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不可能的。”谢沐安缓缓的抽剑，剑划过皮肉无声，然翠竹却似乎听到了，她急急的上前，抱住了梓清，“小姐，松手啊，松手。”

    梓清摇头，只满目凄凉的看着谢沐安，“为什么娶我？”

    谢沐安摇头，“你没有必要知道。”

    梓清忽的笑了笑，笑声几近悲凉，“那东西你们不要了？”

    “你死了，东西也就跟着死了。”谢沐安手里的剑狠狠的拔了出来，血便像奔涌而出的闸水一下泄了出来，溅落眼前三尺。“受死吧。”

    梓清缓缓的闭了眼，愣是将翠竹护在了身后。

    “啊呀。”

    一声惊叫，一个黑影重重的朝谢沐安扑了过来，不偏不倚，将谢沐安撞开几步，梓清猛的睁了眼，月色之下，一瞬之间，那冷到噬血的眸忽的便像一把火点燃了她所有绝望的火花。然只一瞬，那目光便消失了。

    “小贼，敢黑吃黑。”另一抹黑影手里拿了根烧火木头似的东西抡起便朝先前的黑影打去。被打的黑影，跳起便要躲，看着重又提剑而起的谢沐安，几步窜至他身后，那根抡起的物什不知是以什么样的角度挥出，却是结结实实的挥在了谢沐安的身上。

    “什么人。”谢沐安一声闷哼，手里的剑不作多想便往那黑衣人身上招呼去。而这时，那抹月白锦衫的人也跟了过来，本是短刀直指两黑衣人，却在看到地上的梓清时，怔愣下来，犹豫的呼道：“四小姐。”

    梓清抬起头，这瞬间从生到死，委实太多震惊，忽然听到这声四小姐，只能茫然的看向那个喊她的人。四目相对，梓清忽的便笑了笑，谢沐安，终是天不绝我，今日王梓清不死，他日必要你谢俯满门，祭我三婢。

    “蒋玉，救我。”

    梓清眼一黑，放心的倒了下去。

    “结霜。”

    梓清惨历的呼喊声蓦的响起，人也跟着醒了过来。这是哪？她环顾四周，鼻端之下似有隐隐的檀香之味，青底白花的素色帐子，式样简单的桌椅家什。这是什么地方？她离开谢俯了吗？翠竹呢？催竹有没有事。

    因为突然的惊醒，她的手一撑在榻的两则，立刻感觉到钻心的疼痛，梓清低了头看包裹得层层叠叠的双手，即使隔着那厚的白色棉布，血色仍然浸了出来。只是这样的痛却不及她内心痛的万分之一。

    “结霜，杏梅，玉珠……”梓清的泪夺眶而出。然很快的她便抬起手胡乱的擦了把脸，屋外响起一阵细碎的步子声。

    “少奶奶，你醒了？”

    声音轻柔之中带了淡淡的清冷，梓清看清眼前之人时，愕然的连话都说不出了，“二姨娘？”

    “没想到会在我这吧？”二姨娘姚氏淡淡一笑看向怔愣不语的梓清，将手里的茶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芙蓉楼，俯里遭了贼，你那个几个丫头为了救你，都死了。”

    “翠竹呢？”梓清抓住姚氏的话，“翠竹在哪？”

    “那丫头啊……”姚氏一双清亮如水的眸子正意味深长的看着梓清，梓清忽然就发现，姚氏如果褪去那身青衣旧裟，在过去的年月里，她也是美丽的，那双波光流转的眸仿若两汪寒潭潋滟不已，动人心魄。“那丫头因为受了刺激，神智不清了，一个劲的说是大少爷杀了人还要杀了你。”

    梓清心下一寒，翠竹在谢沐安的手里？来不及细思，几乎是出于本能的问道：“蒋玉呢？我看到他的。”

    “他正在墨韵堂啊。”姚氏忽然对梓清笑了笑，那眸中的滟色便越发的浓了。一个平常的可以让人忽视她的存在的人忽然之间绽放她所有有意的蕴藏，这个人若不是有所图便是有所谋，梓清打起了精神，只看着姚氏却不言语，姚氏神色宜然，似乎一切只不过是平常的家常话，“世子和世子妃都来了，世子在墨韵堂同老爷和大少爷议事，世子妃在梦海阁同太太喝茶。”

    “我为什么会在这？”梓清看着姚氏。

    “因为昨夜俯里失火时，我恰好经过渡月轩，你那房子烧得只剩一堆烂木，翠竹又死活不肯让太太的人将你接到梦海阁去，那只好把你安置到我这了。”在梓清的注视下，姚氏绽开了一个愉悦的笑容，“昨夜的那场火真大啊。”

    梓清放下手里的茶盏，凝眉沉思。

    屋子里陷入了寂静。

    “我想见世子妃。”

    “不行呢。”姚氏笑容温婉，“大少爷吩咐了，说你受了惊吓一时半会不宜见人，特意遣了她身边的丫头莺歌燕舞来服侍你。”

    梓清缓缓的往后靠去，姚氏的话里已经透露给她了太多的信息。不论是谢沐安还是钱氏都绝不会让她离开谢俯的，她们一定会再次找机会杀掉她。她在这多呆一秒，不论是自己还是翠竹都只有等死的份。昨夜蒋玉看到了多少？那个黑衣人是不是崔云骁，如果，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大姐来，能将自己带走吗？

    “乍一看大少奶奶这低眉沉思的样子跟俯里从前的大太太有那么几分像呢。”姚氏在她一侧缓缓坐下，笑着说道：“我记得那时我还是老爷身边侍墨的丫头，那时候我们老爷呢刚跟大太太成亲，老爷那时候还只是一个从五品，汉成国与沁阳国时有磨擦，老爷常常一出宫门回到家便邹眉苦脸的，咱们大太太虽然出身将门，但却是个温柔娴淑的女子常常是温言软语的劝解。”

    梓清知道姚氏话里的大太太便是谢大老爷的原配镇国将军嫡女徐氏，听娘亲说镇国将军当初是不同意徐氏嫁给谢大老爷的，但无奈徐大小姐执意如此，最后镇国将军也只能应了。然好景不长，二人成亲才一载，谢大老爷在因缘巧合之下遇见了现在的太太钱氏，纳了为妾。为此，徐氏抑郁成疾，落了腹中已成形的胎儿。一年之后，钱氏诞下谢沐安，同年，汉成国来犯，镇国将军上阵迎敌，却不料马革裹尸而在那一场战役这中，安庆公主第三子崔云骁之父崔炫澹同死。不料镇国将军死后，却有幕缭揭发镇国将军通敌卖国。消息传来时，徐氏不惜断指求取一个上金銮殿辩白的机会，却不料圣意大怒，灭了徐氏九族，念及徐氏是出嫁之妇，且有安庆公主出面求情，最终钱氏逃过灭族之祸，然却在同年的冬自缢于谢俯。未三月，谢沐安扶了钱氏为正。

    眼下这个时刻，姚氏提起徐氏，是何意？

    “唉……”姚氏滟光潋潋的眸在梓清的脸上略略一扫，便偏了开去，“转眼二十几年都过去了，老了，说不定哪天就去地底下见大太太了。”

    “姨娘。”梓清抿了抿唇，眼下即使姚氏有意想告诉她些什么，她也无心理会，目前要做的是离开谢俯保住翠竹的命。“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见见世子妃。”

    不待姚氏拒绝，梓清脆声道：“他日我一定会报姨娘大恩。”

    姚氏却是不为所动，潋滟滟的目光在梓清身上淡淡的扫了扫，轻声道：“少奶奶大富大贵之人，吉人自有天像，何必心急呢？”

    墨韵堂。

    蒋少轩放了手里的茶盏，微微挑起的眉头带了点淡淡的笑，轻声道：“也真是巧了，若不是昨日我俯中突然进了两个矛贼，还不知道谢老爷俯里尽会出这等大事。”

    谢大老爷端着花盏的手紧了紧，目光凝了凝，续而叹气道：“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穷凶极恶之徒，委实让人惶恐，我定要在圣上面前参他田广良一本。”

    蒋少轩笑了笑，参京兆尹田广良？只怕你前一刻参他，后一刻便有人参你纵子行凶，枉杀正妻。然蒋少轩却只挑了眉头，目光梭了堂内一侧，一直静默不语的蒋玉一眼。

    “谢老爷，昨夜蒋玉擒贼来到你俯上，据悉内子之妹，受了重伤，且在重伤之后令蒋玉救她，不知……”

    “唉。”谢大老爷截了蒋少轩的话，沉沉一叹，“说起来真是家门不幸啊，昨夜俯里那场大火便是歹人求财不成纵火泄愤，甚至伤了少夫人，幸好少夫人手下的那几名丫头忠心护主，只怜了那名丫头……老夫已经吩咐下去，厚葬那几名丫头且每名丫头的家人奉上一千两纹银，以表谢意。”

    “哦！”蒋少轩压了眉头，“听闻沐安兄也受了伤，我去看看他吧。”

    谢大老爷略一沉吟，眼里划过一抹不自然，但很快便被他压下，“如此有劳世子。”续而高声唤了安总管进来，吩咐道：“安总管你送世子去大少爷那。”

    与此同时

    梦海阁王梓淇也正同钱氏打着太极。

    “怎的就失火了？”王梓淇端了茶，微微的低头，目光却是挑着看向钱氏。

    钱氏不知是因为劳累还是受惊，脸上有一抹苍白，眼底也有着淡淡的青郁之色，闻言，摇头道：“都道是太平盛世，谁知晓还有这等恶徒。”

    “可不是。”王梓淇抿了口茶，将茶盏搁在一边，抽了帕子轻轻拭了唇角，轻声道：“我那四妹妹本是个柔弱胆小的人，遇上这事只怕命都要去了一半。昨夜听到蒋玉的回报，我是一夜没睡好，一大早便央了世子过来。”

    钱氏脸下的皮肉跳了跳，压下心内的慌乱，轻声道：“幸好有那几个忠心的丫头，安哥儿媳妇才能平安无事，不然……”话声里便有了淡淡的哽咽，拿了帕子去拭眼角，半响才道：“昨夜连夜进宫请了太医出来，却没有到安哥儿媳妇虽是保住了命，却因为受了这惊吓神智竟是有些不清了。一个劲的嚷嚷着是安哥儿要她的命，这事……”再次抽了帕子去拭脸，一双阴历的眸子却紧紧的关注着王梓淇的反应。

    “四妹妹素来胆小，出了这等大事，神智略显慌乱也是正常的，养些日子便也好了。瞧我来了这多时，听太太这样说，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劳烦太太派个人领了我去看看我那苦命的妹妹吧。”

    钱氏立即眉毛眼睛拧成了一团，连吸几口气，吱唔着，却又不知如何拒绝，人家亲姐妹知道妹妹受了惊来看看，不给人看说不过去啊。连连使眼色给一侧的钱妈妈，钱妈妈笑了笑便上前。

    “唉呀，有劳妈妈了。”王梓淇看着满脸笑容窜上前的钱妈妈，连忙起身，喊了身边的听香，“去将那几我给四妹妹准备的丫头带来。”末了又转身对钱氏道：“知悉太太俯里昨日火灾，妹妹又受了惊，这满俯的大小事全指着太太，一时半会儿怕是也挑不出能使唤的人。我便将时常使唤的几个丫头带了来，先应应急，什么时候太太这边有合适的人选了，我再领回去。”

    钱氏苦不堪言，一个结霜，坏了所有的事，这再留下几个，以后再想成事，只怕难如登天。想了想，笑道：“世子妃盛情，老身领了，只是这丫头的事我看还是罢了，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谢俯连少奶奶的丫头都不够使，要累亲姐送了来。”

    王梓淇咯咯一阵轻笑，“太太，这话说得。天下人的口天下人的心，为了那些，谁还能活痛快。再说，我不是说了只是应个急吗？至于这能不能用，不还得看妹妹喜不喜欢？”

    钱氏还想再说，屋外却有小丫头回话，“太太，少奶奶娘家的五小姐到了。”

    “五妹妹？”王梓淇愕然，这是怎么回事？她犹疑的看向钱氏，虽料钱氏也正看着她，暗道，这才昨夜里的事，怎的王家就知道了？派了个庶女来，是打探还是……只一寻思间，很快笑道：“还不快让人请了进来。”

    王梓淇这下便越发离不开了，不论怎么说，王梓萱在名义上也是她的妹妹，断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于是重新端了茶，随同钱氏一同等待王梓萱。

    “大姐姐。”一身粉红纱衣的王梓萱似一团火似的跑了进来，她的身后，紧紧跟着自小服侍她的丫头青梅。“大姐姐，我才在路上便听人说，四姐姐这失火了，是怎么回事？四姐姐人呢？”王梓萱一双杏核眼，骨碌碌的转着，要说慌乱到是有几分，但若论是关心却是假了些。

    “咳。”王梓淇轻咳了一声，抬眼看向堂上的钱氏，笑道：“也不小了，怎的一点规矩也不懂？”

    王梓萱脸色一红，连忙带了青梅福身对钱氏行礼，“梓萱见过太太，因梓萱担心家姐失了礼数，还请太太见谅。”

    钱氏笑了笑，轻声道：“五小姐不用自责，我知晓你们姐妹情深。”

    王梓淇撩了眼，浅笑，“五妹什么时候动身来的，家里父亲和母亲都好吗？”

    “父亲和母亲身体都好，来时，大哥也能到院子里活动活动了。”王梓萱挑了紧要的先回答，就连王梓淇没问的王家大少爷也一并说了进去，续而才轻声道：“我是日前接到四姐的信，四姐信里说想我了，让我来小住几日。”话落脸异常的红了红，不看王梓淇却是撩了眼去看钱氏。

    王梓淇心里打了个转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了想近段时间的事，勾了唇角，冷冷一笑。甚好，王梓萱你爱淌这浑水，我便成全了你。

    “昨夜俯里进贼，你四姐受了惊吓，我正要去看她，你也一起吧。”

    “是。”王梓萱看了眼端坐堂上，脸色不清的钱氏一眼，轻声应道，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从接到梓清书信时，她便在想，若真的进了俯里给谢沐安做妾，虽说有四姐姐的帮持，但这大姐姐多少也是要仰仗的。此刻，听得五梓鸿淇发话，她收起平素浮燥的性子，端端整整的拿出了世家小姐的派头。

    钱妈妈求助的看向钱氏，钱氏笑了笑，道：“如此，我便陪世子妃走一趟吧。”

    “有劳太太。”王梓淇不敢拒绝，她怕一个借口，钱氏便挡了她去看梓清的路，却没有想到，钱氏在看到王梓萱的那刻便拿定了主意。因此，虽是与王梓淇平步而行，却总会小声的问着随行在后的王梓萱几句话，眉目之间全是怜爱之色，只看得王梓萱心内兴奋不已。未行几步，她已是上前代了钱妈妈，搀扶着钱氏前行。

    “少奶奶，太太，世子妃来看你了。”姚氏听到小丫头的禀报声时，笑吟吟的对梓清道：“对了，你那五妹妹也在今日进俯了，你说巧不巧？”

    梓清淡淡一笑，接了姚氏的话道：“可不是吗，这一会儿的功夫巧事真是太多了。”

    姚氏笑笑，不语。自行走了出去，迎接太太钱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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