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李林甫的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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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李林甫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注意到那件事的。那天他入宫面圣,路过御花园时远远看到两个身影站在池塘边的石栏旁——一个是六公主东方玉珠,另一个是张不言。两人离得不近不近、不远不远,刚好在礼数允许的范围内,但李林甫的目光在张不言身上停了一瞬,又在东方玉珠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放慢脚步,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回到府里,在书房坐了很久。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在等,等他需要的那根线自己浮出水面。过了三天,他确认了,六公主去新学书院的次数比去御花园还多。没有仪仗,没有随从,有时一个人,有时带一个侍女,从侧门进去,从侧门出来,像一趟定期的潮汐,有自己的涨落节律。他知道这算不上什么罪证——公主去书院听学,朝廷没有明令禁止——但他不需要罪证,他只需要一个借口。
第五天,他写好了一封密奏。措辞很克制,不疾不徐,像一枚被精心打磨过的棋子,表面光滑,没有棱角:“臣闻新学书院山长张不言,与六公主过从甚密,常于书院私会,夜暮方归。臣不敢妄议,然事关皇家清誉,不得不奏。请陛下明察。”他没有提“私情”二字,没有提“越礼”二字,只是说“过从甚密”,像一枚被轻轻推进棋盘缝隙里的楔子,不急于合拢,却足以让对方在落子时多一分迟疑。他把密奏封好,第二天早朝前递到了御书房。
皇帝是在批阅奏章的空隙看到这封密奏的。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像在读一封需要被折叠两次才能收起来的信。他把密奏放在那摞奏章的最上面,用镇纸压住,继续批阅下一份。李林甫在御书房外等了一刻钟,没有等到传召。他转身走了,像一个已经把饵放进了水里的人,知道鱼迟早会咬钩,不急着收线。
当天下午,皇帝召见了张不言。地点不在御书房,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张不言到的时候,皇帝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像在等一个约好了要来下棋的人。张不言跪下行礼,皇帝说“起来坐”,他起身在对面坐下。风从亭子四面灌进来,吹动茶汤表面浮动的热气。皇帝没有寒暄,把一份折子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张不言接过去,展开。字迹端正,措辞恭敬,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他看完之后把折子合上,放回桌上,没有辩解,也没有急着解释。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他有什么想说的。张不言沉默了一下:“陛下,臣与六公主之间,没有越礼之事。公主来书院,是为听讲学。臣教公主,是为尽师者本分。若因臣之故,使公主受非议,臣愿领罪。”皇帝没有接话,目光在张不言脸上停了一会儿。
张不言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也没有迎上去,只是在那里等。风从亭子外面灌进来,吹动他长衫的下摆,他端坐在石凳上,像一块被放回原处的镇纸。
皇帝放下茶杯,开口时语气淡淡的:“朕没有说你做错了什么。但有些人已经看到了,看到了就会说,说了就会传,传了就会有人信。你还年轻,有些事你现在觉得无所谓,等风浪起来了,你才知道一根稻草也能压死人。”张不言没有接话,皇帝也没有再问他。他站起来,说了句“你回去吧,朕再想想”,转身走出了凉亭。太监们从远处跟上来,像一群被惊起的水鸟重新落回湖面,在暮色中聚拢成一道暗沉的剪影。
张不言回到书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推开院门,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陈文远从讲堂里探出头来问:“先生,出什么事了?”张不言摇了摇头:“没事。明天照常上课。”他走进书房,在灯下坐下来。窗外夜色正浓,像一匹被缓缓展开的黑绸,把整座京城都裹了进去,连皇城最远的飞檐也融进了同一片暗色里。他看了一会儿窗外,又低下头,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开始写明天的教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他写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再接着写。写完之后他把纸晾干,折好放进书册里。他知道皇帝没有立刻决定把他调走,但迟早的事——那些目光已经开始往这边聚拢了,他在京城留下的每一道痕迹都在被重新测量、重新检视、重新标注。但他也知道,自己在这座城里的时间不多了。在那之前,他要把该做的事做完,把该交代的事交代清楚。
他吹灭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但他没有动,像一块已经被移到棋盘边缘的棋子,等着被拿起来放到另一个位置上。他不会自己跳下去,也不会求人替他按住它。他只是在那里,等着那枚棋子被重新摆放,然后继续走完下一步。窗外,夜风推着云层缓缓掠过月亮,像一面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信笺。他知道在那封信被盖棺之前,他还有时间,还不急。但他也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永远留在这个院子里,继续教孩子们格物,继续在午后等那扇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他需要做的,是让自己无论走到哪一张棋盘上,都能站稳。而不急,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停下脚步。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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