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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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华腾09又开了将近十分钟。
风雪没有减弱,但路况开始发生变化。路边的护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低矮的石头基座。两侧的地形开始变得陡峭,山坡在灯光照射下呈现出灰白色的轮廓,被雪覆盖的岩壁在风雪中时隐时现。
熊初墨放慢了车速。他看了一眼手机地图,定位显示秦小溪之前发来的位置应该就在附近。他降低车速,目光在道路两侧来回扫视。
然后他看到了那辆车的轮廓。
一台白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车身已经被积雪覆盖了一大半,只有车顶和一侧车窗还露在外面。
熊初墨把车停在那台车后面,熄火,推开车门。
风雪立刻灌了进来,冷得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在脸上。他拉紧外套,朝着那台白色越野车走去。走到车窗边,他透过那层尚未完全冻结的玻璃看到里面没有人。然后他抬起头,看到路边不远处有一个深色的轮廓——一栋低矮的木屋,屋顶已经被雪覆盖了厚厚一层,但窗户里有光透出来,暖黄色的光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风雪从门缝里灌进去,然后门被推开了。秦小溪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根应急手电筒,光柱落在他的脸上。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厚外套,围巾裹到下巴,头发有些凌乱。应急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时,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还没有完全适应他的出现。
“你怎么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哑,在风雪中几乎听不清。
“开上来的。”
“封路了。”
“我知道。”
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
小木屋不大。门口放着一个应急物资箱,旁边有一台小型取暖炉,发出橙色的暖光。木屋的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把外面的世界隔离在另一侧。墙角堆着两条应急毛毯。
秦小溪关上门,风雪的声音在门关上的瞬间降低了一个音量等级。
熊初墨站在门口:“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手机没电了,信号也断了。这里取暖炉还能用,物资够撑到明天。”秦小溪走到取暖炉旁边,伸出手烤了烤,“但是外面雪太大了,路况也不清楚,外面能见度很差,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没有把握能在这种条件下开车下山。”
“所以我来接你了啊。”
秦小溪转头看着他:“你怎么来的?不是路已经封了吗?”
“最后还有条路没封。”
“你一个人?”
“一个人。”
秦小溪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取暖炉旁边的一杯水推过来:“喝点水。你嘴唇都裂了。”
熊初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走吧,车就在外面,趁现在还能走,我带你下去。”他把杯子放下。
秦小溪点了点头。她把应急毛毯叠好放回墙角,把取暖炉关掉,拿起自己的包。熊初墨推开木屋的门,风雪再次灌进来,他侧身挡住门口,让秦小溪先出去,然后跟在后面。
两人抵达华腾09的位置。
秦小溪打开副驾驶车门,正准备上车,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像是有人在山顶拧断了一根很粗的树枝,然后那根树枝开始沿着山坡向下滚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熊初墨抬头。山坡上的积雪层正在开裂,不容置疑地向下推进。
他没有时间思考。他抓住秦小溪的手臂,把她推进副驾驶座,关上车门,然后转身想绕到主驾。但已经来不及了。积雪的冲击力从侧面撞过来,把他推离了车身。他的脚在冰面上失去了抓地力,整个人被那股力量裹挟着推向路边的斜坡,然后顺着坡面滚落下去,摔在下方一段被积雪覆盖的沟谷里。
他的左腿被一块从雪崩中滚落下来的碎石压住,卡在碎石与地面的缝隙之间,动弹不得,腿上传来的刺痛让他意识到大概率是骨折,但他没有时间去确认伤口的深浅。
华腾09的车身也被积雪推偏了方向,挤压在路边的岩壁上,右侧副驾车门变形卡死。
秦小溪用力推了推副驾驶座的车门。车门被岩壁卡住了,只开了一条十厘米左右的缝。她试了两次,门没有动。她立马转身爬向主驾驶,用力推门,门也没有动,被雪堵得死死的。
她没有再试。她直接挥拳砸向驾驶座的车窗玻璃。
第一下,玻璃裂开一道纹路。
第二下,裂痕扩大,玻璃表面出现一片蛛网状的裂纹。
第三下,她的手被玻璃的边缘割破了,血迹顺着手背往下淌,在袖口边缘聚成几滴,然后滴落。
第四下,裂痕继续扩大。
第五下,玻璃碎了。
秦小溪没有犹豫,翻过车窗,爬出车,沿着斜坡向下滑。碎石在她脚下不断松动,在重力和积雪的双重作用下,她被按在斜坡上,一边向下滑,一边维持平衡,直到滑到熊初墨被卡住的位置。她用身体挡在他上方,用后背顶住那些还在向下滑落的小块碎石。
她弯腰推那块压住熊初墨腿部的石头。推力不够,石头纹丝不动。她用肩膀抵住石头的边缘,用全身的重量向下压,石块在积雪中松动了一下,终于滚落下去,沿着斜坡继续向下翻滚,消失在灰白色的雪幕里。
她抓住熊初墨的手臂,把他从碎石堆里拖出来。熊初墨试图自己站起来,但左腿传来一阵剧痛,无法承重。她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撑起来。他把自己的重量交到她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向一侧倾斜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一步一步向上走。
两人走回小木屋时,秦小溪的右手指节已经露出白骨,鲜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断续的痕迹,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红色的虚线。但她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哼一声。
她把熊初墨扶进小木屋,让他靠在墙边坐下。外面的雪还在下,华腾09已经被雪埋住了大半,不可能开动,她的车也陷在更远的地方。
熊初墨靠在墙边,指了指自己那台被雪埋住的车:“车里有通讯器。中继器还在工作,只要能拿到它,就能联系上驻地。”
秦小溪没有回答。她拉开木屋的门,风雪再次灌进来。她向着华腾09走去,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陷的脚印,裤腿已经被雪浸透,贴在皮肤上,在低温中变硬。她走到华腾09旁边,积雪已经堆到了车窗的下沿。
她弯腰,从碎掉的车窗里探进半个身子,用那只完好的手在座椅下方摸索。她的指尖碰到了中继器的外壳,金属表面的冰凉让她的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然后她再次伸手,把它捏住,握紧,从车里拿了出来。
回到木屋后,她把中继器和对讲机递给熊初墨。他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按下了通话键:“老叶……能听到吗?”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然后叶经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熊总!我听到了!你们在哪?情况怎么样?”
“我们在木屋里。小溪没事。我腿受伤了,动不了。车也被雪埋了,没法开。雪崩把路堵了,需要人过来。你现在能想办法吗?”
“我这边已经在准备了!记星把雪地车装好了,防滑链、通讯设备都带上了,现在就能出发。”
“我现在在半山腰,你们定位我车的坐标。你尽快。我撑不了多久。”
“知道了。你坚持住。我和臻东这就出发。”张弛的声音出现在对讲机,短促而有力。
熊初墨放下对讲机,靠在墙边,目光落在秦小溪身上。她的右手垂在身侧,血还在滴,浸透了缠在手上的外套布料,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正在缓慢扩大的深色圆点。她背对着他,站在取暖炉前面,低着头,像是在查看伤口的情况。取暖炉的火焰在她身前跳动,在墙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想说“你的手”。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的视线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失温、失血、持续的疼痛,他不知道是哪一种在起作用,但身体正在拒绝配合他的意志。
他的眼皮开始变重,每一次眨眼都比上一次更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抽走清醒的部分,留下越来越多的空白区域。他听到她说了句什么,但那句话像是隔着水传过来的。
秦小溪转过身来,看到他的头正在向一侧垂下去。她快步走过去,用那只完好的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从墙上扶正。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应。
她把取暖炉往他的方向挪近了几寸,把那几张应急毛毯全裹在他身上。
外面的风雪还在持续。
熊初墨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是白色的,暖白色的光从上方倾泻下来。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他左腿打着石膏,被吊在一个金属支架上,右手缠着绷带。
他微微侧头,看到秦小溪坐在床边。她 坐在一把塑料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缘。她的睫毛很长,呼吸均匀,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
他看了她很久。直到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对视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准备说什么,但被他先一步开口了。
“小溪,我们结婚吧。”
秦小溪安静地看着他,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声音在均匀地滴答作响,窗外阿尔卑斯山上的雪已经停了,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浅金色,让所有东西的边缘都变得柔和了一些。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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