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老人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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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十一点差几分。

    小孙记到一半,把笔搁下了。

    “这话谁说的?”

    “老爷子说的。”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礼拜六下午。我打完针要走,他在门口跟我说的。”

    “他怎么说的。”

    吴小花把布包换到另一只胳膊上。“他说,明儿我儿子来。”

    “还有别的没有?”

    “没有了。后面我就走了。”

    温则鸣走回冰箱跟前,又把门拉开了。

    开门有一股味。冷藏那一格里头搁着三只碗,都拿保鲜膜蒙着。一只是白菜炖粉条,一只是半条鱼,还有一只是米饭。膜绷得紧,底下还没有水汽。

    “这几样什么时候做的。”

    “礼拜六。”吴小花往那三只碗上看了一眼。“我做了三样菜,他动了一样。剩下这两样搁进去了,米饭是一块儿焖的。”

    “菜谁定的。”

    “他定的。头天说好第二天吃什么。”

    “粉条也是他要的,他喜欢吃。一个礼拜总有两三回。”

    “主食一顿给他多少。”

    “他自己盛。一小碗,盛平了就不添。”

    “粉条算不算主食。”

    吴小花抬起头。

    “粉条是菜。”

    苏晓棠把这一句记下来了。

    “礼拜天呢。”

    “礼拜天他自己热。”

    温则鸣把冰箱门带上了。

    “没热。”

    苏晓棠把这一行写下来,写完没有抬头。

    “他跟您说过礼拜天要买什么没有。”小孙问。

    “没说。”

    “他儿子要来,他也没让您多做一样?”

    “没有。”吴小花说。

    “他要让我多做,我礼拜天就来了。”

    小孙把这一句也记上了。

    “碗他自己洗?”

    “自己洗。吃完就洗,不过夜。”

    “礼拜一您来开门,外屋桌上那只碗在哪儿。”

    “就搁在桌上。”

    “洗了没有。”

    吴小花往外屋那头看了一眼。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没洗。”

    小孙把这几行也让她按了手印,自己签完名,把本子推给苏晓棠。苏晓棠在他名字底下也签了一个。

    床边那双拖鞋,一只鞋头朝里,一只朝外。

    “这双鞋平常怎么摆。”

    “鞋头朝外,两只并齐。”吴小花的手还按在包上。“他下床找不着鞋要生气。”

    温则鸣蹲下去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

    “中介那头知道了没有。”小孙问。

    “知道了。他们让我先别接新的活儿。”

    “我是不是不能走?”

    “该问的还得问。”小孙把本子合上了。“您电话要开着,这几天先别出远门。”

    她没有动。

    “那为什么非得上这儿来问。”

    “有些话得对着东西问。”温则鸣说。

    十一点十分,许建峰的儿子上来了。

    四十几岁,穿着上班的衣裳,手机拿在手里。进门先站在门口把屋子看了一圈,看完才往里走。

    “警察同志,我是许斌。”他把身份证掏出来,递了过去。“许建峰是我爸。”

    吴小花往边上让了半步。他没有看她。

    “您先到楼道里等一下。”小孙拿本子朝门口点了一下。“您那头的事,回头单独问您。”

    她出去了,门没有关严。小孙走过去把门带上。

    小孙把身份证上的信息登记完,还给了许斌。

    “东西你们要拿走多少?”

    “该提取的提取。清单上写着,回头您签字。”小孙说。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摁掉了。

    “我妹在南边,来不了。她让我来问一下。”

    “您问。”

    “我爸那个存折,上个月少了三千。”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花哪儿了,没有一张条对得上。”

    苏晓棠翻到新的一页。那一页的抬头印着:询问笔录。

    “您怎么知道对不上。”

    “他花钱留条。抽屉里买菜的、交暖气的、买药的,一张一张都在。”许斌把手在桌沿上按住了。“就这三千,啥也没有。”

    小孙的笔停住了忙问。

    “这屋子二十二号就封了。”

    许斌愣了一下。

    “我没进过这屋子。”

    “那您怎么知道抽屉里有什么。”

    “上个月我妹回来待了三天。”许斌朝桌上那个手机偏了一下头。“她把我爸抽屉里那些条理了一遍,一张一张拍下来,跟存折上的数对了一遍。”

    “上个月哪几天。”

    “十二月底吧。哪一天我得问她。”

    “这一笔什么时候取的。”

    “十二月十一。”

    “您问您爸了没有。”

    “他自己的钱。”

    小孙把这几句记下来,让他在底下签了字。

    “我们会去查的,查出来会告诉您。”小孙说。

    “我不是叫你们去查那个护工。”

    小孙把笔在那一行上停了一停,没有往下接。

    “您这儿有您父亲家的钥匙没有。”

    “有一把。”

    “在哪儿。”

    “搁我家里的。”

    苏晓棠把这一句也写上去了。

    温则鸣站在床头柜跟前,照着照片把那一格一格的东西核了一遍。核完他回过头。

    “上一回您见着您父亲,是哪天。”

    “元旦节。”

    “元旦以后就没见过了?”

    “平时都有打电话的。”

    “他打给您,还是您打给他?”

    许斌看着他。

    “他要是打,我没有不接的道理。”

    “我问的是谁打。”

    “他不打。”

    “您打过没有。”

    “我平常上班有点忙。”

    苏晓棠写到一半停住了。她抬起头看了温则鸣一眼。温则鸣没有看她。

    她把笔落回纸上,接着写。

    十一点五十。

    提取清单上苏晓棠写了八样:血糖仪、软皮本、试纸盒、采血的笔、拆封那支胰岛素笔、没拆的那一支、药盒、桌上那一小包酒精棉。

    清单一式两份,许斌在楼道窗台上签的字。签完他把笔还回去,问什么时候能拉走人。

    “等通知。”小孙说。

    “年前能不能拉?”

    “这我说不好。”

    许斌把清单那一份折起来,塞进兜里。

    “还有个事,麻烦再问一下。”

    “您说。”

    “我爸有没有留下什么字。”

    小孙抬起头。

    “什么字?”

    “就是……写下来的东西。”

    “提取的都在清单上。”小孙把笔插回上衣口袋。“有结果再通知您。”

    许斌下楼了。脚步声一直到底下才停。

    人都到了门外。温则鸣最后一个出来,出来以前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把这一屋子从里到外又看了一遍。

    许斌进来那会儿也是这么看的。

    小孙把门带上,重新封了一条,日子写的是今天。新的那一条压着旧的那两个翘角。

    人下了楼。吴小花走在最后头,到了楼底下才把布包解开看了一眼,里头一双没拆封的手套,一张对折的纸。她又把绳系上了。

    苏晓棠看见了,没有出声,等人都走远了才开口。

    “温老师。”

    “嗯。”

    “他一句都没问。”

    “问什么?”

    “他爸是怎么死的。”

    温则鸣没有回答她。

    两个人沉默走到路口。

    “对,还有一样。”苏晓棠把手从兜里拿出来。“老爷子记血糖那个软皮本,是带格的。”

    “嗯。”

    “后头那些页,一天四行,有护工记的,也有老爷子自己记的,上下挨着。”

    温则鸣站住了。

    “两个人的字,在同一页上。”

    “对。”苏晓棠拿手在自己身前比了一道往下的斜线。“护工记的那些,都在格子里头。老爷子记的那些,越往后越往右下掉,最后几页掉出了格。”

    “还有没有。”

    “老爷子写的那些数字,一个一个比头几页大了一圈。”

    “从哪一页起掉的。”

    “我没往回翻。”

    “翻。”他把手插进兜里,“针是哪天起归护工打的,她说不上来。那个本子就能说明问题。”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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