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天天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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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一
周六又到了。
又要陪着小雪去散步了。
这几乎成了我们之间不成文的约定——每周六放学后,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不赶时间,不进小卖部,就那么慢慢地走。有时候说很多话,有时候一句话都没有。但不管怎样,这段路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今天看得出来她的心情还不错。
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压不住的亮色——不是那种夸张的开心,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比平时亮那么一点的那种好状态。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旁边,她时不时抬手拨一下,动作里有一种不经意的轻快。
“我知道,你们为了这个冠军付出了太多时间,“她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这就不像我们啊——根本就不用太练习,因为我们太强了。“
她说完,两眼瞪着我,故意气我。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女排。她们班女排虽然决赛输了,但打进决赛本身已经证明了实力。而她作为啦啦队(或者至少是“精神支持“),此刻正用一种“我们也很厉害“的姿态在逗我。
“这么说你有时间来给我写信啊!“我反将一军。
她白了我一眼:“我才不会干亏本的事呢。况且现在学习这么忙,每天都有做不完的题——你还以为我真的那么闲呢?“
确实。高三的节奏,到了十月中旬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每天一张卷子、每周一次小测、月考刚过,期中考又在眼前。连喘口气都觉得奢侈,哪还有时间写信?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有一种“我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努力着“的默契。你忙你的球赛,我忙我的功课,周六的这条路,是我们留给彼此的唯一缝隙。
二
突然,她站定了。
拍了我一下——力道不大,但足够让我从思绪里弹出来。
“好啊,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的猫,“你竟然敢骗我!我怎么在演出中没听见你唱歌啊?“
我愣住了。
她知道了。
不是猜到的——是有人告诉她的。可能是周影,可能是杨丽丽,也可能是班里哪个嘴快的。不管是谁说的,她现在知道了:First乐队的歌没被选上,我站在全班面前说要唱的那首歌,最终没有在舞台上响起。
“本来我应该告诉你的,“我低下头,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我怕你知道后心情会不好,就没对你说。“
这句话是真的。从头到尾,没有半点修饰。
我不想让她不开心。不是因为觉得她脆弱——是因为她已经够累了。高三的压力、成绩的起伏、那些她自己都不一定说得出来的沉默——每一件都够她消化的了。我的事,我自己咽下去就行,不需要再往她的盘子里加菜。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不是我预想中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也不是那种带着失望的沉默。她说:
“凭什么啊!那些评委也太过分了,害得我们都没听到你的歌——太遗憾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愤怒。不是为我难过,是为我打抱不平。那种“你准备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凭什么连个机会都不给你“的、纯粹的、站在我这一边的愤怒。
我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他们说我们几个不会弹吉他,影响舞台效果,“我解释道,声音还是低低的,“不过你放心,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为你唱歌。到时候就怕你烦了。“
“那得看我喜不喜欢了,“她撇了撇嘴,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半开玩笑的样子,“就比如上次你唱的那首《还是朋友》——我就不喜欢。“
我心头微微一震。
“我还是爱听张雨生的《天天想你》。“
三
《天天想你》。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我心里最深的那片水里。
《还是朋友》——那是我唱给她的,也是唱给自己的。歌里写的是“就算爱情到了尽头,我们还可以是朋友“。是一种退守,一种克制,一种“我不敢要更多、给我个朋友的位置就好“的小心翼翼。
而她说她不爱听那个。
她说她爱听《天天想你》。
“天天想你——天天想你——天天想你——我的朋友——“张雨生的那首歌,旋律简单,歌词直白。没有“就算“、没有“尽头“、没有“还可以是朋友“的退路。它就是一个人在那里,一遍一遍地说:我想你。
我想你。
不是“还是朋友“。是想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她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好像“天天想你“和“还是朋友“没什么区别。
但我知道区别在哪里。
她没有说“我也喜欢你“,没有说“我们在一起吧“,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她只是说了一句“我爱听这首歌“。
但这已经够了。
在高三的秋天,在一个快要月考的周六傍晚,在一个穿得有点少、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的女孩随口说出的四个字里——我听到了我能听到的、全部的答案。
四
“我知道了。“我快步跟上去,和她并排走着。
“咱们回去吧,“我看了看她——她今天确实穿得有点少,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校服衬衫,领口敞着。十月中旬的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凉意了,尤其是太阳一偏西,温度降得很快。“你穿得那么少,今天有点冷。马上就快月考了,要是有点病影响了考试,这责任我可承担不起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嘟了嘟嘴:“谁让你不提醒我多穿点。“
“那我现在提醒了——回去加件衣服。“
“知道了。“
我们一同往回走。校门口就在前方,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打在水泥路面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路上的人比来的时候少了——有的已经回了家,有的去了食堂,有的还在教室里埋头苦读。
走到教学楼门口,她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下次唱歌记得叫我。“她说。
“好。“
然后她转身往她们班的方向走了。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走廊的转角,看不见了。
五
回到班级,我默默地坐在座位上。
教室里还有不少人。有人在小声讨论题目,有人在背英语单词,有人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画的是公式还是涂鸦,看不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三特有的安静的紧张——不是死寂,是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转着,像一台精密机器里的齿轮。
学习的状态不是很好。
说真的——篮球赛占了一周,战术讨论又占了一堆自习课,月考刚考完成绩一塌糊涂。现在坐下来翻开书,脑子里一会儿是段小白的三分球,一会儿是老八摔在地上拍灰的样子,一会儿是小雪说“天天想你“的表情——根本静不下来。
但我还是看了些书。
不是因为效率多高,不是因为突然开窍,是因为我不想让太多的人为我失望。
秦老师——他脚伤还没好就坚持上课,每次看到我们这群人,眼里都有一种“你们要争气“的期待。大哥——他脚踝还肿着就带着我们练球,赢了之后拍着我的肩膀说“五哥你也辛苦了“。老八——他嗓子发炎还要喊防守,输了比赛比谁都难过。小雪——她连我唱歌没被选上都替我打抱不平,却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
还有我爸妈。还有周影。还有那些在球场边为我们喊哑了嗓子的人。
太多人了。
我不能让这些人失望。
我翻开数学练习册,拿起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第一道题上。题目是关于三角函数的——sin、cos、tan,那些符号在纸面上跳动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安静下来,变成了可以解的方程。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教室里亮着日光灯,白花花的光照在每个人低着的头上。远处隐约传来值日生拖地的声音。
我写完了第一道题。
然后又翻了一页。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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