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调查

(去读书 www.qudushu.la)    李泽言坐在办公室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实木桌面上节律叩动。节奏缓慢，却藏着压不住的沉郁。

    这些天，牵动整个医疗科研圈的碱基编译临床手术，他从未真正放下。

    他没有去医院探望王胜男，并非漠不关心，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过在意。但如今的身份和立场，早已不合适再出面。

    可只要是关于王胜男的消息，他一条都没有落下，全部仔细看过。

    直到今天，一条消息骤然刺入心底，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王胜男术中使用的关键浸润液，出自自家姑母控股的澜海医疗，且姑母亲自致电沈健确认，专供本次临床实验的专属批次，明确检出隐性工艺瑕疵。

    全国首例顶尖临床，容错率极低的关键手术，偏偏卡在最核心的耗材上出问题。

    这么敏感的节点，这么精准的纰漏，绝不可能是普通生产失误，只可能是定向人为动手脚。

    他没有半分迟疑，拨通了姑母李广澜的电话。

    “姑母，你在公司吗？我过去一趟。”

    半小时后，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澜海医疗总部门前。

    办公室内，李广澜刚结束一场紧急工作电话，见李泽言推门而入，当即挥手让助理退下，示意他落座。

    “姑母，我就不绕圈子了。”李泽言身姿端正，开门见山地说，“胜男手术那批出问题的浸润液，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也听说了？”

    李广澜轻轻叹气，疲惫靠向椅背，眉宇间满是凝重无奈。

    “事故曝光第一时间，我就做了全员内部彻查。”

    “全程负责这批临床耗材生产对接，质量核验，入库登记的专属员工，在问题爆出当晚，连夜自行离职了。”

    她语气沉沉补充：“人事联系不上，电话关机，租房退租，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刻意抹去了所有生活痕迹。我私下查了整整几天，半点线索都抓不到。”

    李泽言眼神一沉，瞬间捕捉到不对劲的核心，毫无预兆的跑路，干净利落，只能说明心中有鬼，这根本就是提前安排好的封口跑路。

    “那个人叫什么，身份证备案资料有没有？”

    李广澜迟疑片刻，从抽屉取出一份封存的员工档案，轻轻推到桌面。

    “原本我想自己悄悄查清，可这件事太敏感，是全国首例碱基编译临床，万众瞩目。一旦发酵，澜海会被推出去背全责黑锅，百口莫辩。你公安人脉稳妥，交给你查，我也好放心。”

    李泽言拿起档案，快速扫完身份信息，利落合上：“我来查。”

    他刚起身要走，李广澜忽然出声叫住他，神色陡然严肃。

    “泽言，还有一件事，反常到离谱。”

    李泽言转回头来。

    “问题耗材刚内部排查锁定，我刚与沈博士通完电话，全程仅限我和研究中心核心人员知情，还未走任何对外通报流程，永阳集团第一时间直接打来高层电话过问。”

    “陈铭远副总裁亲自对接我。”李广澜眼底满是疑虑，“他说辞冠冕堂皇，怕临床事故影响集团投资声誉。可只是一批耗材批次问题，根本轮不到集团副总亲自下场施压彻查。秒速知情，精准盯防，越级干预，这根本不是正常投资方该有的反应，让我不得不怀疑背后的真实动机。”

    李泽言眉头蹙起，澜海内部刚查到的隐秘事故，外部投资方瞬间知情。

    唯一的可能就是供应链，血液研究中心内部，早就被人安插了眼线，全程通风报信。

    “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在盯着这台手术？”李广澜自言自语到。

    “这次的目标，是阻挠首例临床成功，甚至不惜制造医疗事故，借刀杀人。”李泽言声音彻底冷透，字字锋利，“有人根本不想让这项技术落地，更不想让王胜男活下来。”

    “但永阳集团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目光笃定：“不管暗处操盘的是谁，牵扯多大势力，只要危及胜男的安全，我必须一查到底。永阳这边，我也会亲自对接。”

    “好，你去查，也显示我们的诚意！也好给永阳集团一个交代。”李广澜重重点头，“澜海也绝不背这无妄黑锅。”

    李泽言拿着档案离开公司，坐进车内，却迟迟没有发动引擎。

    车内密闭安静，只剩他沉敛的呼吸声。

    当初仓促终结婚约，他心中积郁太多愧疚与遗憾。他自知亏欠她太多，从前无力弥补，如今能以最隐蔽，最安全的方式，替她扫清暗处杀机，排查致命隐患，挡下未知风险，是他唯一能做的弥补。

    他不再犹豫，拨通公安旧友电话，将离职员工的身份信息全盘发送，嘱托对方彻查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出行轨迹，消费痕迹所有底层数据。

    夜色彻底覆满整座城市。

    深夜，核查结果准时传回。

    屏幕上的每一行字，都冰冷刺眼，实锤了所有恶意。

    该员工在事故暴露前一天，账户突然入账五十万匿名巨款。资金源头经过多层境外空壳贸易公司层层洗白掩护，完全遮蔽真实操控人，常规司法渠道根本无法溯源。

    收款之后，此人立刻购入南方单程机票，彻底隐匿行踪，人间蒸发。

    五十万，买断一条关键线索，封住一张知情人的嘴。整套操作干净利落，处处透着专业。

    李泽言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一点点覆上彻骨的寒意。

    幕后之人布局之深，心思之毒，出手之狠辣，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能调动境外壳公司洗白资金，事后妥善安置封口人，绝非普通商业对手可以做到。对方行事不计代价，为了阻挠这场临床实验，连人命风险都可以视若无睹。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心底沉甸甸压下一层警惕。

    与此同时，李广文书房里，他正闭目养神。

    自李国华将陈年旧怨，身世真相全盘告知他之后，他彻底撕碎了自己半生的所有认知。

    他不是天之骄子，不是李家二少。

    他是梁建民的遗孤，是陈清德用来复仇的一枚棋子。

    半生荣光，全是假象。

    半生人生，全是算计。

    手机轻微震动，来电显示李可馨。

    李广文立刻接起。

    “爸。”李可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谨慎的隐秘感，“我今天在血液中心，撞见陈向晚专程来找沈健了。”

    李广文瞬间凝神，警惕拉满：“详细说说。”

    “我路过办公室，无意间听到了全部对话。”

    “陈向晚是私下登门求情，目的非常明确，想让沈健动用最新的碱基编译技术，救治她弟弟陈远疾。就是常年躺在嘉佑生殖辅助中心顶层无菌仓，深度昏迷两年那个。”

    “但沈健直接拒绝了。”

    “沈健说得很专业，也很坚决，目前技术仅完成首例临床，样本量极低、数据不充分，体系未完善，风险预案空白。陈远疾常年深度昏迷，全身机能衰败，现阶段强行治疗，死亡率极高。”

    李广文眼神骤然凝住：“还有别的吗？重点。”

    “有。”李可馨语气陡然郑重，“陈向晚自己亲口坦言，她根本不信弟弟是突发罕见怪病。她笃定是人为加害，被人暗中算计。只是她查不到证据，抓不到幕后黑手。”

    这一句话，成功引起李广文的兴趣。

    此前林诗音隐晦提醒他，陈家内部绝非表面和睦，裂缝并不比李家好多少。

    此刻所有碎片瞬间拼接完整。

    陈家不是简单内斗。

    是家族内部噬亲夺权，暗下黑手。

    嘉佑顶层最高保密级别的无菌仓，常年24小时特级安保，隐秘供养，绝不对外公示病患信息。

    能让陈家耗费巨资，常年死守，连家族旁支都无权探视的人，必然是陈清德这一辈子唯一放不下，护得最死的至亲软肋。

    也是他全盘棋局里，唯一的死穴。

    李广文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戾气与冷狠。

    陈清德算计他一生，玩弄他一生。

    如今。

    老天把对方最疼，最惜，最不能失去的软肋，亲手送到了他眼前。

    “可馨，记住。”李广文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全新的沉稳与城府，“接下来你全程低调，不要引人注目，盯住那边的动向。”

    “明白。”

    电话挂断，书房重回死寂。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