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中原暗流,藩使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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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北疆秋深,风和气朗。
经历战火淬炼、新政洗礼的北疆镇,早已褪去昔日荒城疲敝,一派蒸蒸日上的盛景。
城外万亩良田阡陌纵横,刚播下的越冬麦种入土生根,垦荒队依旧每日拓荒扩土;工坊区炉火朝夕不息,制式甲胄、农具、箭矢源源不断入库;乡学地基稳稳拔高,街巷市井人流繁盛;城头兵甲鲜亮、岗哨规整,整座边镇稳如磐石、锐气暗藏。
外无兵戈侵扰,内无流民动乱,百业有序,万民归心。
短短月余,北疆镇已然成为乱世大炎疆域之内,罕见的一片安稳净土。
可安稳之下,暗流早已跨山越河,悄然奔涌而至。
这日正午,南疆官道尘烟再起。
不同于此前冯修倨傲张扬的藩镇仪仗,此番驶来的队伍极为低调。三十骑轻甲卫士,护着一辆朴素青篷马车,行止沉稳、气息收敛,不显锋芒,却自带一股远超山南藩镇的朝堂气度。
南城门值守斥候眼神一凝,即刻抬手拦路,同时快马传讯镇府。
“来者何人,报上名号来意!”
车帘轻启,一名身着素色文官锦袍、气度温润、眉眼老成的中年男子缓步下车,面带笑意,语气谦和有度。
“在下中枢台省主事,林崇文。奉大炎中枢密令,远赴北疆,面见北疆镇守莫振山,核查边镇民情、交割疆域户籍。”
中枢台省!
值守士卒心头一凛。
大炎朝堂崩塌、藩镇割据之后,各州节度使各自为政,中枢早已极少过问边地事务,更别说主动派遣京官远赴北疆荒镇。
来人身份,远非山南藩镇判官可比。
消息飞速传入镇府议事堂。
莫振山正与苏文彦核对全域基建路网图纸,听闻中枢遣使入境,指尖微微一顿。
苏文彦抬眸,神色凝重:“主公,中枢久不问北疆事,如今骤然遣使前来,绝非偶然。多半是北疆快速崛起、独占百里边土、逼退两大势力的消息传入中原,朝堂坐不住了。”
周河沉声开口:“朝堂腐朽不堪,如今只剩空壳。无非是想借着名义,想要收拢我们打下的北疆基业,凭空摘桃子!”
楚烈按捺不住战意:“依末将看,直接回绝便是!我们浴血打下的安稳山河,凭什么拱手听命于一群只会党争贪腐的朝堂老臣!”
众人各持己见,堂内气氛微凝。
莫振山缓缓收起图纸,神色平静无波。
“不必抵触,也不必轻视。”
“中枢遣使,是必然之事。我北疆自立新政、割据边土、不尊藩镇、不受节制,早已游离于大炎旧制之外。朝堂如今孱弱,无力出兵征伐,便只能先派文臣安抚、试探、确权。”
他目光清亮,洞悉朝堂算计。
“他们无非三个目的。其一,确认我是否有割据叛反之心;其二,试图以中枢名义,收回北疆户籍、赋税、管辖权;其三,打探我军战力、粮草根基,摸清北疆虚实。”
苏文彦颔首:“主公所言极是。林崇文名为核查民情,实为探底施压、名义收权。”
莫振山起身整理衣袍,淡然道:“既然来了,便见一见。
告诉城门守军,以礼迎客,放宽仪仗规制,不许失礼,亦不许示弱。”
不多时,林崇文一行人被引入镇府大堂。
一路行来,林崇文目光细细打量整座北疆镇。
平整整洁的街巷、井然有序的市集、面带安稳笑意的百姓、士气高昂的守军、热火朝天的工坊、整齐划一的屯田原野。
一路走来,他眼底的讶异层层叠加。
出发之前,朝堂众臣皆言,北疆不过一介戍边小兵割据的荒蛮边地,兵甲简陋、民心杂乱、侥幸胜了草原与藩镇,难成气候。
可亲眼所见,全然颠覆认知。
此地无乱世流民的惶恐、无官吏盘剥的疾苦、无市井乱象、无兵戈疲敝。
军纪严明、吏治清明、百业兴旺、民心稳固。
比起中原遍地战火、饿殍遍野、藩镇混战的惨状,这里宛若一方乱世桃源。
林崇文心中暗自心惊:此子治政治军之才,远超朝堂所有预估。北疆之势,已然成大势!
步入大堂,林崇文收敛心绪,拱手依朝堂礼数行礼,姿态谦和,却暗藏中枢威仪。
“下官林崇文,见过莫镇守。”
莫振山抬手回礼,不卑不亢:“林主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
二人分宾主落座。
林崇文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取出中枢文书,缓缓开口。
“莫镇守,近月以来,北疆连破草原铁骑、逼退山南藩镇、肃清百年边患,安定百里疆土,朝堂已知晓。”
“天子感念你守土有功、安民有功,特遣下官前来,正式册封你为北疆镇节度佥事,世袭镇守北疆,统辖边地防务。”
话音落下,看似封赏,实则暗藏规制。
先以官职名分,将莫振山重新纳入大炎朝堂官制体系,再以册封之名,收回正统话语权。
苏文彦眸色微冷,已然看穿朝堂算计。
林崇文继续说道:
“其次,中枢诏令,北疆户籍、赋税、仓储、疆域版图,需尽数报备中枢存档。边地赋税减半上缴国库,由中枢统一调度,补贴中原灾区、补给边关军备。”
“最后,朝堂听闻北疆收纳大量草原降众、自立新政法度。中枢忧虑边地私制乱法、胡汉混居生乱,后续将派遣吏治官员、教化儒师、督粮官入驻北疆,协助莫镇守治理边土。”
三条诏令,条条直指核心。
授官拴身、收税控财、派官分权。
一套看似恩赏的组合拳,实则是要一步步瓦解莫振山的自治权,将蓬勃崛起的北疆,重新套回腐朽朝堂的枷锁之中。
周河、楚烈二人瞬间面色沉怒。
空有虚名官职,却要上缴赋税、报备家底、接纳朝堂官员渗透!
赤裸裸的夺权摘桃!
大堂气氛瞬间凝滞。
林崇文端起茶盏,看似从容,目光却紧紧锁定莫振山的神色,静待对方反应。
他奉朝堂老臣之命而来,目的便是试探——
若莫振山顺从,便可步步蚕食、慢慢收编北疆;
若莫振山抵触,便可定其拥兵自重、藐视中枢之罪,联合中原藩镇,舆论施压,伺机围剿。
进退,皆是朝堂算计好的棋局。
沉寂片刻,莫振山忽然淡淡一笑。
笑意平静,却无半分顺从之意。
他抬眸看向林崇文,声音沉稳清晰,字字落地有声:
“多谢天子厚爱,朝堂恩赏。只是有三桩实情,还请林主事代为回禀中枢。”
“其一,北疆之地,百年无官治理、百年无国库补贴、百年无朝堂戍边。这片疆土,是我莫振山带着戍边士卒、万千流民,浴血厮杀、开荒奠基、死守血战换来。”
“大乱之年,朝堂弃北疆于不顾,任其战火燎原、百姓流离。如今北疆安定,朝堂方才赐官分利,太晚了。”
“其二,北疆赋税,尽数用于屯田垦荒、修筑基建、工坊强军、抚恤军民、储备灾粮。三万北疆子民,尚需养、尚需安、尚需活。乱世边镇,无余粮、无余财可供中枢调取。赋税上缴之事,恕难从命。”
“其三,北疆新政法度,贴合边地实情、安定万民人心、肃清边地乱象。胡汉归一、按劳取酬、有功必赏,方能换来如今长治安稳。朝堂旧制腐法、老旧吏治,不适北疆水土。外来官员无需入驻,北疆自治,无需中枢插手。”
一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软硬兼具。
直接回绝朝堂所有夺权图谋!
林崇文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一紧,面色终于微微变化。
他预想过对方会抵触、会推诿,却未曾想到莫振山如此干脆利落,当面撕破朝堂伪善面具,全盘回绝。
“莫镇守!”林崇文神色正色,语气带上威压,“你这般言辞,便是藐视中枢、拥兵自重!大炎律法,藩镇边镇,无有自治之理!一旦惹怒朝堂,引得中原诸藩联手施压,北疆虽稳,亦难敌天下大势!”
莫振山目光微凛,淡淡对视而去。
“林主事。”
“乱世之中,能安民者为正统,能守土者为法度。”
“朝堂若能平定中原战火、救赎天下流民、肃清贪腐乱象,我莫振山自当俯首听命。”
“可如今,中枢只剩空名,天下生灵涂炭。朝堂无力安民,却有权欲夺利;无力守土,却有心分权。这般中枢,凭什么管我北疆、辖我万民?”
一语直击乱世本质!
林崇文语塞喉间,竟一时无从辩驳。
莫振山缓缓起身,身姿挺拔,气度如山:
“我莫振山,不求中枢册封、不求朝堂功名。”
“我守北疆,不为忠腐朽皇权,只为护一方百姓、固一片山河。”
“从今往后,北疆镇,军政自治、赋税自治、法度自治、民生自治。”
“不叛大炎,亦不附大炎。不抗中枢,亦不从中枢。”
“朝堂无事,我北疆自守边土、永固北疆国门;朝堂若要无事生非、强夺基业,那我北疆铁骑,不惧天下任何来敌!”
铿锵字句,响彻大堂!
林崇文脸色彻底凝重,心底巨震。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看清——
眼前这位年轻镇守,胸怀格局、胆魄锋芒,绝非甘于臣服、受人摆布的乱世藩将。
北疆,已然是彻底独立于大炎朝堂之外的一方新生势力!
良久,林崇文长长叹息一声,收起所有威压,神色复杂起身:
“莫镇守心志已定,下官无话可说。”
“今日之言,下官会一字不差,传回中原中枢。只是下官奉劝一句——”
“独树一帜,必引天下侧目。中原群雄,绝不会容忍北疆崛起、超然局外。”
“风暴,将至矣。”
莫振山神色淡然,微微颔首:
“我自守土,何惧风暴。”
夕阳西斜,落日余晖落满镇府屋檐。
林崇文不再多留,带着一众随从匆匆离去,车马扬尘,原路向南,奔赴中原复命。
大堂之内,众人伫立无言。
苏文彦轻声开口:“主公此番直面回绝中枢,彻底斩断了朝堂渗透的可能。自此,北疆彻底自立,再无退路,亦无需退路。”
莫振山望向南方中原天际,眼底锋芒渐盛。
“退路,从来都是弱者所求。”
“我要的,从来不是苟安一隅的退路,而是横扫乱世、定鼎天下的前路。”
“中枢知晓真相,中原诸藩很快尽数得知北疆自立之事。”
“天下棋局,彻底开启。”
“传令全军全域戒备,工坊加速军备迭代,秋收全力囤粮,情报营渗透中原各州。”
“从今日起,北疆不再闭关蛰伏。”
“天下风起,我北疆,顺势入局!”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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