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新的更夫
去读书推荐各位书友阅读: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第484章 新的更夫
(去读书 www.qudushu.la) 更夫为什么没有打梆子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醉倒了。
此刻废丘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杵小三就是被冻醒的。
四月初的夜露寒凉,从墙根底下往上渗,顺着脊梁骨一路爬到后脑勺,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看见头顶那一线被屋檐裁成锯齿状的夜空,然后闻见了自己身上那股子还没散干净的黄汤味儿。
他猛地坐起来。
坏了。
他今晚是来打更的。
这个叫杵家老三自从获得了这个从父亲手里继承的打更位置后,就每天准备晚上先给自己灌了几杯黄汤后,再壮着胆子去打更。
因为他父亲胆大了一辈子,结果死的不明不白。
杵小三就没那么胆大,或者说……他准备给自己灌醉一点后,才能心无旁骛地去打更报时。
但人们常说饮酒误事不是没道理的,比如说……今天,他给自己多灌了一杯黄汤。
就一杯。
然后就因为实在熬不住的情况下,竟然在角落里靠着墙睡着了。
可现在——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已经至少过了二更天了。
可他连第一趟梆子都还没敲过。
他竟然饮酒误事了!
杵小三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掉在地上的梆子和木槌。
梆子在,木槌也在。
他把木槌举起来,对着梆子就要敲下去——
手停住了。
第一声要是敲了,那就是告诉全城:更夫在二更天之后才开始打更。
谁都知道废丘的更夫是什么时辰上值的,他这个点儿才开始敲,跟不打有什么区别?
可要是不敲……巡城的县卒明天一查,照样知道是他漏了值。
杵小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爹老杵在的时候,打更三十多年,雷打不动。
一更,二更,三更,时辰到了就敲,梆子声比公鸡报晓还准时。
可老杵最后怎么样?
死在了左右宫,被人一脚踩碎了喉咙,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县廷说是妖邪作祟。
可杵小三不信。
妖邪?妖邪会知道把人踩死之后再把门带上?
他攥着木槌的手在发抖。
但发抖归发抖,他眼下还有一个更急迫的问题:他杵小三已经漏了值了。
如果巡军发现他没打更,最轻的处罚也是二十大板,重了还得罚钱。
他是家里老三,但全家不过是个低爵民户,哪来的钱罚?
他一边把梆子系回腰间,一边给自己扇了两巴掌。
左脸一下,右脸一下,用了点劲,火辣辣地疼。
"醒醒醒醒……"他小声念叨着,"别慌,别慌……"
可若是不打更,那他现在这个醉酒模样被看到了该怎么办?!
哎呀!我惨了,我惨了……
一时没有办法的杵小三,只能一边想办法先借着月色在路中央摸索着走,一边尽可能给自己扇巴掌让自己清醒点。
此刻他真是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既不想遇到巡城县兵,又希望巡城县兵开开恩,放过自己一回——他以后再也不饮酒误事了!
最多……最多以后喝一杯。
唉,他其实也挺暗恨自己为啥酒量这么浅——实际上像废丘这种秦地的县城对酒这玩意是禁绝得很厉害的——因为要酿酒就得耗粮食。
但是,不知道是一年前,还是两年三年前开始,从咸阳兴起一种做法,就是不用五谷,用些山野杂果,反正不必要用五谷杂粮的东西做出了可以喝的酒。
因为不用五谷酿酒,于是酒就开始慢慢兴盛起来,官府明令是禁止的,但是因为是不用五谷酿的酒,不影响征粮,于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咸阳的法子就这样传到了废丘,废丘也开始慢慢兴起了酒肆,但也卖得十分小心。
反正只有在县寺里有点联系的人,才能喝得到——据说这玩意实际上是从韩国传过来的法子。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后,他突然清醒过来——不行!
不能在大路上走,他酒还没醒,万一撞上了城防巡军,他一脸酒样根本说不清楚。
他决定先沿着墙根往南走。
先看看巡军在哪儿,要是能避开巡军把梆子敲了……哪怕只敲一轮,也总比一轮都没敲强。
哪怕被发现漏了值,至少他还干了一趟活儿。
他扶着墙根往前摸。
巷子里黑漆漆的,月光被屋脊挡了大半,只有脚前一尺多远还勉强能看清。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太安静了。
废丘的夜虽然静,但不是这种静法——没有巡军的脚步声,没有火把的光,连远处狗叫声都没有。
整座城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儿,连喘气都憋着。
也许……巡军正好没走到这附近?也许他们拐去别的坊了?
杵小三不敢多想。
又走了一段。
他一边走一边用舌头舔自己干裂的嘴唇——酒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嘴里又干又苦,像含了一把沙子。
他想着待会儿要是撞见巡军,就说自己闹肚子,在墙根底下蹲了一会儿……这个理由应该说得过去。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脚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夜色太浓,只能看到脚前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像是有人在地上摊了一件旧衣裳。
他踩上去的时候,那东西软绵绵的,没有陷下去,却也没有弹起来。
杵小三的脚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去摸。指尖碰到一片粗糙的、带棱角的表面,冰凉冰凉的——是败革,是皮甲。
他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僵在原地。
皮甲。
巡军的皮甲。
他的手指往后又蹭了半寸,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他顺着那弧线往下摸——他摸到了人的大腿。然后是腰间的带扣,是一条铜质的、他认得的带扣……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另一只手,冰凉、僵硬,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死前想抓住什么却没抓住。
杵小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摸到了那人的脸——鼻梁是歪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渗,黏糊糊的,他闻了闻,是腥的,是血。
杀人了。
这三个字从他脑子里炸开的时候,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太用力了。
脚底在另一具同样横在地上的尸体上绊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跪在的不是一具尸体旁,是好几具。
就在他摔倒的地方,还有一个戴着皮弁帽的、腰上挂着铜符的什长——
"扑通!"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另一具尸体上。后背撞上墙根的碎石,硌得他一声闷哼。
可他连喊都喊不出声,喉结拼命地上下滚着,嘴张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哐啷啷——"
墙上靠着的几根长戟被他的后脑勺和肩膀一并撞翻。
戟杆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在寂静的夜里几乎能传出半条街的巨响。
杵小三整个人僵住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来回转:完了。
全完了。
他摔在了一堆死人身上,还把武器弄翻了,巡军听到了肯定马上会过来——
他下意识地想爬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左手撑在地面上,掌心按在了一摊黏糊糊的液体里。
他低头闻了闻手背,还是血。
那些巡军的血还没有完全凝固,被夜风一吹,正在往外泛着铁锈味。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什么声音?!"
从街道那边传过来的。
很近,非常近。嗓音粗粝,带着一股子刚杀完人之后的兴奋。
"一定是有什么碰倒了那些戟,"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比他同伴冷静一些,但语气里那股不容分说的笃定是一样的,"说不定就是那个更夫。"
"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干掉了更夫,我们就放心许多了。"
干掉。更夫。
这两个词落在杵小三耳朵里,像是有人往他后脑勺泼了一盆冰水。
他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
他们就是杀了这些巡军的人。
他们还在找自己。
跑。必须跑。
杵小三连滚带爬地翻过地上的尸体堆,后背在墙根上蹭了一溜泥灰。他踉跄了两步,脚下一绊差点又摔——这回他伸手撑住了对面的货架。几根晾衣裳的竹竿哗啦啦地倒了两根,他没管,拼命矮下身,钻进货架底下,又从旁边扯了一块不知道是门板还是案板的东西,斜斜地挡在身前。板子不够大,只能遮住他大半边身体。他把膝盖蜷到胸口,屏住呼吸,把两只手捂在嘴上,压住喘气的声音。
脚步声近了。
他透过板子边缘的缝隙往外看——一簇火把的光正在从巷口转角处晃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都是普通的黑衣人打扮,腰间的短剑已经拔出来了,剑刃在火光里泛着暗沉沉的白。
"奇怪,怎么没有人?"走在前头那个举着火把左右照了一圈,眉头拧着,又往地上那摊倒伏的长戟看了看,"到哪去了?"
"会不会是错觉?"后面那个迟疑了一下。
"你看这堆长戟,"前面那个用脚踢了踢一根戟杆,戟刃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要不是个人——或者说就是那个更夫——把这些戟摔地上了,要不就是一只狸奴经过导致的。"
后面那个沉默了一拍。
"嗯。保险起见,我们搜一搜。"他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尖朝地,左手推了推火把,火光照得更远了一些,"反正务必不能让消息走漏出去,让城里的人有所准备。"
爹,保佑我。
杵小三在心里无声地喊。
我还想回家,我要奉养娘亲,可不要让我这么死了。
他连呼吸都不敢出声了,两个鼻孔拼命地压着气,胸腔憋得发疼。
两个人一边举着火把,一边用剑挑着路边的杂物。
其中一个人走到货架附近,用剑尖捅了捅几只倒在地上的陶罐——陶罐骨碌碌地滚了两圈,发出空洞的闷响。
杵小三缩在板子后面,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子。
但没想到这两人一边举着火把,一边用剑挑着周围的杂物,还在漫不经心地闲聊起来。
"你能想象吗?"第一个开口的人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嘲讽的调子,"白姑娘还以为责任是出在我们这边,谁能想到,我们是在连县尉负责的地方发现端倪的?"
第二个愣了愣,随即嗤笑了一声:"哈!你有没有发现,连县尉自从来到了这鸟不生蛋的废丘,性情大变了许多?"
"哼!"第一个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也许不是他性情大变,而是他终于得了个官身之后就自认为不用装了呢?"
沉默了片刻,第一个又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低沉了些:"反正……他确实有本事不是吗?有这个本钱去耀武扬威。"
第二个叹了口气:"唉……我就希望连晋发达了,能给我们口饭吃,给口汤喝。"
"别想了!"第一个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像是在打断一个自己已经听过很多遍的、不切实际的念想,"他这种人,估计不会想起我们这些替他鞍前马后的人。"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又往下压了半寸:"别忘了,左右宫的那个老更夫,还有官宅的那个老人——他们的死,谁干的?你难道心里没数吗?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吗?"
第二个沉默了。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靠。连晋还真有可能这么干。"
"所以。"第一个把火把往上举了举,让光更亮些,"尽可能跟着白姑娘回去。她也许是个女的,而且手段狠辣,但从没说坑害下属过!"
"嗯……老兄言之有理。"第二个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还在继续搜,可杵小三还蜷在货架下面,两只手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掌心已经掐出了几道月牙形的血印子,后背的衣服贴在身上,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但他已经无暇恐惧。
是连晋。
废丘县的那个新来的右尉,那个赵人。
那个踩死他爹、又杀了官宅老仆、今晚又杀了整整一什巡军的人。
"连晋……"
杵小三把这名字压在舌根底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咀嚼了一遍。
爹,我找到害你的仇人了。
但眼下,他却悲哀地发现……他就算知道这个秘密又怎么样?!
他要死了!
那些人一旦发现自己的藏身之处,他就死定了!
他不仅手无寸铁,还没有武艺,连保护自己都还不知道呢!
爹啊!
杵小三在心中大声喊着。
您得帮帮您家小三啊!
我只有活下来才能奉养老母,才能把信儿告诉官府,求官府做主啊!
要给您报仇!
要给那劳什子官宅老伯报仇!
要给那死去的一什巡防城军报仇啊!
随着脚步声和剑尖挑动东西的声音越来越近,眼泪都急得从杵小三的眼睛崩出来了。
爹啊!您就显灵开开恩,给我替您报仇的机会吧!
就在拿着火把的两人察觉一道带血的痕迹直达某个货架的时候,突然——
“喵呜!”一声清脆的喵叫突然从他们头顶上响起。
两人抬头一看,竟然是一只玄色的猫咪,眨着宝蓝色闪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
“我的天……”其中一个游侠对比有些愣住了,“竟然是传说中的玄猫。”
“恐怕真有些什么妖邪从左右宫里跑出来了。”另一个游侠也产生了一些惧意。
“走……走吧!”第一个游侠也颤抖得打起了退堂鼓,“这么安静的形式下,南门一定是被打开了,外面的人也被迎进来了……何苦,何苦还要搜寻什么更夫的下落呢?”
“对啊!”另一个游侠也对此非常赞同,“他一个人能起什么作用——废丘今天属于我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走吧?”他看了看同伴。
“走吧。”同伴也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也举起了火炬,慢慢远离了这里。
躲在货物架的杵小三侧过头,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好一会儿,确认确实没有人再走近了,才敢松开蜷着的膝盖。
他想站起来,但膝盖僵得像两块木头。他扶着货架的支柱,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站起来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湿了一小片,还带着温热。
他咬了咬牙,没去管。
他甚至没敢看地上那些尸体。
但他看了看四周,想要看看是不是真有玄猫在附近的时候,却什么也没看到。
“爹……”杵小三慢慢低语道,“您……您是不是显灵了!我……我这就去找……官府……告诉他!”
杵小三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转身钻进巷子对面的阴影里,弓着背,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往回挪。
该找谁呢?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得快点。
因为……那两个游侠……好像说……
废丘快要成为他们的了?!去读书 www.qudushu.la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