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北宁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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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永丰粮行内堂,檀香味很浓,但是压不住满屋子的肃杀之气。
卢长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驿站加急送来的信件,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暗红色的“宁”字。
他拆开信粗略的看了一看,原本阴沉的脸渐渐浮现出一丝冷笑。
“大掌柜的,”一旁的黄永顺小心的递上一杯热茶,“怎么说?”
卢长富把信放到桌上说:“许三川那个小子,在校场撒了个泼,把赵成章几个废物打跑了,就以为自己可以在滦河城里称王称霸了。”他端起茶杯吹掉上面的泡沫,“罗大小姐可以给他送平价布料,但是他手下有一千多号人,光是每天吃粮食就差不多是个无底洞。他的钱能维持多久?”
黄永顺眼睛一亮:“大掌柜的意思就是卡他粮食对不对?”
“不是卡,是断。”卢长富冷冰冰的说,“你马上去传达消息,永丰旗下的所有粮店从今天开始都要提高两成的价格。另外派人到城门口看守,凡是来自北宁府的粮食车,如果不是我们永丰的,就全部高价购买,一粒米也不能流入城西旧营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茫茫的天空:“许三川再怎么能打,也就是一条地头蛇。这条边关生意的根基在北宁府。我要让对方明白,在没有孙大人留下的一张网的情况下,在滦河这个地方,即使有钱也买不到救命的粮食。”
城西老营房,棉衣作坊。
院子里非常热闹,纺车发出嗡嗡的声音,剪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上一批三百件棉衣已经成交,老兵和流民们干劲更足了。
但是许三川却坐在房间里看着青杏递过来的账本,眉头皱得紧紧的。
“东家,账上还有一百二十两银子。”青杏拨弄着算盘说,“但是米缸已经空了。最近几天天气变冷了,又来了一百多个难民。就算熬粥,一天就要消耗两石米。再不买粮食的话,明天大家就要饿肚子了。”
许三川敲了下桌子问道:“钱老四去城里买粮为什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钱老四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满头大汗,手里只拿了一个空面口袋。
“东家,不好了!”钱老四把口袋丢在地上,里面只有不到十斤掺了沙子的糙米,“城里米铺都疯掉了,价格涨了两成不说,还限量供应!我跑了七八家,一听说咱们城西工坊要买粮,就全都说没货。就连城门外那些散粮商人的车子,也被永丰粮行的人用高价半路截胡了!”
青杏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永丰这是要切断我们的粮食供应了!”
许三川没有出声,站起来走到门口。院子里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捧着破碗,眼巴巴的等着开饭,碗里只有清汤寡水的稀粥。那些干活的男男女女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们的目光里都是掩饰不住的饥饿。
没有粮食的话,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队伍三天之内就会解散。
“走,去米市瞧一瞧。”许三川神色很平静,拿起了放在椅背上的旧棉袄。
滦河城米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今天显得十分冷清。几家大粮铺门前都挂着“售罄”的牌子,只有永丰粮行的店铺大门敞开,门口堆着十几辆装满了麻袋的大车,几个伙计正在慢慢的卸货。
许三川刚走到永丰粮行门口,就看见卢长富站在台阶上,手里还盘着那两个核桃。
“许掌柜,好巧啊。”卢长富停下手里的动作,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招呼,“怎么,旧营房里的米缸空了?”
许三川不理他的话,目光直直的盯着那些大车:“卢大掌柜,好大的手笔。整个滦河城的粮食,你都敢一口吞了。”
“做生意嘛,价高者得。”卢长富下了台阶,压低声音说,“许三川,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在滦河城里,你可以借助将军的势压我一时,但是边关的粮食命脉在北宁府,在那位灰鼠皮师爷所代表的老关系网手里。没有这张网点头的话,即使你有再多的钱财,也买不到一粒粮食。”
他向前走了一步,眼神非常冰冷:“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带着白湖盐的专营权,还有军衣的供应帖,来我永丰堂屋低头认个错。咱们以后,有钱一起挣。否则,你那一千多号人,就等着饿死在旧营房里吧。”
许三川静静的看着卢长富。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心里很快就在想。卢长富的牌已经打完了,布料也被罗家顶住了,现在只能用北宁府的老办法来断粮。这确实是致命的弱点,但是白湖盐在他手里,在白灾的年景里,盐就成了敲开另外一条路的金钥匙。
他看了满载粮食的大车一眼,就笑了。
“卢大掌柜,你的算盘打得非常精细。”许三川转过身来,“可惜,你漏算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卢长富皱起了眉头。
许三川没有回答,直接朝米市外走去,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回到旧营房,牛大柱急得团团转:“东家,咱们要去哪儿弄粮食呢?大家伙儿都眼巴巴的看着呢。”
许三川拍了拍牛大柱的肩头,向城外北方看去,对他说:“大柱,既然北宁府不给我们粮食,那我们就去找有粮食的人。草原上的羊,该长肥了。你让个腿脚快的,先把话传到图木尔头人那里,就说白湖的盐,今晚在城外三十里的土丘上等他。再带几车盐,咱们出城。”
滦河城外三十里,一处背风的土丘下。
几辆用厚厚的草帘子遮盖着的大车停在雪地上。牛大柱带着十多个汉子手按在腰间的柴刀上,小心的看着四周。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荒原的死寂。几十骑穿着破烂皮袄的草原轻骑从风雪中钻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图木尔,旁边跟着一身狐裘的萨仁。
“许掌柜,这天寒地冻的,你把我们约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最好是有一笔大生意。”图木尔下了马,吐出了一口带着白沫的唾沫,草原今年雪灾严重,他眼中的焦虑已经遮掩不住了。
许三川没有多说,直接走到一辆大车旁边,一把把草帘掀开了。
在灰暗的天光下,白花花的盐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图木尔的眼睛立刻就直了。萨仁也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白湖的精盐?”
“上好的池面盐,里面一点泥土都没有。”许三川抓起一把盐,任凭细碎的盐粒从指缝间流下,“这三百斤是样品。之后还有三千斤。图木尔头人,这个生意算不算大?”
图木尔喉结动了一下,说:“现在草原上缺盐缺得很严重,你给个价。不管是银子还是上好的白狼皮,我都会给你弄到!”
“不要银子,也不要狼皮。”许三川拍了拍手上的盐末,看着图木尔,“我要羊。”
图木尔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羊?许掌柜,你是不是疯了?现在汉地的粮食很贵,人都吃不饱,你拿这个宝贝去换羊?谁有闲粮喂活牲口!”
“不想要活的羊。”许三川摇摇头,“我要羊肉。杀了的,冻硬的羊腔子。另外,我还想要羊毛,不管是剪下来的,还是拔下来的,越多越好。”
图木尔和萨仁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今年草原上有白灾,草根都被冻死了,很多牛羊也保不住了,只好提前宰杀。那些冻硬了的肉,草原人自己吃不完,又卖不到汉地,只好堆在雪地里当石头。至于羊毛,除了自己用来做毡子之外,根本没有人要。
“我的盐,换你们的死羊肉和破羊毛?”图木尔舔了舔嘴唇,不敢相信会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不是白换。”许三川忽然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在他眼睛里面有一道很难察觉到的幽光一闪而过。
他的目光越过图木尔,落在了草原轻骑马背上挂着的一个个破麻袋上。
那里面放的是他们用来充饥的冻肉条,还有垫在马鞍下的劣质羊毛。
冻干羯羊肉,脂肪没有氧化,热量很高,很耐饿,在饥荒的城市里,一斤可以抵得上三斤糙米。
原毡羊毛,是没有经过脱脂清洗的粗毛,虽然不能用来织布,但是用两层粗布压实的话,保暖效果可以和一斤中等棉花相比。
许三川心中有数之后,脸上的笑容也就更明显了。
“一斤白盐,换你们五十斤冻羊肉,或者一百斤羊毛。”许三川给出了一个价格。
图木尔的眼睛突然就睁大了。一斤这样的精盐,在草原上,往常至少可以换到一只活羊!现在竟然只要那些雪地里没人要的死肉和破毛?
这笔生意,怎么听都像是汉人疯了。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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