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十二岁,他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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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这回萧无寂的声音里带了杀意。虽然虚得像一根随时要断的弦,但阿昊的肩明显一僵。他抿了下嘴,退出去了,带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豆大的雨点砸在瓦上,噼啪碎响。窗纸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回去,一进一出,跟人喘气似的。
檀晚音站着没动。她的手被萧无寂攥着,整条胳膊悬在他跟前,姿势别扭得很。她想抽。试了一下,骨节被他卡得纹丝不动。
他把脸埋进她小臂与手腕之间那一小截皮肤里,鼻尖贴着她腕间的脉络,像溺水的人把最后一口气吸在这里。
她闻见了血腥味。
很淡,从他嘴角的方向飘过来的。他咬的。把自己腮帮内侧的肉咬破了。
檀晚音站了片刻。
膝盖弯下去了。
她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蹲下来。只是站得太久,胳膊酸了。是这个原因。
蹲下来之后她的视线和他平了。他还撑在椅子上,半个身子趴向桌面,唯独那只手——攥着她腕子的那只手——像是全身仅剩的着力点。
她没再试图抽手。
另一只空着的手犹豫了一下,抬起来,手指触上他的鬓角。
他全身都在抖。那种极细密的、压在骨头深处的震颤,不是冷的。是疼。
她把手掌覆上去,贴住他太阳穴的位置。掌心下面是他突跳的血管,一下一下顶着她。
萧无寂的呼吸猛地顿了顿。
像是被掐住喉咙再松开那样,喘了一口粗气,整个人往她手心的方向偏了一寸。
是她的体温。
不对。是她身上的味道。
那股与生俱来的、她自己几乎嗅不到的苗疆体香。雨夜潮湿,空气黏稠,味道散得慢,反而聚拢在他们之间这一尺的距离里。
他在吸。
贪婪的、无意识的,把脸往她掌心和手腕之间蹭,像一头伤兽在唯一干燥的角落里拱来拱去。呼吸从粗重变成深长的,一口一口,频率逐渐慢下来。
檀晚音没有说话。
雨越下越大了。瓦上的水顺着屋檐往下淌,汇成一道帘子,把窗外的夜切得更碎。远处有雷声闷闷地滚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半柱香,可能更久。
萧无寂攥她腕子的那只手松了。
不是放开。是力气卸了。五根手指还搭在她腕骨上面,但已经没了方才那种要把她骨头捏碎的劲头。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额上的汗被她掌心吸了个半干。太阳穴的青筋不跳了。
要睡过去了。
她认得这个阶段。发病,狂痛,吸够了她的气味之后,会陷入一种极深的昏睡。像是身体把白天欠的觉全在这一刻讨回来。
檀晚音抽回了搭在他鬓角的手。手心全是汗,分不清谁的。
她蹲麻了的腿慢慢撑起来。膝盖酸得打颤。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轻得几乎被雨盖过去,含混不清,像梦呓。
“晚晚……”
檀晚音的脊背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她低头。
萧无寂的眼睛闭着,眉头松了一半,嘴唇翕动,像是在说第二遍,又像是只有唇形没有声音。
晚晚。
全天下叫她这个名字的人只有一个。她母亲。
不——
不对。还有一个人叫过。
很久以前了。久到她差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那年她十二岁。冬天。雪厚得埋住了膝盖。她和母亲去城外观音庙上香,回来的路上,林子边的雪堆里多出了一只手。
一个少年。浑身是血,脸白得跟雪混在一起分不出来。她以为是死人,吓得差点跑。是母亲拉住她,探了脉,说还活着。
她们把他拖进林中猎户的棚子里。烧了柴。母亲说这人伤重且高热,撑不过今夜了。
后来他醒了一次。烧得整个人都在抖,眼珠子翻着白,嘴里胡话连篇。她害怕。但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力气大得骇人——跟方才一模一样。
母亲说,他身上有一种病,发起来能疼死人。
她当时不懂什么叫“疼死人”。只记得自己的手被他攥得发青。然后她靠近了一些,给他盖被子的时候弯下腰——他猛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什么按住了似的,安静下来。
母亲说了一句:是你身上的味道。
后来那少年的烧退了。他醒过来的那天早上,看着她。她被看得不好意思,自报了名字。
他记住了。第二天他走之前,在她和母亲面前许了一个诺。
他叫她什么来着。
晚晚。
“你……”
檀晚音的嘴唇动了。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你说你不记得了。”
没有人回答她。
萧无寂的手从她腕子上滑下去了,垂在椅子扶手外面。呼吸深而匀称。脸上的表情像是十几年前那个被她从雪堆里刨出来的少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天醒来又是另一个人。
檀晚音直起身子。膝盖打了个软,她扶住桌沿站稳。
指尖发凉。雨声充斥了整间屋子。
她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
——那个诺是什么来着?
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她转身。
一步。两步。走到门口。手搭上门闩的时候,背后窗纸忽然爆开。
不是风。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雨幕——快过雷,快过她所有的反应——
“扑”的一声。
什么东西嵌进了木头里。
檀晚音猛回头。一支黑色羽箭钉在萧无寂身后的椅背上。箭尖穿透了两寸厚的檀木靠背,堪堪停在他后心三寸处。箭杆还在嗡嗡震颤。
如果方才他没有趴向桌面——那支箭此刻贯穿的就是他的脊骨。
窗外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弦。
檀晚音的身体比脑子快。她扑过去,整个人压在萧无寂身上,一手拽住他的肩将他往桌下拖。
“阿昊——!”她的声音被雨和风撕成碎片,但够了。
第二支箭破窗而入的同时,门被一脚踹开。阿昊的身影滚进来,刀已出鞘,反手格开了第三支从窗口射入的羽箭——“铛”的一声脆响,箭矢弹飞,嵌入房梁。
“护住侯爷!”阿昊吼了一声,人已经翻身扑向窗口。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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