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聚会

(去读书 www.qudushu.la)    九月的南方依然笼罩在一团潮湿闷热之中，北京却已经下了第一场秋雨，偶有风过，拂过枝头微黄的叶。

    孙沐荷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忽然觉得有些凉，想让司机把空调温度稍微调高一些，开口前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夏莳——这位中年贵妇依然维持着上车就开始的闭目养神的样子。孙沐荷微微叹了口气，闭上嘴，拢紧了肩上披着的大围巾，伸手关掉了自己这一侧的空调出风口。

    忽然，在孙沐荷听来是呼呼大作的冷气声瞬间变小了，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坐在副驾座位上的樊鑫伸手调低了风速。她感激地看着他的后脑勺，虽然她认为樊鑫这种随时随地关切身边人的行为有些贴心过头，但这种冷飕飕的尴尬时刻，她也顾不上评断什么了。

    她回北京已经三天，而夏莳这种“我看得见你，但我不想理你，你自己反省反省”的状态也就持续了整整三天。她最害怕的就是夏莳的这一招，什么也不问，又什么也不说，只是拿着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睛看着你，看得你心里发虚，连让你编理由为自己辩解的空间都不给。

    这种状况让孙沐荷颇为头痛。

    汽车在东城的一栋大楼下停住，樊鑫先下车，绅士地帮后座的两位女士拉开了车门。孙沐荷本有些心不在焉，刚刚踏出一只脚，高跟鞋的鞋跟都还没有落地，右上方便感觉到有一道闪光，接着便是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闪光和快门声。

    孙沐荷低着头往周围一扫，不少记者模样的人挤在车道两侧，长枪短炮不少，她不知所以，正要缩回车里，突然听得身后传来夏莳有些冷硬的声音：“这个时候往后躲像什么样儿？下车。”

    既然几日不曾开口跟自己说话的母后大人都这么发话了，孙沐荷明白已然不可能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优雅的仪态下了车，嘴角漾着合宜的隐约笑意站在一旁，仿佛身边儿根本没有其他人也没有诸多镜头一般，等到夏莳下车后，便与樊鑫一左一右地跟着她往里走。

    一边走，孙沐荷一边用尽量小的嘴型问樊鑫：“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吗？哪来的媒体？”

    樊鑫偏头看了她一眼，又扫过周围，也学着她小声回答：“我这是第一次参加，还想问你呢。”

    的确，问樊鑫也是白问，这是夏莳第一次带他参加这个圈子的聚会，而孙沐荷自己倒是陪着夏莳出席过好几次了。

    按常理来说，现场是绝不会有媒体的。这个圈子里多半都是些“隐形”的人，虽然身家雄厚，手里多半操控着一些能量巨大的公司或机构，但他们的名字绝不会出现在公司的组织架构、股东名单或是媒体报道里。这帮人最注重的就是隐私，往年的聚会只恨不得把方圆五里都净空才好，门口也是保安森严。

    坐电梯到了顶楼，门一打开，孙沐荷这才明白刚才门口的阵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原本古色古香的大宴会厅今天被布置成了旧时的老剧场，只不过舞台下的座位都换成了一个个的矮榻，昏暗的灯光下，穿行其中的居然都是身材高挑纤瘦的顶着金发、红发、银发的西方脸孔，有几个看起来颇有些眼熟，她们都穿着改良过的旗袍前凸后翘，高叉几乎都开到了腰上，行动间各种风情撩动。

    而舞台上，在聚光灯下坐着的女人更是让孙沐荷一惊——居然是久不出山的Dita Von Teese，在唯美浪漫的钢琴声中慵懒地摇动身体。

    侍者领着他们三人在位置靠前的一张矮榻上坐下，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的年轻女人端着茶盘送过来一壶茶和几盘小点，脸上的笑容妩媚。孙沐荷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脑中一闪，这不是巴西刚刚冒头的一个17岁的女模吗？这样一来，其他那些女孩儿的身份也就不难猜了。

    门口的那些媒体，估计就是被这些人引过来的。

    孙沐荷转头看向夏莳，也顾不得之前大家都端着架子，附耳问道：“今天……怎么玩儿得这么，嗯，特别？”

    夏莳抿了一口茶，斜了她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神色，终于肯搭理她了，慢声道：“难得啊……居然能从自己眼皮底下的一亩三分地里挪开眼，看看周围发生什么事儿了，有进步。”

    这话是明褒实贬，听得孙沐荷背后发凉，正待再问两句，夏莳却已经合上茶杯盖放在小几上，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盯着舞台上的表演看了。

    而身边另一侧的樊鑫，则是自从一落座便正襟危坐，不发一言，此刻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似乎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的样子。

    既是这样儿，问也问不出什么，孙沐荷便也只能歪在小几上，做出一副专心致志的神态，没看几眼，心思便落到了别处。

    那一趟旅程到了末了，她和温云起算得上是不欢而散的——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

    温云起要她用“以后决不再插手江楚的事情”来换江家的信息，她立即便拒绝了。但温云起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用一种胸有成竹的神态看着她，说：“你能打听到的，只是一些表面上的信息。包括你妈妈知道的，都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孙沐荷不相信，如果夏莳都不知全貌，没理由温云起这种远在庙堂之外的人会有可能知道。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不信。”他的笑容中七分狡猾，三分得意，“我不着急。”

    他的神态，让孙沐荷气得有些牙痒，过了一阵，她哼一声：“我爱管谁家的事儿，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的确，”温云起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只是看江楚这个人觉得不高兴而已。”

    孙沐荷望着他冷笑了一声：“行，要这么玩儿是吧？那你说说看，那张1寸黑白照里的女孩儿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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