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一个人,真弄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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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十一月初。
山顶的明德医院。
车开上去的时候,柳楒楒坐在车里一直看着窗外。
王一凡已经在昨天提前住了进来。
山路很窄,两边都是树,拐过一个弯,能看见底下密密麻麻的楼,再拐一个弯,楼也没了,只剩海和天。
十一月了,香港的天还是很蓝,蓝得发透,像一块被人天天擦过的玻璃。
这家医院跟金陵的医院完全不一样。
旧式的英式建筑,白墙,拱形窗户,外面爬着半壁青藤。
进了大门,不像医院,倒像什么老派酒店。
地上铺着浅色的地砖,护士推着车从走廊那头过来,鞋底一点声都没有。
郑欣悦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已经提前替他们办好了所有手续,签了名,领了房卡,又跟护士站交代了一串英文。
柳楒楒听不太懂,只看见护士一边点头,一边在电脑上飞快地敲。
明德医院的贵宾房在走廊尽头,门一推开,先看见的是海。
整面墙都是玻璃,窗外是维多利亚港,水蓝得发灰,几艘船慢悠悠地浮着。
太阳偏西,光从海面上折进来,把半间屋子染成金红色。
柳楒楒被刘慧和柳霏霏一左一右扶着,慢慢走进去。
她的肚子已经大得吓人,已经临近预产期了,生产就在这几天,走路时身体微微后仰,像托着一口随时要满出来的锅。
刘慧一进门就“啧啧”了两声:“这哪像病房,比我们那边的宾馆还高级。”
柳霏霏没说话,眼睛先往屋里扫了一圈,又走到窗边,朝下看。
山底下的楼密密麻麻,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
“姐,这儿能看到海。”
柳楒楒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床垫很软,软得她往下一陷,腰上那股酸意反而更明显了。
“你慢点。”
刘慧赶紧过去,把枕头垫到她后腰,“这床太软,你等会躺下时侧着。”
“我知道。”
护士进来了,给柳楒楒量血压、听胎心。
柳霏霏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护士的动作。
刘慧问了几句话,护士用生硬的普通话回了几句,又比划着解释。
柳霏霏听不太懂,就只能看着。
等护士出去,刘慧才把门掩上,走到王一凡床边。
此时的王一凡已经昏迷四十五天了,在金陵时,脑电图、核磁、腰穿,能做的都做了。
结果一样接一样出来,全写着“未见明显异常”,生命体征平稳,脑干功能正常,大脑活动甚至比有些醒着的人还规律。
可他就是不醒。
省人医的神经内科主任把柳楒楒叫到办公室,说得很直白:“医学上能解释的昏迷,我们基本都排除了。他现在这个状态,更像是功能性木僵,或者某种应激性的意识分离。简单说,就是身体没事,但人‘不走出来’。”
柳楒楒当时只问了一句:“那还能不能走出来?”
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只能等。”
可郑欣悦等不了,这一个多月来,她一直在金陵待着,劝柳楒楒把王一凡转到香港或者欧美国家的医院,那边的医疗技术更发达。
医疗费的问题没人考虑过,这也得益于王一凡在注册公司和贷款的时候,给郑欣悦签字人授权权限,她可以动用王一凡汇丰银行账户里的资金和证券账户的股票交易。
王一凡当初抵押贷款的那一千万美元,除了投资空中网的156万美元,投资公司的运营成本,可动用的资金有接近800万美元,都还在王一凡的汇丰私人账户里躺着。
而王一凡持有的股票,前段时间最低跌到了2块,汇丰证券发函通知贷款授权额度降低,要求补足抵押物。
郑欣悦当时还在金陵,正准备回香港提交文件清仓,股价又涨回了3块以上,现在她计划在年底把股票清仓。
同时也把王一凡的银行账户资金和持有股票情况告知了柳楒楒,这属于王一凡的资产,并说明后续资金和股票变动会和她商量,经过同意后再进行操作。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金陵劝柳楒楒带王一凡来香港治疗,顺便她也可以在香港生产,最后柳楒楒同意了郑欣悦的意见,把王一凡转到香港治疗。
郑欣悦当天就返回了香港,通过汇丰私人银行专属客户经理为王一凡预定了贵宾房,可以同时住进待产的柳楒楒。
来香港这两天,明德的医生又做了一轮评估。
结果还是差不多,人稳定,就是不醒。
郑欣悦把英文报告翻译给柳楒楒听,说香港这边用的词是“UneXplained perSiStent COma”,原因不明的持续性昏迷。
刘慧站在床边,低头看王一凡。
他瘦多了,不是病后的那种浮瘦,是真的干。
脸皮薄薄地贴着骨头,眼窝陷成两个暗影。
手臂搭在被单外面,青筋一条一条浮起来,像地图上的河。
指甲倒是被剪得整齐,柳霏霏昨天才替他剪的。
“这孩子,以前身体多好。”刘慧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现在躺得跟张纸似的。”
柳霏霏跟过来,站在母亲旁边,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医生查了那么多回,就一点毛病都没有?”
刘慧转过头问柳楒楒。
“没有。”
“那怎么就不醒呢?”刘慧皱着眉,“总得有个原因吧,不是说这边的医疗技术更好吗……”
柳楒楒靠在床头,手搭在肚子上,没接话。
“妈。”她忽然说,“你说人会不会自己不想醒?”
刘慧愣了一下:“胡说什么,他自己老婆要生了,他能不想醒?”
“那要是醒过来,要面对的事太多呢?会不会是他太累了,累得不想出来。”
刘慧和柳霏霏对看了一眼,又齐齐望了一眼在会客区沙发上和医护人员在低声交流的郑欣悦。
柳霏霏走过去,蹲在柳楒楒床边:“姐,你别瞎想,我姐夫不是那种人,他再累,也不可能不认你们啊。”
柳楒楒没说话。
“对。”刘慧说,“一凡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你越说他不醒,他越要醒给你看。”
柳楒楒牵了下嘴角,算笑过了。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海上起了雾,像一层灰纱从水面漫上来。
山下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密密麻麻,把维多利亚港围成一条光的项链。
刘慧去收拾带来的东西,把产妇垫、棉柔巾、小毯子一样样放进柜子。
柳霏霏把窗帘拉上一半,说海风太潮。
柳楒楒还坐着。
肚子里的孩子动个不停。
今天不知怎么了,大宝二宝轮流踢,像在窄小的房子里抢地盘。
她轻轻“嘶”了一声,把手覆上去,低声说:“再闹,明天你爸打你们屁股。”
王一凡以前总这么说。
诗琪不听话,他就说“再闹打屁股”。
诗琪不怕,反而咯咯笑着把屁股撅过去。
王一凡就轻轻拍一下,然后把人捞进怀里。
柳楒楒转过头,去看对床。
王一凡静静地躺着,胸口在薄被下微微起伏。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亮着,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很稳,很慢,像在替他说:“我在。”
“你快点回来吧。”
柳楒楒小声说,“你闺女儿子,比诗琪还能闹。我一个人,真弄不过来。”
屋里没人听见。
只有海风从窗缝里漏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了一下。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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