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全权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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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狄仁杰在接到密报后的当天下午便收到了第二封急件。这封比前一封更正式,封皮上盖着大理寺卿的官印和三道朱砂加急条,拆开之后里面是一份正式的调令,抬头写着"大理寺丞狄仁杰亲启",正文寥寥数语:玉玺失窃一案,事涉国本,着狄仁杰即日起全权统筹查办,限期一月,可调京畿及洛阳两府之兵力,凡事急则专断,不必层层呈报。
调令末尾盖着大理寺卿的印,旁边还有一方行文更小的副章,是门下省当日转批的印记。这说明调令不仅是大理寺发出的,还经过了门下省核准,意味着他在查案期间拥有一定程度的临机处置之权。这是一份分量极重的任命,但狄仁杰拿到手里时,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将调令读了两遍,折好收入怀中,然后开始收拾桌案上那些已经摊了多日的卷宗和物证。无相寺案的勘验记录,刘崇德案的审讯笔录,夜宴毒杀案的现场草图,还有那些他从各处带回的零碎物件——假令牌、蜀锦残片、残梅火漆、红泥小包、铁匣笔记、张崇义抄录的残页,每一件都被他重新过了一遍手,用油布裹好,码进一只半大的木箱里。马荣和乔泰不在身边,他只能自己动手将木箱用麻绳捆了三道,交给值房的差役送去驿馆备车。
收拾到最后一层的时候,他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将那枚假令牌搁在掌心又看了一遍,心里忽然浮上来一个此前一直被压在那些细节底下的念头。
无相寺偏院地窖里的粮草和军械,是在玉玺失踪之前就已经开始囤积的。张崇义的笔记中提到元景三年从长安东出的那件"物",发生在六七年前。而王德用经手批往洛阳的银两,在五年前。粮草和铁器的出入痕迹集中在最近两三年内。这条时间线上的三个节点——六七年前、四五年前、两三年内——如果它们属于同一件事的不同阶段,那洛阳那批军械和粮草的作用就不仅仅是"囤积待用"这么简单。
它们是为了接应某一件事而准备的。
那件事如果就是如今宫中失窃的传国玉玺,那玉玺一旦被人从宫中取出,沿着预设的路线东行至洛阳,就需要有人接应、转运、藏匿。洛阳要有一条完整的通道——从城外的官道到城内的某处据点,从据点到洛水边的渡口,从渡口到某条可以继续向西或向南的水路。无相寺偏院只是这条通道上的一个中转站,一处用来"换手"的地方。粮草和军械是这个中转站的日常幌子,让频繁的货物进出看起来像是一桩普通的走私勾当,而真正需要被接应的那件东西,在合适的时机混在这些日常货物中悄无声息地通过。
现在那件东西已经出来了。宫中玉玺失窃的消息传到洛阳的时候,无相寺的偏院地窖已经被清空了大半,刘崇德也坐着货船顺洛水跑了,那七名接触过皇室典章文书的官吏已经死了六个,张崇义的铁匣被人翻过又放回了枯井。整条通道上所有可能被追查到的关节,都在玉玺出宫的同一时间前后被逐一拆除了。这不是巧合,是一次同步执行的善后行动。
狄仁杰将那枚假令牌放进了木箱最上层,然后合上了箱盖。
他走出值房时,暮色正在长安城的天际线处一寸一寸地收拢。街面上的店铺正逐次亮起灯笼,暖黄色的光从门板缝隙间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铺出一方一方明亮的小格子。他站在大理寺的门廊下等了一会儿,马荣和乔泰便牵了两匹马从侧院转出来,马背上捆着行囊和那只木箱。马荣的脸色微微发红,像是刚从洛阳赶到长安又还没来得及歇脚就又被安排了活儿,但精神还算抖擞。乔泰则默默地检查着马肚带和鞍具,一句话也没多说。
狄仁杰翻身上马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宫墙方向。大明宫的飞檐在暮色里只剩下一个暗沉沉的黑影,几乎与天幕融为一体,只有檐角那几盏长明灯在远方透出一点黄豆大的暖光。玉玺就在那片黑影底下的某一间殿阁中被盗走了,而盗走它的人此刻大约正在宫墙的某一道暗门之外,等着洛阳方向的回音。
他拨转马头,朝城门方向策马而去。马蹄踏上长安城黄昏的石板大街,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有人在替他数着时间。
限期一月。从现在算起,已经过了大半天。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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