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林薇的深夜到访1

(去读书 www.qudushu.la)    门被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个拉长的人影。纪玄站在房间中央，脚下是还在冒烟的装置残骸，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林薇站在门外。

    她穿着便装，深色的外套敞开着，里面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睛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锐利得像两把刀。她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边缘已经磨损。

    她的目光先落在纪玄脸上，然后下移，落在地板上那团冒着青烟的黑色残骸上。她的眉毛微微挑起，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还没睡？”她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然后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走廊里的灯光被隔绝在外，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勾勒出两人的轮廓。林薇走到会议桌旁，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边，看着纪玄。

    “我有些问题，”她说，“需要你现在回答。”

    纪玄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左手还垂在身侧，指尖能感受到刚才装置发烫时留下的灼热感。右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肉下窜动。房间里焦糊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气味。

    “林队，”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么晚了。”

    “你也知道晚了。”林薇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她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纪玄看着她坐下，然后自己也走到桌边，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会议桌，桌面上还残留着白天讨论时留下的水渍痕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林薇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纪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窗外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嘶嘶”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纪玄能闻到林薇身上传来的味道——淡淡的咖啡味，还有一丝烟味。她抽烟了，或者至少待在有烟味的环境里。这很少见，林薇几乎不抽烟。

    “地上的东西，”林薇终于开口，目光转向那团残骸，“是什么？”

    纪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青烟已经散了，只剩下黑色的塑料外壳，边缘有融化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烧焦的气味，像电路板过载后的那种特有的焦臭。

    “一个旧充电宝，”他说，声音平静，“刚才突然短路了，冒烟了，我就扔地上了。”

    “充电宝。”林薇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信或不信。她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指甲敲击硬纸板，发出“笃笃”的轻响。

    “林队深夜过来，应该不是为了一个烧坏的充电宝。”纪玄说。

    林薇没有回答。

    她打开文件夹。

    动作很慢，很从容。文件夹的金属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翻开封面，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用回形针别在一起。

    她抽出那几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纪玄面前。

    照片是黑白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内容。是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在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地点是西山疗养院外围，一条偏僻的小路。照片里，一个人影正沿着小路往前走，背着一个深色的双肩包，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第二张照片，时间三点五十二分。同一个人影，已经接近疗养院的围墙。他在一个监控死角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观察什么。

    第三张照片，时间三点五十五分。人影翻过了围墙，动作很熟练。

    第四张照片，时间四点零三分。疗养院内部，一个走廊的监控截图。人影已经摘掉了帽子，但只拍到侧脸，而且很模糊。

    纪玄看着这些照片。

    他的心跳没有加速，呼吸没有变化。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按压的力度，稳定，均匀。但大脑里，每一个神经元都在高速运转。

    这些监控不是警方监控。警方监控的视角他早就摸清了，避开了。这些是私人监控，或者是周边商铺的监控。他没想到林薇会去调这些。

    “放大看看。”林薇说。

    她又推过来一张照片。

    这张是放大后的局部截图，聚焦在那个翻墙的人影上。虽然像素更模糊了，但能看清一些细节——背包的样式，是那种常见的户外背包，深灰色，侧面有一个白色的logo。人影的身高，大约一米七八。翻墙时的动作习惯，左手先撑，右脚蹬墙。

    还有，在第三张照片里，人影翻墙时，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手腕。手腕上似乎戴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像手表，又像运动手环。

    纪玄看着那张放大的照片。

    他的手腕上，现在正戴着一个黑色的运动手环。普通的款式，几十块钱就能买到。但颜色，样式，和照片里那个模糊的黑色轮廓，很相似。

    “这是今天下午，西山疗养院行动开始前，”林薇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敲击玻璃，“有人提前潜入了现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纪玄脸上。

    “这个人对疗养院的地形很熟悉，避开了所有警方布控的监控点，只被这些私人监控拍到。他翻墙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受过训练。他背的背包，和你今天背进支队的背包，是同款。深灰色，侧面有白色logo。”

    林薇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

    “还有这个，”她指着那个手腕上的黑色轮廓，“你手上现在戴着的，是什么？”

    纪玄抬起左手。

    黑色的运动手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他今天戴了一整天，很多人都看到了。吴涛看到过，技术科的人看到过，林薇也看到过。

    “运动手环，”他说，“测心率步数的。”

    “摘下来我看看。”林薇说。

    纪玄没有动。

    两人之间隔着桌子，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又一辆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房间，在墙壁上投下快速移动的光斑，然后消失。

    “林队，”纪玄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说这不是我，你会信吗？”

    “我要看证据。”林薇说，目光没有移开。

    纪玄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开始解手环的扣子。塑料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把手环摘下来，放在桌上，推到林薇面前。

    林薇拿起手环，仔细看了看。很普通的手环，背面有传感器，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按钮。她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时间：凌晨零点二十三分。

    “能连手机吗？”她问。

    “能，”纪玄说，“但我手机在宿舍充电。”

    “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林薇把手环放回桌上，“这个手环记录的心率数据，能调出来吗？”

    “应该能，”纪玄说，“连上手机就能看到。”

    林薇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房间里又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吹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纪玄，”林薇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紧绷的压力，“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纪玄的眼睛。

    “今天下午的行动，我们原计划是四点整突入疗养院。但实际突入时间是四点零七分，因为技术科监测到疗养院内部的网络活动在三点五十分突然异常活跃，有人在大量删除数据。我们不得不提前行动。”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纪玄的反应。

    纪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林薇继续说，“地下室的服务器还在运行，但大部分数据已经被删除了。只剩下那个硬盘，被你带出来的那个硬盘，还插在服务器上，数据没有被删除。”

    “硬盘是我找到的。”纪玄说。

    “对，”林薇点头，“你找到的。在一个很隐蔽的机柜里，而且插在服务器上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直接插，而是通过一个转接器。那个转接器的作用是，一旦有人试图非法拔出硬盘，硬盘会在三秒内启动自毁程序。”

    她身体又前倾了一些。

    “但你拔出来了，硬盘没有自毁。为什么？”

    纪玄看着她的眼睛。林薇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很亮，瞳孔深处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她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所有疑点的答案。

    “我不知道，”纪玄说，“我就是拔出来了。”

    “不对，”林薇摇头，“你不是‘就是拔出来了’。你拔的时候，手法很特别——先按了转接器侧面的一个按钮，等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然后才拔。这个过程，被地下室的隐蔽摄像头拍下来了。”

    她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照片。

    这张是彩色的，清晰度很高。照片里，纪玄蹲在服务器机柜前，左手按着转接器侧面的按钮，右手握着硬盘。指示灯是绿色的。

    “这个按钮，”林薇指着照片，“是转接器的安全锁解除按钮。位置很隐蔽，而且需要按住三秒才能生效。知道这个按钮存在的人，要么是设计这个转接器的人，要么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要么……”

    她停顿了一下。

    “要么，就是事先知道这个装置存在，并且研究过如何破解的人。”

    纪玄看着那张照片。去读书 www.qudu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