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落败

(去读书 www.qudushu.la)    温云起笑了笑：“我都不太清楚的事情，怎么别的人反倒像是亲眼见着了一样？您没再问问？说不定还有现场的照片视频什么的。”

    温庆邦虽然正在气头上，但多半也是被儿子的态度给激的，倒并不是真的失去理智和判断，听他这么一说，虽然仍是逮着自己的弱点夹枪带棒地讽刺，但话里的意思倒像是并不认账。

    “既然别人说的都不对，那你也说说你的版本给我来听一听。”他冷着脸，又坐回了椅子上。

    温云起在印尼做下的这一单事儿，起初的确是邓诗怡告诉温庆邦的，只说是从一个印尼的朋友那里听来的，一个香港商人为了救一个女人动用了通天的关系，居然把一个岛都灭了。当下，温庆邦听了也就算了，并没有放在心上，女人的那点儿小心思，他不点破不代表他看不清楚。那个岛上的领头的是他多年的一个老朋友，这些年大家相安无事，温云起不至于这么不知轻重。然而，过了两天，马来西亚的温家和印尼的一些朋友纷纷来问他，偏偏温云起又一直不接电话，阿乐也不松口，让他更加拿不准这件事的真伪。

    “岛上死多少人，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关心，这是政府军在剿匪，谁要算也算不到我头上来。”温云起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琉璃小摆件放在手里把弄，“当地的叔叔伯伯们也都知道，岛上的当家人早几个月前就换了人。至于现在他们在争什么，和我没关系。要是他们来找您，我也还是这句话——等他们自己商量好谁是话事人，再让人跟我来谈明年的事儿。不过，我想，要是他们谈不拢，估计我的那位爷爷会更高兴吧……”

    不过三两句，他便把温庆邦最关切的要点说了清楚，同时也点明了为什么这件事儿会闹到温庆邦那儿去。

    多巴湖那群匪徒原本的首领早就被手下给夺了位，说不定已经葬身湖底，这也是为什么这些人近期行事出格的原因。剿匪之后，政府得了枪械钱财和政绩，当地华人社团的人则接手了原本由这些匪徒控制的地盘和航线。结果分赃不均，内里斗了起来，几家人都抢着来跟温云起谈下一年附近航运路线的“合作协议”，温云起是一个都没见。而这种群龙无首的局面对马来西亚的温家而言，其实并不算是坏事，他们早就对苏门答腊岛一带的走私和毒品生意虎视眈眈，所以更不可能真的对他有什么不满。

    温庆邦的脸色明显地缓了下来，但嘴上仍是不肯让步：“跟你老子说话什么口气？江山是老子打的，你……”

    “行，您都拿回去，我无所谓。”这样的话，温庆邦不知道说过了多少次，这一回温云起实在不耐烦跟他耗下去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站起来就往外走，拉开门之后，突然回身又加了一句：“您现在要再生一个，其实还来得及。”

    温庆邦嘴唇抖了抖，暴怒地指着他：“滚！滚出去！”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僵立半晌，他颓然地放下手臂，然后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试图抹去日渐苍老的脸庞上流露出来的无奈。

    温庆邦有过很多女人，他一直也比较小心，但对自己养在身边的女人，他并没有刻意控制，却仍然子嗣单薄，这么多年也就只有温云起这么一个儿子。所以，即使他把话说得再狠，他的种种威胁在这个唯一的儿子面前都显得毫无底气。更何况，在温云起15岁以前，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对这个儿子，他自然也多了一份说不出口的愧疚，对着儿子他虽然看起来态度强硬，但最后也都是他在隐忍退让。

    黯然独坐了一阵之后，温庆邦才想起，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他都还没来得及问出一个问题，忍不住又是挫败又是恼火。

    温庆邦的这些想法，在这些年里，温云起慢慢也都看得明明白白了，他能够理解父亲的做法，却没有办法谅解，如果不是他的妈妈放不开这个男人，放不下“温太太”这个虚名，他一秒钟也不愿意在这个家里继续待下去。

    走出房后，温云起听见餐厅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帮佣们进进出出，颇为热闹。他看也没看，直接往后走出主屋，沿着一条卵石小道往后山脚下的一栋三层的小楼走过去。这里就是他的妈妈周卫红——“温太太”——这么多年来的居所，一楼是会客厅，家里的事情她都在这里处理，人则住在二楼，三楼就是佛堂。

    不逢年节，周卫红轻易不会去主屋见人，多是在三楼的佛堂里念经诵佛，每逢初一十五回出门进一次香。每天厨房里会做好斋菜让人送过来，所以这楼里平时就只有两个打扫照顾的老妈子。温云起在香港有自己的住处，但如果是留在温家大宅，一般都住在他妈妈的这栋小楼里。

    周卫红知道儿子会回来，早让人在这边备下了几个清淡的小菜，自己面前则依旧是两三碟斋菜。母子俩相对而坐，静默了一阵。“吃吧。”周卫红先拿起筷子，温云起也跟着端起了碗。忽然，门口传来一个女孩儿轻快的说话声：“红姨！我又来打扰了。”紧接着便是一顿，语气里转而满是欣喜：“inston怎么回来了？昨天我问我爸，他还说你最近都会在北京呢。”

    周卫红脸上没有太多讶异，挂着一抹淡笑，放下筷子招呼来人：“是宝华来了啊，怎么没有你温叔没有留你吃饭呢？”

    来人名叫谭宝华，是温庆邦多年老友谭华强的掌上明珠，二十二三的年纪，大学刚刚毕业，正是青春正茂，鲜嫩可人的时候。她听到周卫红这么说，先是眼神一闪，接着红着脸笑了起来，娇声道：“我怕您一个人吃饭太冷清，过来陪陪您，不好吗？”

    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