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窑洞只有一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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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金属摩擦声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停了。
秦牧没有动。他维持着右手触碰腰后的姿势,整个人像一截钉进地里的木桩,只有耳朵在工作。
风又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盖住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秦牧等了整整两分钟,金属声没有再出现。
他松开腰后的手,无声地翻过院墙,沿着西面山路的方向摸了过去。没带手电,月光足够。他在这片山里长大,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头能踩、哪根树枝会响。
西面山路的第一道预警线在距离院墙大约八十米的位置。秦牧走到那里,蹲下来检查。
预警线完好。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迹。
他继续往前,到了第二道。也完好。
第三道在山路拐弯处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下面。秦牧摸到那棵松树旁边时,手指碰到了地面上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截烟头。
秦牧捡起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还有温度,没有完全熄灭。烟丝的味道不是国产烟,带着一股偏甜的焦香。
东南亚产的丁香烟。
这玩意在国内的便利店买不到。
秦牧把烟头用树叶包起来揣进口袋,然后看向松树下方的泥地。月光下,一个浅浅的鞋印嵌在松软的土里。
四十二码,运动鞋,鞋底纹路是网格状的。重心偏前掌——习惯快速移动的人,不是普通村民那种拖沓的步态。
鞋印只有一个。
就一个。
这个人走到这里,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然后原路退回去了。他没有继续往前,因为他看到了第三道预警线——虽然是最原始的交叉树枝,但受过训练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人为设置的。
所以他停下来,抽了根烟,看看四周,然后走了。
金属声?大概率是他身上携带的装备在转身时发出的碰撞声。
秦牧直起身子,目光沿着山路向上延伸。
对方已经撤了,现在追不上,追也没意义。黑灯瞎火地在山里追一个可能带武器的目标,那不叫勇敢,叫送人头。
但这个烟头和鞋印给了秦牧两条确定的信息。
第一,“鬼面”的人今晚确实从西面山路摸过来了。秦牧的判断是对的——对方有本地向导,熟悉这条路。
第二,对方发现了预警线之后没有强行通过,而是选择撤退。这说明他今晚的任务不是行动,只是侦察。
但更重要的是第三条——那截烟头。
“鬼面”本人不抽烟。这是第十六次任务档案里明确记录过的。那次行动中,猎狐小组通过烟灰痕迹排除了三个疑似目标,最终锁定“鬼面”的依据之一就是:此人无吸烟习惯。
所以今晚来的不是“鬼面”。
是他的代理人。
秦牧心里把两条线拼在了一起:“瘦高个、戴眼镜、南方口音”的年轻人负责白天以各种身份做前期接触,另一个有军事素养、抽东南亚丁香烟的人负责夜间侦察。
至少两个代理人,加上“鬼面”本人。
三对一。
比预想的多了一个。
秦牧沿原路退回院墙,翻进去,检查了一遍所有鱼线和报警器。完好。
屋里的灯已经灭了,秦母和秦小棠都睡了。
秦牧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掏出那截烟头,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默。配了四个字:“东南亚丁香。”
沈默的回复很快:“收到。DNA检测需要48小时。你把实物寄给我。”
秦牧回了个“嗯”,把手机收起来。
四十八小时。加上赵铁柱明天装监控的时间,差不多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明天白天是最薄弱的窗口期。
他盯着黑沉沉的山影,做了一个决定。
不等了。
明天,他要主动出击——不是去找“鬼面”,而是去找那个白天出没的代理人。
……
第二天一早,秦牧骑着电动车去了镇上。
他没去派出所,直接去了镇上唯一一家打印店。
“老板,帮我打十张告示。内容我写。”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青山村近期发现有不明身份人员冒充政府工作人员上门摸排信息,请各户村民提高警惕,遇到陌生人上门请立即拨打柳河镇派出所电话。
落款是赵铁柱的名字和派出所的公章——当然,公章是秦牧画上去的,跟真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不会去辨认这个。
秦牧拿着十张告示回到村里,挨家挨户地贴。每贴一张,就跟那户人家聊两句:“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什么样的?问了什么?”
答案在一个小时内汇总出来了。
那个“瘦高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过去一周内至少来过四次。第一次说是搞人口普查,第二次说是退役军人事务局的,第三次说是搞农村医保登记的,第四次说是测量宅基地面积的。
四个不同的身份,四次进村。每次都重点在秦牧家附近的几户人家转悠。
老陈家的儿媳妇提供了一条最有价值的信息:“那个小伙子第三次来的时候,我看他往村东头的废弃窑洞那边走了。我还纳闷,那边有什么好看的。”
村东头的废弃窑洞。
秦牧贴完告示,没有直接去窑洞,而是先回了趟家,在工具间里翻出一把生锈的柴刀。不是当武器用——他的双手比任何武器都好使——而是上山砍柴是农村最正常不过的理由。
十分钟后,秦牧扛着柴刀,沿着村东头的小路往窑洞方向走去。
青山村的窑洞群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挖的,后来废弃了。一共七个洞口,大部分已经塌了,只剩两三个还能进人。
秦牧在第一个洞口外停下脚步。
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种。
他蹲下来辨认。两种脚印。一种是四十码出头的运动鞋,纹路是条状的——白天那个“瘦高个”。另一种是四十二码,鞋底网格纹——昨晚山路上的那个。
两个代理人在这里碰过头。
秦牧走进窑洞。洞壁上很干燥,地面被人简单清扫过。角落里有几个矿泉水瓶,品牌是镇上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旁边有一个被压扁的烟盒——丁香烟。
窑洞深处的墙壁上,用粉笔画着几条线和几个标记。
秦牧看了两秒就看懂了。
那是青山村的简易地图。秦牧家的位置用一个圆圈标出来了。从圆圈向外画了三条线,分别指向村口、南面乡道、西面山路。
三条撤退路线。
不是秦牧的撤退路线——是“鬼面”规划的行动后撤离路线。
墙壁的另一侧还有几行小字,秦牧凑近了看。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女,20,每日7:30出门,18:00-19:00回。”
“母,56,腿伤,行动慢,常在院内。”
秦牧盯着这两行字,手里的柴刀刀柄被他攥出了吱嘎声。
这是对他家人作息规律的监控记录。
他把这些信息拍了照,然后用袖子把粉笔字全部擦掉。矿泉水瓶和烟盒他没动——动了反而会暴露他来过。粉笔字可以解释成洞壁受潮自然脱落,但实物消失就瞒不住了。
从窑洞出来,秦牧劈了几根枯枝捆在背上。任何路过的人看到,只会觉得这个退伍兵在砍柴。
回到家,秦牧把照片发给沈默。
这次沈默的回复不是文字,是一通电话。
“窑洞坐标发我,我让人去做痕迹提取。”
“别来。”秦牧说,“你的人一进村,对方就知道暴露了。他会跑。”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再来。”
沈默沉默了几秒:“你要钓鱼。”
“他的两个代理人已经摸清了我家的情况,下一步就是向'鬼面'汇报然后确定行动方案。汇报之前,那个白天活动的人一定还会来一次——做最后确认。他这次来的时候,我就在窑洞里等他。”
“一个人?”
“窑洞只有一个出口。他进来,就出不去。”
沈默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他认识秦牧十年了,知道这个人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秦,你记住一件事。”沈默说,“抓活的。代理人手上的情报比他的命值钱。”
“我知道。”
秦牧挂了电话。
他走到院门口,把昨天新换的锁又检查了一遍。鱼线、报警器、预警线,全部正常运转。
现在就差一个东西——时间。
那个“瘦高个”前四次来村里,间隔分别是三天、两天、一天。频率在加快。按这个节奏,他今天或者明天就会第五次出现。
秦牧靠在门框上,看着村东头窑洞的方向。
手机又响了。
赵铁柱的号码。
“秦哥,监控装好了。三个路口全覆盖。但是有个事——”赵铁柱的声音有点不对劲,“我装东面省道路口那个监控的时候,发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外地牌照,临海市的。车里没人,但引擎盖是热的。”
临海。
秦牧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沈同辉的远洋贸易集团,总部就在临海。
“车牌号记下了吗?”
“记了,已经让所里的小刘去查了。”
“查到了告诉我。”
秦牧挂断电话,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阳。
“鬼面”的代理人在村西踩点,沈同辉的人在村东蹲守。
两条线,正在往一个点上汇。
那个点,就是他脚下站着的这块地。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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