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9、陈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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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备倭军何时这般厉害了,我记得备倭军里不都是小孩子和老头子麽?这些人也能打赢倭寇?我听说倭寇很凶的。」
「这才说明郑继业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不然怎麽打赢倭寇?」
「郑继业是谁,以前没听说过啊。」
「兴许是被埋没了许久的人才。也就是兵部和中军都督府有眼无珠,早没重用他,不然能让倭寇如此嚣张?要我说,就该再给郑继业一些兵马,直接打到倭国去!」
方仲青坐在轿子里,双手颤巍巍地拿着报纸,听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议论纷纷。
他见过报纸,家中还有落榜文生从京城带回来的梅花渡晨报,方家甚至还依照报纸上的法子打出好几口水井,还有浇田用的水龙车。
彼时,他一个劲夸赞办报纸的武襄县男是个有胸襟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夸赞报纸是个好东西,乃变革之产物,金陵也该有这东西。
没成想,等金陵也有人办了报纸,第一个遭殃的竟是他方家。
方仲青喃喃自语:「是巧合,还是里应外合?怎麽偏偏这时候把郑继业夸上天去————
快,赶去官署!」
轿子远去,卖报的汉子将报纸塞进挎包里,小心翼翼地跟在轿子後面。
刚拐过两个路口经过三山街,只见二筒正靠在书坊屋檐下的门框上,慢悠悠往烟锅里塞着菸丝。
汉子凑到二筒身边,低声道:「二筒哥,前面那个坐轿子的老头,看了报纸立马要赶去官署,他应该就是你让我们留意的人。」
二筒闻言眼睛一亮,将烟锅抛给汉子:「行啊,有点机灵劲儿了,你进屋歇会儿,我出去一趟。」
他跟在轿子後面一路来到官署前,却见方仲青颤颤巍巍走上石阶,对门房拱手道:「劳烦通报一下,老朽来见尚书大人。」
可门房却拱手回礼道:「方家老大人,诸位大人在官署内商议要事,且在门房稍候片刻。」
方仲青急促道:「老朽之事十万火急————」
门房低声打断道:「方家老大人,不是我不放您进去,实是官署今日的客人来头极大,连英国公与冯大伴都被拉来坐堂了。我若放您进去,咱俩只怕要一起倒霉。」
方仲青怔在原地:「英国公?」
此官署并非应天府衙,原本甚至也不是官署,而是英国公府。
留都设有六部。
而六部之上还有一位「南直隶守备」,和一位「南直隶守备太监」。
其中,「南直隶守备大臣」向来由世袭罔替的英国公领任,名义上总领南直隶四十二卫所、旧皇城防务、江防根基,掌金陵中军都督府。
「守备太监」则领一支解烦卫大营,监视南直隶勋贵、文武百官,直接密奏宁帝。
原本这两人才是南直隶权柄最重的封疆大吏,直至宣宗年间,淮国公谋逆,所有国公府权势一落千丈。
彼时留都兵部尚书以「便於向南直隶守备大臣禀报公务」为由,直接领着兵部衙门占了英国公府,只给英国公在府内留了一间小小的二进院子,英国公府也慢慢成了留都兵部的官署。
彼时英国公多次上奏,弹劾兵部尚书肆意妄为,然而等来的不是朝廷对兵部尚书的责罚,而是任命其为参赞机务兵部尚书,总领南直隶军政大权,留都兵部也就成了南直隶第一实权衙门。
然而英国公始终是名义上的守备大臣,但凡有大事商议,他是必须在场的。
方仲青小声问道:「今日官署的客人是什麽来头?」
门房摇摇头:「我可没敢问,只听尚书大人称呼其中一位年轻的叫陈大人」,另一位则是胡大人」。
「」
方仲青自言自语道:「陈家与胡家来人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有一位文吏急匆匆走出大门,高声问道:「广陵县方家、李家、王家来人了没?」
方仲青从门房里走出来,迟疑道:「在下便是广陵县方家方仲青,哪位寻我?」
文吏瞅见他:「还真叫小陈大人算准了你会来,随我走吧,部堂们有事问你。」
「小陈大人?」方仲青一头雾水地往里走去,远远便看见十余人早早候在门外,老老实实地一声不吭。
仔细一看,赫然是八大总商的大掌柜们到齐了。
他心中一凛,再往正堂里看去,只见一屋子红衣官袍分坐左右,若是往日,金陵一年到头也凑不齐这麽多穿红衣的部堂。
方仲青来到正堂门前,低声道:「嘉宁三年,太常寺卿方仲青,参见几位大人。
,可堂内没人理会他。
二十七八岁的英国公趴在主台公案後,拿着一支草茎斗着陶罐里的蝈蝈。
——
——
堂下两排太师椅分列左右,右手边首座是一位没见过的中年人,胸前绣着孔雀补子,正三品。而右手边第二位才是留都兵部尚书,胸前绣着锦鸡,正二品。
再往左手边看去,首座竟是一位身披红色官袍的年轻人,年轻人胸前绣着云雁补子,赫然只是个正四品,却排在了留都户部尚书庄按前边。
年轻人身後,还有一位中年书生束手而立,气度从容。
在这两排文官之外,还有一位面白无须的高大中年坐在角落闭目养神。
此时,年轻人手里正拿着一份《武襄晨报》饶有兴致地看着。
片刻後,他合拢手中报纸赞叹道:「梅花渡晨报自打被司礼监收归朝廷後便没那麽好看了,没想到还能在金陵看见原汁原味的,胡大人要看看吗,有趣的很。」
对面的正三品堂官淡然道:「看过了。」
年轻人又转头看向角落:「冯大伴要看看吗?」
角落里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睁开双眼,温声回答道:「小陈大人,鄙人卯时一早便看过了,如今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看报,确实有趣。」
年轻人笑了笑,将报纸搁在手边茶案上,转头看向门外的方仲青:「你便是方仲青吧?
」
方仲青赶忙拱手道:「在下正是。」
年轻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好奇问道:「让陈某猜一猜你急匆匆来金陵做什麽————尔等得了百户的缺之後,备倭军是不是等你们募好了兵员,便将你那孙子和兵员一并卷走了?」
方仲青心中一惊:「大人如何得知?」
年轻人哈哈一笑,放下茶盏:「尔等还真以为天下会掉馅饼?我猜你来是为了求兵部尚书大人罢免郑继业的,可刚进金陵便听说郑继业被捧上神坛了,百姓几乎要为他立碑建祠,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方仲青迟道:「————正是。」
年轻人手指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备倭军找你们索要钱粮了麽?」
方仲青赶忙说道:「要了,每月一百二石糙米————」
年轻人没兴趣听他念帐,当即打断道:「对方可曾挑拨方家、王家、李家关系?」
方仲青心中又是一惊:「没错,郑继业此人用心险恶,非要我方家的人马去捉李家的人马,再让李家和我方家的人马去捉王家的。」
此时,又有两人赶来正堂门外,气喘吁吁。
年轻人抬头看去:「广陵县的李家和王家?」
两人赶忙称是,李家、王家、方家的人相互剜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年轻人笑着说道:「诸位一把年纪,怎麽被人挑拨一下便沉不住气了?」
王家来人忍不住拱手询问道:「这位大人是?」
年轻人笑了笑:「鄙人陈屿,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命前来监察盐粮税赋。」
王家、李家、方家三人当即心中了然。
他们对陈屿早有耳闻,只是对方先前一直守在扬州督办盐税,并不常在金陵走动,不曾得见。
前阵子听说陈家武襄侯身死,便将此人召回京城,过继至大房名下。没想到,此人竟又回了金陵,还迁升至正四品金都御史。
听闻此人不过二十来岁,这迁升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陈屿起身伸了个懒腰:「南直隶来了过江龙,一出手便搅得广陵、靖江一带不得安宁,来者不善啊。」
他转头看向众人:「小小备倭军二百余人便能杀得倭寇人头滚滚,当中若是没有十来个先天行官,只怕不行。而这偌大宁朝,一出手就能拿十余名先天行官去穷乡僻壤落一步闲棋的,屈指可数。诸位觉得,会是谁家?」
英国公依旧趴在公案上斗着蛐蛐,冯大伴重新闭上双眼,兵部尚书王长真、户部尚书庄桉一并抬头看着房梁。
陈屿哈哈一笑,看向对面的中年人:「胡钧业胡大人,您觉得呢?」
胡钧业平静道:「不是你陈家,不是我胡家,那就只能是张家人了。徐术扶灵南下,张夏也在船上,而後不知所踪。」
陈屿摸了摸下巴:「是我那位弟妹啊————哈,梅花渡晨报便是由她编撰,这武襄晨报确实像是出自她的手笔。金陵城里的人是她,那藏在备倭军里搅混水的人呢,会是谁?总不能是我那位走了三个多月的堂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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