后来又给他出主意让他弹劾赖恩,他在幼清走后也仔细想了想,那次她并非是打算说服自己,而是来试探他下一步的打算。
自己的反应给了她答案,所以她满意而归,之后呢,会不会就找了人暗中推波助澜打曾毅和刘嗣祥,毕竟若非他们二人被打,这件事不会进展的如此神速,甚至他和赖恩之间还可能产生误会。
他越想越觉得幼清有可能,如果真是她做的,他又不敢相信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会藏了那么多的心思和谋断,还步步算计得当料事如神。
“听说了。”幼清摇头,心头微震,姑父怎么会突然来问她,他不应该理所应当的认为是赖恩所为吗……随即她心头不安起来,难道是赖恩与钱宁对峙了,不会这样吧,钱宁认定是赖恩所为,就算赖恩否认钱宁大概也只会认为他狡辩才是,姑父一介文人素来清高,大家不可能想得到他会用这种阴招才是。
可是若是钱宁或者赖恩真的怀疑姑父,而姑父对此事又真的不知情,会不会让他陷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幼清心头飞快的转了转,她深吸了口气,回道:“此事……是侄女做的。”说完就在薛镇扬的面前跪了下来,愧疚的道,“侄女胆大妄为给您添麻烦了,求姑父责罚。”
薛镇扬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此刻的心情,竟然真的是幼清做的,薛镇扬闭上眼睛又睁开,退后了两步打量了着幼清,过了许久他才确认似的道:“果真是你做的。”他不知道是喜是忧。
若这种换做薛潋,他定然也会责骂他胡闹妄为,可心里却依旧忍不住欣慰,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谋断,他的儿子将来就算不能成大器,至少也有自保的谋算和能力,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可是现在跪在他的面前的是幼清,过了年才十三岁,清瘦的仿佛风一吹就倒,虽性子沉稳但却过于死板了一些,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印象中并不出色的侄女,竟然不声不响的给了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薛镇扬看着幼清再次很肯定的点点头,像是怕牵连了别人从而把所有责任拦在自己身上一样,她急着辩解道:“是我一个人所为,与别人毫无关系!”
薛镇扬无言以对,沉默了许久他摆摆手示意幼清起来:“起来吧。”
幼清抬头望着薛镇扬,打量着他的神色是喜是怒,并没有立刻起身。
“我……”他竟是不知道要怎么评价这件事,想了想只得道,“我不怪你!”幼清听着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笑着站了起来,薛镇扬暗暗摇头,就算是再聪明可也只是个孩子啊。
幼清问道:“姑父怎么会怀疑侄女的,是不是赖恩和您说了什么。”
还真是聪明,一会儿就想到了赖恩那边出了问题,薛镇扬也不瞒她,就点头道:“确实是赖恩来试探我的,我才知道那件事并非出自他手。”一顿有些尴尬,“可也没想到是你做的,你这孩子……实在是太胡闹了。”
虽然他这么说,可是幼清知道他不但没有生气,而且似乎还很高兴。
是因为觉得她聪明从而有些与有荣焉吗,像姑母那样,因为她长的好看姑母觉得高兴,因为她乖巧懂事姑母觉得高兴……姑父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吗,幼清也笑了起来,心头微暖,道:“姑父,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姑母,您能不能不要让她知道。要不然她会担心的。”
薛镇扬叹气,点头道:“我不会告诉她。”忍不住叮嘱她,“往后这样的事你不要做,若是传扬出去对你来说并非好事。”
以后就是做了也不会让你知道的!幼清笑着点头:“侄女知道了。”
薛镇扬满意的点点头,也不打算纠缠她到底派了什么人去打曾毅的,府里就那么些个小厮,能为她办事还不让他知道的,大约也没有几个人,他心头了然负手往房里走,等走了几步忽然停了步子,回头望着幼清:“若是你往后对朝堂之事有很好的见解大可来寻我说,但不可私自妄为,若是如此,我定不会像这次一样轻轻揭过。”
想必薛镇扬活了半辈子,都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一个女子谈古论今说超朝事吧?!现在让她和他讨论朝政,这对于薛镇扬来说已经是不可能的让步,等于是承认她的见解和行为是对的,把他和当男子看待了。
“好,侄女知道了,若是有什么疑问和想法就去找您。”幼清毫不客气,若是将来她能从薛镇扬这边得到一些外头听不到的消息,对于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薛镇扬无奈的摇摇头,
幼清心情大好的跟着薛镇扬进去,众人见他们一前一后进来,一个面露无奈神色端肃,一个眼角含笑脚步轻快,皆暗暗露出不解的表情。
一屋子的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各自散了回去歇着。
一夜无话,等第二日一早幼清去烟云阁请安,薛老太太和众人道:“今天封神医要来,大家也没什么心思做别的事,索性我们都到季行院子里坐着去,一来好能听到封神医如何诊断,二来若是有什么事也能搭把手。”
她这话说的大家心坎里去了,众人皆是点头应是。
“不过不要乱走动。”薛老太太话锋一转嘱咐几位**,“没规矩似的让外人笑话。”
薛思琴带头站起来垂首应是,幼清只得跟着起来应着,薛老太太又嘱咐薛思画:“你身子不好就留在房里歇着吧。”
薛思画这半个月瘦了许多,越发显得弱不禁风,咳嗽也是断断续续不见好转,没什么精神的陪坐在一边,听到薛老太太的话声若蚊蝇似的应了一声。
薛老太太看见薛潋在可却瞧不见薛明,就问薛镇世,“泰哥儿呢,这两日我怎么没有看见他。”
不但薛老太太不知道,其实薛镇世也不知道薛明在做什么,但隐隐的心里头也能猜到一些,大约是去拢梅庵照顾刘氏去了。
薛明长大了,他就是把他关在家里也关不住。这事儿他当然不会告诉薛老太太,只道:“先生看重他,上课前常与他一起温习,晚上又会留他再详细询问白日里所学的心得,所以就忙碌了一些。等他晚上回来我让他来给娘请安。”
孙子能得先生看中她当然高兴,薛老太太摆着手:“让他忙吧,这是好事。”便由周文茵扶着起身,“都去吧,一会儿他们人来了我们也不好呼喇喇的一家子过去。”说着就出了门,方氏跟在后头,薛镇世紧随其后,一**人分着前后去了薛霭的院子里。
洮河和澄泥忙的脚不沾地,方氏又喊了几个婆子过来伺候,平日里救数薛霭的院子最清净,如今阖府最热闹的就是这里了。
约莫辰时不到薛镇扬退朝回来,刚进来和薛老太太说了几句话,就听到外院的小厮兴奋的进来回道:“老太太,大老爷,大太太,宋大人和封神医来了。”
众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薛老太太对薛镇世道:“让冬荣去迎迎。”她觉得薛镇扬毕竟位居高官,没有架子也不合适。
薛镇扬没有反驳,却是站了起来:“还是我去吧。”也不听薛老太太说什么,便出了门,过了一刻就听到院子里薛镇扬和一个男子的的说话声,薛思琪忍不住好奇巴着窗户往外头看,不由面露惊讶,“……我还以为是个老者呢,没想封神医这么年轻啊。”
“琪姐儿。”薛老太太一喝,“不要胡闹,坐好。”薛思琪哦了一声,可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就望见薛镇扬引着宋弈和封神医去了对面的卧室。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大家心里都着急的很。
“你果真说的没有错。”过了一刻,封神医和宋弈又走了出来,两人站在院子里说话,封神医兴高采烈的道,“这毒确实是出自西域,若我没错记错的话,景隆十五年龟兹王突然离世,就是中的这种毒。”一顿,他用一种你真有义气,好事不忘我的表情拍了拍宋弈的肩膀,“还是你了解我,此毒我一直很好奇,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宋弈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微笑着道:“如今有如此好的机会,子寒便放手去试试,此毒在中原还是首次出现。”一顿打趣似的道,“往后频繁了倒不合你封神医的名号了。”
“那是自然,此种毒大周舍我以外也无人能解。”封子寒大笑,搓着手看着宋弈,“你现在是官老爷,就别和我争这个名头了!”
宋弈不和他争,从善如流的点头。
“你说这毒是赖恩寻回来的?他那里应该还有吧,你有没有办法给我弄点出来,我也好研究研究。”封子寒凑过来腆着脸的道,“这事就交给你了。”
宋弈不置可否,笑道:“先医治好此列,其它的事后再议。”
封子寒笑声狂狷,点头道:“好,好,那我就放手试试去。”又道,“要是我把他医死了,你能善后吧。”
宋弈挑眉,语含激将:“子寒医术高超,何时用宋某人善后。”他没什么,可一墙之隔房里坐着的众人却的听的胆战心惊,什么叫医死了?难不成这位封神医只是徒有虚名不成?
这还了得!
“我去看看。”薛老太太心绪不稳,一想到自己的长孙性命在别人眼中就如同儿戏似的便满脸不悦,她几步跨出了门,就看见院子里站在两位男子,一位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穿着见竹青色细布长衫身材高瘦,相貌生的丰神俊朗,芝兰玉树,一位年纪四十左右的年纪,穿着寒酸的灰黑色葛布短卦,不修边幅的挽了半只袖子,脚上是阔口黑布鞋,鞋尖上还落着泥点子,与旁边的人比起来越发显得他邋遢。她并不认识宋弈,方才听薛思琪说封神医年轻,便想当然的认为宋弈就是封神医,更何况旁边那位也实在不像个正经有身份的人。
可她还是忍不住暗暗皱眉。
都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少年和季行差不多年岁吧,还竟然敢称神医!
“二位。”薛老太太站在抚廊下皱着眉看着院子里正说着话的两人,“老身乃季行的祖母,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她说着话,视线就落在宋弈身上,毫不掩饰的打量着。
宋弈笑的温润,上前行了礼,道:“老夫人有何疑问尽管直言。”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原本避嫌让宋弈和封子寒商量的薛镇扬也从对面的卧室里走了出来,见自己母亲和两人说话,他只当薛老太太关心季行,便没有打断负手站在一边。
“老身知道,季行所中之毒非常少见,京城郎中都素手无策,相传大周能解此毒者只有封神医一人,老身并非怀疑封神医的医术,只是想问一问,封神医此番问诊,有几分把握?!”
这话不是问他的,宋弈当然不会开口。
封神医顿时沉了脸,回道:“老太太何意?是不放心在下?!”他此话一落,薛老太太微微一愣,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宋弈,仿佛此刻才注意到封神医的存在似的,虽不过一眼的功夫,封神医却看的清清楚楚。
他在外行走几十年,那一次别人见到他不是全权信赖,将他供着似的,没想到今天这老太太不但质疑他的医术,还无视他的存在,把宋九歌当成了他,他顿时大怒,脸色骤然冷下来:“我没有把握,要不,老太太你来治?”
什么她来治?这人怎么说话的,会不会说话。薛老太太脸上笑再挂不住,她不过是关心孙子来问一下,哪家请郎中回来不要仔细问个清楚,偏他就问不得了,她冷笑道,“先生这话说的有意思,老身若是能治,我们又何必请您过府,更不可能把我孙子晾在那里不顾他生死。”
这话一语双关,封子寒当然听得懂。
“娘!”薛镇扬一见封神医翻了脸,顿时暗暗后悔不已,难怪昨晚祝休德说封神医为人狂狷,做事随性,像个没长大的孩童……只是不管他多狂妄,他在医术上的造诣皆是有目共睹的,娘不该说这种话,他心里想着便过去打断薛老太太的话,“娘,您少说两句,封神医正在和宋大人商量解毒的办法,您先回去吧。”
薛老太太一向强势,在家里讲话说一不二,冷不丁的被人顶一句心头的火就压不住,如今听儿子一劝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便暗生了悔意,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一个长者给小辈请罪,她是做不到的,便道:“我就要在这里等我孙子醒来。”一副不准备走的样子。
薛镇扬暗怒,封子寒冷哼了一声,道:“老太太不要弄错了,我来薛家可是给九歌面子,若是我不愿意就是换做天王老子我也不会出手。”说完一拂袖子对宋弈道,“这毒我不解了,你记得帮我从赖恩手里弄点出来,改天找个人试试就得了,我先回去等你消息。”说完就一副要走的样子。
薛老太太顿时僵在当场。
宋弈笑盈盈的站着,也不拦封神医,也不劝他。
这两个人脾气都是古怪的,薛镇扬三两步走过去劝封神医,这边方氏也急的从里头走了出来,见封子寒要走她忙追了过去:“封神医。”她走了几步噗通一声在院子里跪了下来,眼泪簌簌的落在面颊上,“求您大人大量,施施援手救救我儿吧。”
大家都没想到方氏会跪下,顿时便惊住,薛镇扬脚步一顿眉头狠狠的皱起来,看着方氏跪在院子中间满脸的哀求,他心酸的撇过头去,越加对薛老太太心生不满。好好的事非要成了闹剧,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封子寒也是微微一愣,顿足立在门口尴尬的朝宋弈看去。
宋弈皱了眉微露不悦,上前朝方氏一拜:“夫人快请起,子寒脾气执拗您别往心里去。”又对封子寒道,“你这次过了,还不来和夫人道歉!”
“不用,不用。”方氏摆着手,“只要封神医肯为我儿医治,就当得起这一跪。”
封子寒也不转身,背着身子倒走了几步退在方氏跟前,很别扭的道:“这位夫人快请来吧,我就是随便吓唬吓唬你们而已。”
闹成这样,还只是吓唬吓唬,宋弈无奈的摇了摇头朝院子站的婆子打了个眼色,婆子立刻上去将方氏扶起来。
方氏感激的朝封神医拜了拜:“多谢封神医!”若是封神医真的不肯医治,那季行连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闹剧似的,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那个……”封子寒咳嗽了几声,很正经的对薛镇扬道,“薛大人你们还是在外面等着吧,不瞒你说,若我一人确实没有十分的把握,但如今有九歌在我就有十分的肯定。你们只管在外头等消息好了,保管你儿子死不了。”说完去拉宋弈,“你可不准备临阵脱逃!”强拉着宋弈往薛霭房里走。
薛镇扬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场面他应付的有些吃力,只得抱拳颔首,目露真诚:“那就有劳神医和宋大人。”
“薛侍郎客气。”宋弈回礼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
封子寒昂着头从气的脸色铁青的薛老太太面前走过去,还忍不住哼了一声,宋弈暗暗摇头随后进了房里又反手将门关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薛镇扬就埋怨的看着薛老太太,又不能当着小辈的面去说她,只得忍着怒转身进了房里,方氏抹着眼泪跟着薛镇扬,等走到薛老太太身边,她低声道,“娘,您也进去坐着歇会儿吧,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呢。”
薛老太太冷哼一声转身进房,方氏垂着头跟着进去。
幼清端着茶垂头喝着,不但是她,便是薛思琴几人也都视而不见的
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娘也是好意。”薛镇世打圆场,干巴巴的笑着和薛镇扬道,“那封神医实在是有些目中无人了。”
不说还好,一说薛镇扬心里的火忍不住就往上蹿,人家若是医术不行,为何被世人尊崇为神医,世上有才之人谁没有点狂傲,便是目中无人也是情理之中,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得捧着,更何况现在还是有求于他。
他心里不满面上也是冷冰冰不打算顺势而下给薛老太太道歉。
薛老太太脸上挂不住,便寻了方氏的,就道:“你也是当家主母,致远官位虽不入九卿可也高居五品,你说跪就跪,让他脸面往何处放!”
她的话一落薛思琪腾的一下站起来:“祖母,您怎么能这么说母亲呢,都说为母心慈,她担心大哥也在情理之中,怎么被您一说,她一点好处没有反而处处都是不对呢,您太偏心了。”说完,满脸通红的梗着脖子。
“你……”薛老太太指着薛思琪,看看薛镇扬,又望望薛思琴,没有人去阻止薛思琪,她怒道,“反了你了,半点规矩都没有,谁叫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您有长辈的样子吗,便是那暴君都比您好,薛思琪不服气的撇过头。
方氏去拉薛思琪,低声道:“不要胡闹!”
薛思琪不说话。
“给我去祠堂跪着。”薛老太太气不打出来,方氏没用,所以养的女儿也这么没有教养,一点规矩都不懂,她对陶妈妈叱道,“愣着做什么,送祠堂跪着去。”
陶妈妈迟疑了几步,想了想上去扶了薛思琪。
“娘!”薛镇扬不耐烦的道,“如今正是季行的关键时候,您不要闹腾了可好,琪丫头有不对的地方您慢慢教她不就成了,何必这个时候闹出来!”
薛老太太气了个倒仰,就觉得长房一家子都像是抱成团的和他对着干,便是素来孝顺的长子也护着方氏,护着子女,半点不给她面子。
当年她在外头走动,几十个铺子庄子打理,所到之处没有人不服她的,便是一县的县令见到她都要尊喊她一声薛夫人,如今人老了,连家里人都不将她放在眼里!
“祖母。”周文茵上前端了茶,“您先喝杯茶,方才我好些听到那边的说话声,也不知是不是好了。”
一直争下去只会让她和儿子离心,薛老太太就着台阶下来也不再说什么,端了茶盅喝了几口茶,周文茵暗暗松了口气示意薛思琪坐下来。
薛思琪嘟着嘴坐了下来。
一时间大家各怀心思的沉默的坐着,直到日头转到正中来,忽然对面的房门砰的一声打开,薛潋耳明脚快跟兔子一样就蹿了出去,薛镇扬和方氏也等不及的跟着站起来,薛镇世去扶方老太太,留了几位**避在这里,一窝蜂的去了对面的房间。
“毒解了?”薛潋挤到床边探头去看薛霭,就见他虽是满头的细汗脸色煞白,但是眼帘微动显然是睡的不安稳而并非和前些日子那样深睡了没有知觉,他高兴的手舞足蹈,对着进来的方氏就道,“娘,大哥醒了。”
“季行!”方氏三两步走了过去,薛潋移出来将床头的位子给方氏,方氏就握着薛霭的手哽咽的喊着季行。
薛镇扬感激的朝宋弈以及封子寒抱拳:“多谢二位了,此番大恩薛某铭记在心。”又道,“家中已杯了酒席,若是不嫌弃,还请宋大人和封神医移步去小憩片刻!”
“不用了。”封神医大刀阔斧的坐在椅子上,咕咚咕咚的喝着水,又给宋弈斟了一杯,“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九歌吧,欠着他的人情就好了。”
薛镇扬冷了愣,干干的道:“各欠着人情,薛明记在心头。”
“子寒兄最爱戏言,薛侍郎不必在意。”宋弈站在床脚,和众人道,“刚刚我们给他施了针也喂了两颗子寒亲自配置的解毒丸,两厢辅助大约一刻钟后他就会醒过来。”又道,“此后仔细休养,大约还能赶上今春会考。”
薛镇扬眼睛一亮,他对薛霭今年参加会考已经不抱希望,如今听宋弈这么一说,无异于是一颗定心丸,当即朝宋弈一揖到底:“大恩不言谢!”
“薛侍郎不必如此。”宋弈淡淡一笑,避开薛镇扬的礼。
薛老太太由陶妈妈扶着从门口走了进来,封子寒一见到她就跟孩子似的哼了一声转了脸去,自顾自的在桌子上斟茶喝茶,薛老太太只当没看见过去问薛镇扬:“可是一刻钟就能醒?”又拂开方氏,“我来瞧瞧。”
方氏退在了一边,薛老太太握住了薛霭的手:“季行啊,祖母来看你了,你可听得到祖母说话?”她说着心疼的落了泪,“季行……”
方氏走过去朝宋弈和封神医福了福,封神医有了方才的情况立刻一跃而起避在了一边,宋弈也是侧身让过,方氏红着眼睛道:“二位对季行如同再造之恩,往后二位若有用得上我们薛府之处只管开口,我们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夫人言重了,我们不过是举手之劳,惭愧!”宋弈抱拳请方氏坐,交代道,“夫人先寻一些烧酒来,等季行醒来之后便喂他喝三口,等酒过后再入水,水之后再用药……药吃三日便会无碍。”
方氏一一记下,点头道:“谢谢宋大人。”又和陆妈妈道,“快拿着药方去抓药,再嘱咐人去取点烧酒来。”
陆妈妈喜不自禁点头应是,飞快的出了门。
大家在房里屏心静气的等了一刻钟,果然如同宋弈所料,薛霭醒了过来,他目光先是四处一转仿佛在看自己身在何处,随后渐渐清明起来视线就落在床前的薛老太太身上,薛潋在一边笑着喊道,“大哥,大哥您醒了。”
方氏也忍不住走了过去,薛镇扬也移到床边,果然看见薛霭已经睁了眼睛。
方氏闭着眼睛朝着西方,口中默念不停:“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信妇一定会履行承诺给您渡金身了还此愿!”
薛霭视线在薛老太太脸上微微顿了顿,也不管她握着自己的手喊自己,便找到了方氏,微微抿了抿唇声音嘶哑的喊了一声:“母亲!”
“我的儿!”等了这么久终于又听到薛霭喊她母亲,方氏用帕子捂住嘴靠在薛镇扬手臂上喜极而涕,薛霭又去看薛镇扬:“父亲!”薛镇扬点着头说不出话来,叮嘱道,“你刚醒不要多说话,仔细休息。”
薛霭没有说话,视线就落在宋弈面上,微微一笑似乎想要抱拳行礼却又无礼,只得到面露抱歉:“二位救命之恩,季行此生不忘。”
宋弈微微颔首没有再强辩。
“宋大人,封神医。”薛霭咳嗽了两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薛老太太按着他,“你身体还虚的很,快好好歇着,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不迟!”
薛霭摇摇头示意薛潋把他扶起来,薛潋就笑着扶着薛霭起来,又在他身后塞了个迎枕,薛霭坐好歇了口气,和宋弈道:“封神医一向难寻,今日有缘能得一见也是在下的殊荣,季行还有不情之请……”
封子寒靠在椅子上撑着头也不看薛霭,瓮声瓮气的问道:“说吧,什么事。”
众人都不知道薛霭要说什么,只得耐心等着他开口,薛霭歇了一刻却是望着方氏:“娘,表妹的病您和封神医说吧,他乃高人寻常难得一见,表妹的病无论如何都要求他才是。”
方氏和薛镇扬在封神医来之前都记着这件事,只是事到临头高兴之下就将这事忘了,闻言方氏顿时想了起来。
薛老太太微微一怔,薛霭自醒来说了几句话,也都是感谢之语,便是喊母亲父亲也是养育之恩,可是她没有想到他一开口竟是求人给方幼清治病,她的脸色不由渐渐沉了下去。
“我有一内侄女,一岁时不慎跌入冰塘中,此后便落下心绞痛的病症,小小年纪不知受了多少苦难,若封神医愿施手诊断一番,将她治好……”方氏也顾不上旁人怎么想,薛霭没有了生命之危,若是能将幼清也治好,那可真的是十全十美了,不等她说完,封子寒已经抬手打断她,道,“治病是吧,让她过来我瞧瞧!”
封子寒年纪不过四十出头,若是平时自是要避嫌,更何况宋弈还在房里,实在是不应该,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封神医性格古怪,要是他们再拿捏点规矩,说不定他就会一甩袖子走了,到时候就是想拉也拉不回来了。
方氏也不再顾虑,让春柳去请幼清过来。
封子寒朝宋弈挤眉弄眼,意思仿佛在说,解毒也就罢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病也来找他,真当他是江湖郎中了。
他吊儿郎当的应付着。
064 纠缠
宋弈却是视线一转落在门口,就瞧见穿着件芙蓉色素面对襟褙子身材玲珑的薛家表**由丫鬟扶着,聘婷的走了进来。
原来是她!
没想到她身体还有暗疾,宋弈微微挑眉。
封子寒已是痴痴呆呆的望着门口,像是在欣赏一幅画,精致蔓妙的让他移不开眼,宛若那泼墨画中,恰到好处点上的那点珠光,熠熠生辉令人眼前淬不及防的亮了起来,他咂了砸嘴端茶喝了两口。
没想到薛家门楣不显,但却是卧虎藏龙啊,躺在床上的那位公子生的温润如玉,站在床边的那位精致漂亮,这进来的这位**更是艳丽无双,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姿色神态,真是前所未见过!
宋弈以拳抵唇咳嗽了两声。
封子寒梦醒似的笑了起来,搓着手站起来一副想要上去摸摸这副画的样子,幸好对面的小姑娘出声打断了他:“封神医。”又朝宋弈福了福,“宋大人!”
宋弈微微颔首避嫌似的避开目光。
封子寒就不如他,笑着伸出手来做出请的手势,明明正经的动作,可行容就让人觉得有些猥琐:“坐,请坐!”又咳嗽了一声,故作正经,“哪里不舒服,我来瞧瞧!”
幼清暗笑,前一世在锦乡侯府时她和封神医第一次见面,他当时脸上的表情也是如此,到没有多少的邪念,似乎只是对美的东西有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狂热的欣赏和怜惜,他此刻看着她大约就和看见一枚珠子,一朵极合眼缘的花甚至路边一只极让他喜爱的小猫是一样的。
只是欣赏和喜欢罢了。
像个毫无杂念的zhi子,不染尘世的污垢。
大约有才有能力天资不凡的人都有点这样毛病吧,幼清好不介意朝她几不可闻的笑了笑。
封子寒吸了口冷气,忍不住的转头去朝宋弈打眼色,仿佛在说,你瞧,我可算是找到个比你好看养眼的了。
宋弈难得脸黑不悦的意味不明的回了他一眼,封子寒立刻心情大好。
幼清微微转头,朝躺在床上的薛霭看去,薛霭见到她放心就露出放心的笑容,无力强撑似的闭上了眼睛养着精神,幼清又去看方氏和薛镇扬,薛镇扬就指了指座位:“非常时刻,你坐下让封神医瞧吧。”
方氏过来陪着幼清。
薛老太太忍不住就冷笑了几声,既是知道有外男也不知道戴着个面纱,瞧那封神医方才的样子……真是什么人家养出什么人来,她觉得糟心的看不下去,只得去望薛霭,和薛霭低声说着话。
薛潋凑过来好奇的望着封子寒,又对幼清打气似的道:“你别怕,父亲和母亲还有我和大哥都在呢。”
幼清朝薛潋点应是,在封子寒的对面坐下来。
采芩忙将帕子搁在幼清的手腕上,封子寒神情终于收敛了几分,神色中露出一丝认真,伸手搭在幼清的手腕上,安安静静的号脉,不过几息的功夫,他歪着头就露出疑惑的样子来,望着幼清,问道道:“平日吃的什么药?”
幼清就想起来前一世他给自己的开了药:“是一副祛寒养心丸。”
“咦!”封子寒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所思又想了半天,突然站起来拉着宋弈,“九歌,你来试试,她的脉搏也很有趣,难得一见,说不定咱们遇到高人了。”
宋弈一愣,他没有封子寒对医术的炙热,更不可能毫无顾忌的上去为幼清号脉,所以立刻摆手道:“你且与我说便是。”意思是,号脉有些不方便!
薛镇扬和方氏也没有要求。
封子寒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急着和好朋友分享:“我说不清楚,你一试脉搏就知道了!”说着攒着劲的扯宋弈。
宋弈纹丝不动,轻轻一拂封子寒的手就从他身上松开,封子寒微微一愣一脸不解的望着他,随即像个孩子似的道:“好了,你不号就不号。”说完又在幼清对面坐了下来,“药方呢,拿来我瞧瞧!”
薛镇扬感觉这样有些慢怠了宋弈,虽不是因他们而起,可这里毕竟是薛府,他走过去低声和宋弈聊起朝中的事情来。
幼清见宋弈三次,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丢了些淡然从容,眼底有着浓浓的无可奈何,她觉得有意思越发对封子寒印象好了起来,可等封子寒问她药方时她就忍不住愣了一下。
是随便拿一张来,还是将他自己开的药方拿来给他看?
随便拿一张,恐怕以他的造诣定会一眼识穿,可若将他的药方拿出来,他会不会……一时间幼清就露出犹豫的样子,封子寒催着她:“快去,快去!”
“让绿珠回去拿吧。”方氏含笑望着幼清,朝她打了眼色,是在告诉她封子寒心情难捉摸要是他又翻了脸,可就难堪了。
幼清无奈,只好吩咐绿珠:“回房去把我的药方取来。”又对封子寒道,“神医稍等片刻。”
封子寒点头,幼清就想起来前世薛霭手臂颤抖的事情来,不禁问道:“我表哥的手臂没有事吧?”
这小丫头,还在想留下遗症的事情吧,宋弈含笑去回薛镇扬的话。
“手臂?”封子寒一愣摇头道,“没事。一会儿你让他写几个大字给你瞧瞧,保准挥毫泼墨苍劲有力。”
幼清长长的松了口气和方氏对视一眼,方氏微微点头,也彻底放了心!
“神医医术真是名不虚传。”薛潋笑眯眯的恭维封子寒道,“京城各处的郎中,甚至是宫中的太医也都来过,却无一人能说出所以然来,而您一来就知毒性还顺利的解了毒,真不愧是神医,佩服,佩服!”
薛潋长的很好看,封子寒赏心悦目的看看幼清,又看看薛潋视线一转又去瞟宋弈,心情愉悦的翘着腿颠着脚:“若非有此能力,我怎敢当神医之称。”
“对,对!”薛潋立刻点头不迭,“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幼清听不下去,撇开脸,还好绿珠这时候拿着药方回来,她接过来忙打断两人的对话,将药方递给封子寒。
封子寒接过药方拿在手里,看了一遍,摇摇头,又看了一遍,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脸色时而青,时儿白……
房里众人一时间都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脸色变幻的这么快,就连薛老太太也忍不住看了两眼。
宋弈微微凝眉。
封子寒直愣愣的坐着盯着药方,一动不动。
幼清心虚,所以当做没有看见似,朝后不动声色的挪了挪,她觉得以封子寒的性情,一会儿不是大怒便是大喜,她该避着点。
砰!
封子寒一跃而起,淬不及防的拍了桌子,震的桌子吱吱嘎嘎响了半天,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生气拿着药方就瞪着圆目望着幼清:“说,你这药方哪里来的?!”
他这话问的太奇怪了,大家都愣住。
就是你开的,这大周除了你能开别人也没有这个能力,幼清神色镇定的抬着头连停顿都没有的回道:“是当初在福建延平时父亲偶遇了一位老先生,他行医一生医术颇为高超,便给我开了这张药方,其后家中变故药方也不知被放在何处,直到去年年底才……”她话没说完,封子寒就迫不及待的打断她,“福建?老先生?”
他就差跳起来了:“不可能,不可能!”他搓着手暴躁的来回走,又停在宋弈面前,“不可能啊,九歌!”
宋弈面色无波的将药方从他手里抽了出来,目光迅速一扫也微露惊讶,视线落在幼清身上,他走过去朝幼清歉意的点了点头:“抱歉。”说着在幼清对面坐了下来,手顺势就搭在她的手腕上。
宋弈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匀称宽而不厚,指甲也修的干干净净,单看这只手就会让人对手的主人忍不住生出好感来。
幼清恰好相反,她一动不动的任由宋弈号脉。
也不过几息的功夫,宋弈收了手目光落在幼清面上。
望闻问切。
先是眉眼继而鼻唇,看的不算仔细却比以往要看的认真了几分。
他的眼睛很亮,专注而认真,幼清有些不自在强忍着没动。
宋弈眉梢忍不住扬了几分,幼清的神情就落在他的眼中,明明不自在却强装镇定自若的样子,他觉得好笑。
不由戏谑似的又看了两眼。
登徒子!幼清暗怒。
宋弈目光恰到好处的一收,离了位子起身行了两步。
幼清恨恨的收回了手,他绝对是故意的,她还真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人,可是这厚脸皮的人却生生让她挑不出错来,幼清有种吃了亏却有口道不出的窒闷感!
薛镇扬虽觉得宋弈号脉有些不妥,可这会儿情况不同,他也不去多想,问道:“宋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对症下药,并无不妥。”宋弈从善如流的回道,“但这药方乃是子寒独创,因为用药又偏又利,他还未给出用过,如今已在**手中,难免让他不能接受!”
薛镇扬明白了宋弈的意思,惊奇的将药方接过来看,顿时转头去问幼清:“你这药方是从福建带过来的?”
就算是普通伤寒,不同的大夫开的方子,即便是药名相同可为了有辨识度也都会有略微的不同。
可看宋弈和封神医的意思,这药方大概是一模一样,甚至连每种药的剂量都是相同的。
难怪封神医会神神叨叨不敢相信。
幼清再次点点头。
这谎撒都撒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幼清满心无奈,可总不能告诉封神医,这药方就是出自他的手,而且还是五年后开的吧。
薛镇扬当然不会怀疑幼清,更何况幼清不懂医术,也不可能随便拟一张药方,他劝封子寒:“这世巧合之事不甚枚举,神医又何必耿耿于怀。”
“没有这种巧合,更不可能有人在我前面开得出这张药方。”封子寒实在是无法接受,又转过来盯着幼清看,“小姑娘,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他自己也歪头去想,他是不是曾经去过延平呢。
见过,当然见过,幼清心里腹诽,面上却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封子寒受不住似的挠了挠头发,望着幼清道:“那你告诉那人在哪里,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
这是要去找人比试一番?幼清无奈的道:“实在抱歉,当初那位先生是家父请来的,我也不过给他号了脉,其它的实在是一无所知。”
“那你父亲在哪里?”封子寒一脸的认真,幼清愕然,他不会要去找父亲问吧?
幼清求救似的去看方氏,方氏就笑着道:“家兄如今身份不便,恐怕见不得封神医。”
“只要没死,你告诉我早哪里我找去。”封子寒说着将药方偷偷摸摸的揣在怀里,“我非得看看那个比我高明的人长什么样。”
方氏也有些尴尬,顿了片刻道:“家兄如今正在延绥,神医只怕是难寻。”
封子寒也不傻,当然明白方氏话中的意思,好好的人除非是做官谁会在那种地方久住。可若是做官方氏也不可能吞吞吐吐,只有可能是获罪流放,他毫不介意的摆摆手:“我不怕累。”打定了主意。
幼清听他说自己父亲就有些不高兴,更加不想让他去打扰父亲,若是父亲知道了她撒谎,虽肯定会替她圆过去,可难免要担心她,她顿时沉了脸道:“高人隐居,只与有缘人相见,封神医还是不要费这功夫。更何况医术造诣永无止境,人外有人也不足为奇,神医何必纠结于此!”你去了人家也不定愿意见你。
“挖地三尺我也把这个人找出来。”封子寒捞了一把垂在脸上乱糟糟的头发,露出半张脸两只眼睛,眯着,望着幼清,“你是不是在骗我?”
幼清沉脸,站了起来没好气的道:“我与神医毫不相识为何要骗你。”又伸出手过去,很不客气的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把药方还给我。”
封子寒护住胸口:“不还,这是我的证据!”他气呼呼的,“你不告诉我实话,我就不还给你。”
幼清瞪眼,真的很生气。
“子寒。”宋弈微微皱眉,声音低沉,“不要胡闹!”
封子寒不甘心的看着幼清,忽然就变了脸凑过来,和幼清的脸不过两拳的距离,他腆着脸道:“小姑娘你就告诉我好了,我再给你开一张更好的药方,你知道的,我的医术没人比得上,只要有我在你这病不但能好,而且调养个十年八年还能生小宝宝。”
他这话一落,幼清满脸通红恶狠狠的瞪了眼封子寒,忍了很久才让自己没拍桌子,低喝道:“就是有人比你厉害,你自己找去!”拂袖而去。
“神医。”方氏也不高兴了,再心无杂念可幼清还是小孩子,你和她说这话实在太过分,便道,“神医不要强求,她从来不说慌,既是道了不知道就肯定是不知情的。”
封子寒摸摸鼻子讪讪然的咕哝了一句:“小丫头还挺凶的。”他干干的咳嗽了几声,朝宋弈求救,宋弈只当没看见,他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我随口一说,不过说的却是实话。”说完,就将药方拿出来翻来覆去的看。
很忙没空说话的样子。
宋弈无奈,凝眉,道:“既然季行已经无碍了,我们便走吧。”
封子寒还没和幼清问出个一二三来,想走又舍不得走:“我肚子饿了留在这里吃饭好了。”又看着薛镇扬,“不是备了薄席吗?”
薛镇扬已经适应了封子寒的断片儿,笑的和煦的点头道:“宋大人,封神医随薛某来!”
宋弈只好随封子寒闹腾,和阖着眼睛养神的薛霭道:“这两日若觉得好一些可以动一动,免得时间久了四肢活动不便。”举手投足有礼得体,温文尔雅,让人觉得无比的舒畅。
薛霭睁开眼睛,颔首道:“多些宋大人!”又问道,“大人方才的意思,是不是表妹的药方没有问题,且一直服用下去对身体有极大的助益。”
“确实如此,若能坚持十年常服不断,应是有效果的。”宋弈话落,转身便出了门去。
也就是说宋弈也不是非常的确认肯定会好,不过能得他们这么说,大约是有希望的,薛霭和方氏对视一眼双双定了心。
“这都是什么人。”人一走薛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还自称神医,真当天底下没人比他厉害了,真是徒有虚名。”
薛镇世扯了扯嘴角,想劝劝薛老太太,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祖母!”薛霭朝薛老太太微微一笑,“您何时来的,路上可还顺利,孙子让您担心了。”
薛老太太顿时笑了起来,握着薛霭的手:“你可总算是醒过来了,祖母来了都半个月了,一直担惊受怕的,如今你没事,祖母也放心了。”又道,“赶快好起来,现在正月还没过完,你得空温习温习书,再去会考。”
薛霭眉头眼睛一亮,问道:“今天几号?”薛老太太道,“二十八,还有十来日的呢。”
“知道了。”薛霭声音依旧干哑,方氏心疼的不得了,正好看见洮河抱着酒,澄泥端着药进来,她忙道:“快把东西拿过来。”接了烧酒在手里捧着过去喂薛霭,“宋大人说喝三口,你仔细一些别呛着了。”
薛霭抿唇从方氏手里接了酒过来喝了三口,烧辣的酒到喉咙里顿时像把刀子似的将他嗓子灼的刺刺的疼,他忍不住咳嗽起来,方氏瞧着一急忙道:“快把水拿过来。”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季行昏睡了快一个月,嗓子早干哑的厉害,这三口烧酒下去嗓子不是要烧坏了。”薛老太太帮薛霭拍着后背,不满的将水从方氏手里夺过来,“你忙你的去,这里有我。”说完又看着薛霭,“季行来喝水,喝下去就会舒服点。”
都是关心她的儿子,方氏当然不会反驳。
薛霭喝了三口水不再咳嗽,薛老太太又端了药过来喂给他,薛霭端了药碗一饮而尽,等漱了口他就觉得方才还干哑烧灼的嗓子,像是在夏日里喝了碗冰镇的酸梅汤,凉凉的说不出来舒服,人也似乎立竿见影的有精神了一些。
方氏看着高兴,笑着道:“看来宋大人说的果然是有道理,季行快躺下歇会儿。”
“母亲。”薛霭嗓音低沉却没有了方才的吞吐不清,“我没事,您不要担心!”
方氏笑着含泪点着头。
这边薛思琴和周文茵以及薛思琪进了门,薛思琪哭着喊道:“大哥!”就跑去了床脚,薛霭微笑,薛潋扶着薛思琪,“你小心些,大哥刚醒你别撞到他了。”
薛思琪等薛潋,却忍不住破涕而笑。
薛思琴也在一边擦着眼泪,又高兴又心酸。
周文茵面上含笑,眼角微红,喊了声:“表哥。”薛霭就如和薛思琪说话一样,朝着她淡淡一笑,点头道,“周表妹,听说你还写信回去给姑父,给你们添麻烦了。”
“表哥太见外了,我们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她揪着帕子,指尖惨白冰凉。
“清表妹没事吧?”薛潋朝外看了看,“怎么没和你们一起过来?!”
薛思琴听着一愣,左右看看:“她不在这里啊?”又道,“刚才不是娘让春柳过去接她来号脉的吗,封神医怎么说,她怎么招呼都没有打就走了?”
“估计是真的被气着了。”薛潋抽抽鼻子,“我去找找她!”说完和众人随意挥挥手就跑了出去。
薛思琴和周文茵几个人一脸不解,方氏就大概说了一遍:“……封神医说话有些没轻重,幼清架不住就走了。”
“脾气倒是不小。”薛老太太冷笑了一声,一个薛霭,一个薛潋,合着都把那丫头捧在手心里了,她皱着眉回头朝周文茵招招手,“你表哥刚喝了药,你再给他倒杯水润润喉。”
周文茵看了眼薛霭,面颊微红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倒了杯温茶过来递给薛老太太,薛老太太就道:“你自己拿去给他,还劳烦我这老太太吗。”
周文茵脸红的抬不起来,过去将茶盅递给薛霭,薛霭暗暗叹了口气接了茶盅在手里:“多谢表妹。”随意的抿了两口却是递给了薛思琴,“这些日子让你们为我辛苦了,都回去歇着吧,等我好些了再一一道谢。”
“一家人,你客气什么。”薛老太太道,“只要你快点好起来就成。”
薛霭点着头望着一直未开口显得很尴尬的薛镇世:“二叔,二弟,我好些日子没看见他了。”
“大约在学馆里,你要见他?!”薛镇世见薛霭毫无芥蒂的和自己说话,顿时高兴起来,带着一丝讨好的道,“我这就让人去将他找回来,你们兄弟好好说说话。”
若是平时,薛霭大概会说读书重要,不要打扰他,可是今天薛霭却是没有反对,颔首道:“那就劳烦二叔了,我正也有话和二弟说。”
薛镇世摆着手:“不用,我这就去把他找回来。”很高兴的出了门。
大家都没有多想,便在房里说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却又都有默契的避开刘氏被送去拢梅庵的事情,薛霭也不问静静的听着。
幼清真是被封子寒气着了,也是不想再留在那边,怕被他再逼问着自己一不留神说漏了嘴,这件事太匪夷所思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即便是说了大约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吧。
便是她自己有时也会觉得像做梦一样,在梦里面将自己上一世未做到的事,未达成的愿望一一实现。
“**。”采芩想着刚才的事情,心头疑惑不止,“我们在福建的时候,老爷给您请过那样的郎中吗?”
幼清抿唇笑道:“这话不要再说,若是有人问起来就照我说的那样回。”又叮嘱两个人,“这药方我得来也是机缘巧合,若是说出去难免少不了一番解释,还是不要说的好。”
采芩和绿珠你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奇怪,她们整天都和**在一起,就是在福建和来京城的路上也不曾离开过,更何况那时候还有贺娘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
**怎么个机缘巧合的得了这张药方?
可是幼清都这么说了,显然是不打算为她们解惑,采芩也不再追问,笑着点头道:“奴婢记住了。只要那药方真的有用就好。”
当然是有用的,至于会不会真的像封子寒说的那么有奇效她却是不信的,若不然她吃了几年为何最后还是死于心绞痛。
“我们回去吧。”幼清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薛霭醒了,而且没有像前世那样留下遗症,正常的,健康的醒过来了,她高兴的道,“绿珠,我想吃天香楼的福寿包子,你拿着钱去找让他想办法帮我们买两笼回来。”
“福寿包子?”薛潋突然就从后面跳了出来,“我怎么没听说天香楼有福寿包子?”
幼清被惊了一跳,哭笑不得的道:“你怎么就不事先打个招呼。”喘了口气,问道,“天香楼没有福寿包子?”
天香楼的福寿包子现在还没有吗?还是她记错了,以前徐鄂常买回来的难道不是天香楼的?
“确定没有。”薛潋很肯定点头,“不过这个名字到是不错,又吉利,可以让他们做做看。”
幼清愕然,忍着没笑起来,问
薛潋:“你怎么过来了,大表哥好些了吗?”
“我见你没回去,以为你生气了,就过来看看。”薛潋打量着幼清,“不过看你心情还挺好,那我就放心了。”
幼清失笑指着薛潋就笑道:“我看是你自己心情好吧,大表哥醒过来了,你又没了压力,往后继续声色犬马的浑日子了是不是?”薛潋很不屑的斜眼看着幼清,“你天小看我了,我是哪种人嘛!”
幼清掩面而笑,和采芩道:“瞧着倒像那么回事。”又对薛潋道,“那你快回去看书去,院试没多久了吧。”
薛潋顿时泄了气,无奈的看着幼清:“我都没法和你说话了,一开口就是让我读书。”又道,“就不能说点别的。”
幼清不说话,薛潋就兴冲冲的道:“那封神医可真是有趣,像个孩子一样,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喜欢就露出色迷迷的样子,你不知道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我都快忍不住上去打他一顿了,可是一细瞧好像又带着敬崇的样子,我又下不去手。”
薛潋这话说的到是没有错,封子寒确实是这样的人。
“还有,还有。”薛潋两眼放光,“宋大人可真是厉害,医术那么厉害,而且我看他只怕还懂点拳脚。……”
不会吧,宋弈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样子,幼清不相信挑眉道:“你怎么觉得他会拳脚。”
“刚才吧,封神医就这么推着拉着他,他又在气头上,力气大的很,可是不管他怎么推宋大人却像是长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不但如此他轻轻一拂手,封神医拉着他的手就不由自主的松开了,你说,他是不是会拳脚功夫,依我看只怕还不差!”又兴奋难耐的道,“难怪马术那么好,原来如此!”
幼清就想到宋弈方才给她号脉时的样子,脑海里就冒出道貌岸然四个字来,好不感兴趣的道:“嗯,人家即便有拳脚那也是人家的事,你若真要学他,不如学学他读书好了,他还是宋传胪呢。”
薛潋被她堵的一愣,继而大笑起来,扶着肚子就道:“你再这样,小心变成我大哥!”说完高兴的甩着手里折下来的树枝,摇摇摆摆的走了。
幼清无奈,回了青岚苑,许是精神松懈下来,她靠在炕头上打了盹儿,等醒来的时候绿珠就神秘兮兮的和她道:“宋大人和封神医告辞了。”幼清哦了一声拿了端了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绿珠见她不感兴趣,便卯了劲儿似的道,“大表少爷让二老爷把二少爷找回来了,还请大家都出去了,他和二表少爷两个人在房里说话呢。”
幼清闻言一怔放了茶盅:“大表哥找和薛明在房里说话?”
绿珠点着头。
薛霭想做什么,为什么单独和薛明说话,还不能让别人听?
难道是……
薛霭知道了下毒的人是谁?
她期待的在房里走着,忽然停了下来和绿珠道:“你去那边看看,一会儿二表少爷出来时说些什么,还有,让陆妈妈来我这里一趟,就说我有话和她说。”
“知道了,奴婢一定打听清楚。”绿珠也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事,高兴的跑了出去,采芩忧心忡忡的道,“老太太还在呢,这关可不好过。”
幼清明白,薛老太太是觉得二房如今势弱,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当然会多护着弱着一点的儿子……
只是,事情无绝对,如果薛霭真的确定并且有证据证明下毒的人是薛明,那么这件事就算是薛老太太也无话可说了吧。
她笑了起来,越发觉得神清气爽。
“陆妈妈来了。”小瑜冒着头笑嘻嘻的打了帘子,紧随其后陆妈妈笑着进来,行了礼,道,“方表**找我。”
幼清请她坐,说起薛霭找薛明谈话的事:“大表哥可说了是为了什么事,怎么一醒来就和薛明关着门说话呢。”
“……二老爷说将二少爷找回来让他们兄弟说说话,大少爷就同意了,我倒是没瞧出什么来。”陆妈妈不解,“可是有什么事?”
幼清也不好断定薛霭会做什么,便显得有些不确定,陆妈妈见她不说话,就说起盐水胡同那边的事情来:“这半个月我都让玉金蹲在那边,他憨憨的也没怎么来过府里,就是二老爷见到了也不认识他,受了些天总算是摸清了那边的时间。”她高兴的道,“那边的好像是信佛,正月十五那天还去庙里烧香,在家里也供着观音菩萨,前两天法华寺的知客僧过去化缘,那位还捐了五十两银子。”
幼清颔首,陆妈妈接着往下说:“她们是每日卯时起,晚上是亥时歇下,平时也不出门母女都在正院的暖阁里做针线,院子里有四个丫头两个婆子四个粗使婆子,卯时过后就会有婆子出来买菜,其它的时间都是关门闭锁,也不大和邻里走动。若是我们真要放火的话,可以从左边耳房里开始,耳房里堆着杂物,隔壁住的是两个值夜的婆子,大概不等烧到她们就能把人惊醒,既惊着人也不会真的烧死哪个。”
陆妈妈想的很周到,幼清闻言颔首道:“那您就找个可靠的人去放火,放完了火就往拢梅庵那边去。”刘氏关在那边,身边跟着的秋翠和凌春都被老太太送去那边了,丛雪早就没了,只有一个夏柳并着府里其它婆子被送回了武威侯府示威似,薛老太太还做好了和武威侯打硬仗的准备,没想到那边竟然一声不吭的把人收下了。
花了七八天的功夫,薛老太太把二房那边该收拾的收拾,该发卖的发卖,悉数清空了人,又在庄子里挑了好些个年纪小的进去服侍。
所以幼清才会说让陆妈妈找人放了火就往拢梅庵跑,因为刘氏现如今身边可还是跟着人的。
不管别人信不信,只要不怀疑到他们头上就成。
陆妈妈和幼清合作似的成了几件事,她现在对幼清可谓是言听计从,闻言就点着头道:“好,我一定交代好她们。”又道,“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太太是不是?”
“还是不说的好。姑母向来不会说慌,若是老太太哪天察觉了点什么一问姑母,姑母说漏了嘴可不好。”她说着又在陆妈妈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陆妈妈眼睛一亮,道,“好,那就这么办!”
周文茵陪着薛老太太回了烟云阁,薛老太太见她心事重重的,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拉着她坐下,安慰她道:“季行如今醒了,可真是菩萨保佑,等他今科高中后,咱们就双喜临门,你们也不小了,尽快把日子定了,也别拖了就在今年把婚事办了。”又道,“你父母亲那边我写信去说,你也不要回去了,让你娘带着源哥儿来一趟就是,到时候就在水井坊的宅子里出嫁,或是外祖母再给你另添置一套,省的你回广东来回的跑耽误时间。”
“外祖母。”周文茵并没有显得很高兴,意兴阑珊的道,“这事我看还是等表哥春闱过后再说吧,免得分了他的心。”说完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薛老太太眉头一锁,就道:“又不是现在就让他成亲,有什么可分心的,再说,季行书读的好这事不但影响不到他,指不定还让他更有劲头。”又爱怜的摸了摸周文茵的脸,“不要胡思乱想,我们茵姐儿端庄大方,长的又这么好看,你和季行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瞧着心里就欢喜。”
周文茵满脸通红,偎在薛老太太肩头,低声说着,像是喃喃自语,更像是开导自己似的:“希望大表哥真的会高兴吧。”
“当然高兴了。”薛老太太高兴道,“我就等着你们给我生重孙子了。”仿佛看到了重孙子已经在眼前了,乐的笑起来。
“外祖母。”周文茵跺脚,“您再打趣孙女,我就不陪您说话了。”一副生气的样子,可转过去眼泪就忍不住的落下来,又飞快的擦了眼泪。
薛老太太没有看见,可端茶来的陶妈妈却看的清清楚楚。今儿大少爷一醒来就惦记着让封神医给方表**治病,望着方表**的眼神专注关心,周表**应该也知道了,肯定是多心了。
陶妈妈暗暗叹了口气,这男女之情有时候确实强求不得,有的人日日相伴为他鞠躬精粹,可是他却是宛若不见,有的人就是一眼就能把自己魂魄给摄了去,这些事还是讲求个缘分。
可惜,老太太肯定是不理这些的,不过也好,她瞧着表**比方表**也好一些,端庄大方,将来做宗妇绝对是最合适不过的,况且,周姑爷如今的官越做越大,大少爷有个得力贴心的外家总归是助力。
方表**虽漂亮,可女人不能漂亮一辈子,最后靠的还是要看女人持家的本事,能帮男人多少,这样的夫妻情分才能长长久久。
老太太有时候虽有些强势和不讲理,可对儿女的心是真真儿的,若不然她也不会千里迢迢连年都在路上过的,风餐露宿连她都吃不消,老太太却是一句苦都没有诉。
来了又遇到这么多的糟心事,她怎么能舒心。
等周文茵上楼去找薛思画说话,陶妈妈就将周文茵方才哭的事情说了出来:“……奴婢看这事儿还真要问问大少爷的意思。”
“有什么可问的。”薛老太太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还不因为那个方幼清,我看那姑娘就不是个安分的,长的一副狐媚勾人的样子。”说着气不打一出来,“这事儿没的商量,我们茵姐儿多乖巧,又懂事大方,他若是不同意便连我这个祖母也不要认了。”
“瞧您。”陶妈妈笑着道,“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您就生这么大的气,表**好,我瞧着方表**也是不错的。”
薛老太太哼哼了两声没有再说,却打定注意等薛霭会试结束就把这件事定下来。
两人刚说完话,周文茵就扶着薛思画下了楼,薛思画过来行礼,轻声细语的问道,“大哥醒了?可真是菩萨保佑。”说着喜极而涕。
薛老太太淡淡的点了点头:“你身体不好没事不要下来,就在楼上歇着便是。”又道,“也不要没事整天就看书,女孩子家绣活才是主要的。”
薛思画脸一红垂着头应是,眼角就跟着红了。
周文茵笑着打岔:“画姐儿绣活好的很,还准备裁了布料给未来的侄儿做衣裳呢。”自是说薛思琴成亲以后。
“嗯。”薛老太太嗯了一声,薛思画就有点坐不住,“祖母和表姐说话,那我就先上去了。”说完扶着自己的丫头上了楼。
周文茵就挨着薛老太太坐着,轻声道:“您都同意让三妹主来了,可见您心里还是疼她的。她心思敏感的很,一点小事就能哭上几天,这么下去怕是受不住的。”
“一个丫头,我还能把她捧上天不成,将来还不是人家的。”薛老太太不以为然,就觉得和家里的几个丫头比起来,周文茵她是越看越喜欢。
周文茵被看的不好意思,就笑着道:“也不知清妹妹那边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她。”薛老太太拦着她,“有什么可看的,她那样的指不定多高兴呢。”
这话说的有点过头,陶妈妈咳嗽了一声。
薛老太太就端茶吃茶没有再接着话,周文茵只当没听懂,笑着道:“她身体也不好,我们住在一处总要多费点心思才是。”一顿又道,“不过二表弟去劝了,大约也没事了。”
薛老太太听着心里就是一动,方氏既然喜欢自己的侄女,就把她说给薛潋好了,两个人年纪相当,薛潋虽有些不懂事可却是个好孩子……想到这里她又舍不得,以薛潋的相貌品行,定能说门更好的亲事。
可若真是撇不干净,把方幼清说给薛潋,总比嫁给薛霭的好。
她两厢取舍,犹豫不决。
薛老太太想着心事,周文茵就安静的坐在一边也不说话,懂事的陪坐着。
“老太太。”薛老太太房里的丫头端秋进来回话,“大少爷房里的洮河来了,说大少爷有事想和您商量,若是您得空,能不能移步过去坐坐。”
和泰哥儿的话说完了?薛老太太闻言就点了点头,问道:“外院的客人走了?大爷在不在?”
“外院的客人中午就走了,大老爷也回来了,和大太太在智袖院里歇着呢。”端秋说完给薛老太太打起了帘子,薛老太太就留了周文茵在房里,带着陶妈妈去见薛霭。
薛明不见踪影,房里只有薛霭一人孤单单的靠在床头,脸色煞白中透着灰败,她走过去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服侍的人呢。”
“祖母!”薛霭方才说了许多的话,脸上已微露疲倦,“您请坐,我有话想和您说。”
薛老太太嗯了一声坐了下来,望着薛霭:“好,你说,祖母听着呢。”
“我中毒的事……”薛霭说的有些犹豫,断断续续的说了很久,薛老太太越听脸色越发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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