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老叟戏顽童【已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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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戏楼重新陷入黑暗。

    可问玄台侧厅里,《天命录》还没有停。

    哗啦。

    哗啦。

    哗啦。

    书页在布包里剧烈翻动。

    像有一页被封了二十年的命,正在拼命往外挣。

    林晚晴立刻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

    “别被他牵着走。”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的手按在布包上。

    指节发白。

    白光从布包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像人的心跳。

    张守元脸色大变。

    “压住它!”

    “现在不能开!”

    罗天成虚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天命录》怎么会自己动?”

    他刚刚被抽走寿数,还靠在春秋台的柱子旁,发间白丝未退,声音里已经没有之前的傲气。

    张守元沉声道:

    “因为先生的话,触到了陈不凡自己的命。”

    林晚晴眼神一紧。

    “他的命?”

    张守元看着陈不凡,声音压得很低:

    “命师最忌审自己。”

    “尤其是他这种命格被遮过的人。”

    “如果先生说的有一半是真的,那陈不凡活下来的原因,很可能被陈道衡封在《天命录》里。”

    “现在那一页被刺激到了。”

    林晚晴立刻问:

    “打开会怎样?”

    张守元脸色沉重:

    “轻则反噬。”

    “重则命门撕开。”

    “他现在命气本就不稳。”

    “不能赌。”

    陈不凡耳边,先生的声音还在回响。

    每一句,都像针。

    扎进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陈不凡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陈家灭门。

    父母身死。

    改命门追杀。

    玄门内鬼。

    陆长生布局。

    陈道远背叛。

    在这样的杀局里,一个婴儿能活下来,本就不寻常。

    可他一直以为,是母亲拼命送他走。

    是师父带他逃出。

    是父亲以命护住陈家最后血脉。

    现在先生告诉他:

    他活下来,是因为陈道衡改了他的命。

    这话如果是假的,为什么《天命录》会震?

    如果是真的,那么代价是什么?

    谁替他挡了那一劫?

    是母亲?

    是师父?

    是无名?

    还是另一个无辜的人?

    陈不凡闭上眼。

    春秋台的通讯画面已经黑了。

    但那座戏楼里的风声,仍像戏腔一样,从设备里一点点传回来。

    “你也会和我一样。”

    “你父亲也改过命。”

    “你有什么资格审我?”

    这些声音,一遍遍钻进心里。

    他忽然想起祖宅幻象里,母亲抱着婴儿从后门逃出。

    想起母亲指骨融入《天命录》时,那句:

    “不凡,娘不求你报仇,只求你别忘了陈家的规矩。”

    如果父亲真的破了规矩。

    母亲还会这样说吗?

    陈不凡缓缓睁眼。

    眼神里的动摇,一点点沉下去。

    不。

    先生的话,未必全假。

    但一定不完整。

    陈道衡也许确实为了保护他做过什么。

    也许确实改变了他的死局。

    也许他的命,真的被父亲动过。

    可是,陈不凡不信。

    如果真有代价。

    他会查。

    如果真有命债。

    他会还。

    但这不是先生洗清自己血债的理由。

    陈不凡按住《天命录》。

    掌心血从纱布里渗出,落在布包上。

    “定。”

    一个字落下。

    《天命录》震动猛地一顿。

    书页仍在挣扎。

    可陈不凡的心境已经稳了。

    林晚晴松了一口气。

    “你清醒了?”

    陈不凡低声道:

    “我一直清醒。”

    林晚晴皱眉。

    “你刚刚可不像......”

    陈不凡没有解释。

    他看向通讯画面里先生消散的位置。

    “他说的可能不全是假。”

    张守元脸色一沉。

    “陈不凡……”

    陈不凡抬手打断他。

    “但也不全是真。”

    他声音冷得像刀:

    “我父亲做过什么,我会查。”

    “如果他真的欠了命债,我会替陈家还。”

    “但先生杀过的人。”

    “现在就可以算。”

    话音落下。

    陈不凡猛地展开《天命录》。

    这一次,不是让那一页自开。

    而是主动开审。

    他不审自己。

    他要审先生。

    白光从书页中爆出,照向通讯画面里先生命符身消散的位置。

    春秋台内,残留的灰色符光被白光照亮。

    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命线,从戏台灰烬里浮出。

    陈不凡眼神骤冷。

    “找到了。”

    他抬手。

    铛。

    一声轻响。

    那缕命线猛地绷直。

    白光顺着命线往深处照去。

    可下一瞬。

    《天命录》忽然停住了。

    它自己停住了。

    书页之上,白光一凝。

    一行极淡的字,缓缓浮现。

    【命不成线。】

    陈不凡眼神一沉。

    白字继续浮现。

    【债不归一。】

    【不予审。】

    问玄台侧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晚晴看着书页上的字。

    “不予审?”

    罗天成虚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什么意思?”

    张守元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是审不了。”

    “是拒审。”

    罗天成问道:

    “特奈奈的,这是为什么?”

    张守元盯着那几行字,一字一句道:

    “先生的命债,不是一条完整命线。”

    “命不成线,债不归一。”

    “《天命录》审的是命。”

    “如果命债被人为拆开,它就无法直接落判。”

    陈不凡死死盯着那缕残线。

    那线还在。

    可它不是一条线。

    更像一截被人剪下来的断头。

    白光再往前照,便照不到完整因果。

    只能照见一点点碎片。

    地下密室。

    年轻男人躺在阵中。

    另一个人被绑在阵外,眼神惊恐。

    命线从那人身上抽出,灌入年轻男人身体里。

    画面刚浮现,立刻碎开。

    青州旧码头。

    方鹤鸣把一封信塞进木箱。

    一个戴黑帽的人取走。

    箱子底部,画着半道铜钱纹。

    画面又碎。

    长生康养医院地下层。

    顾怀安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张黑符。

    黑符里传出先生的声音:

    “三号供体命火净。”

    “今晚可取寿。”

    画面再次碎开。

    青石观命棺前。

    先生站在棺旁,年轻面容,灰色长衫。

    他抬手,将一道残缺命线喂入黑棺。

    棺中邪命第一次发出心跳。

    咚。

    画面还没成形,就被灰色符线硬生生切断。

    胎魂珠。

    阴婚红绳。

    遮命符。

    黑命纹。

    替灾阵。

    供寿者床头标签。

    无数碎片一闪而过。

    像一面镜子被打碎之后,散落在地上的千万片残光。

    陈不凡看见了命债。

    但每一条命债,都不完整。

    先生用命符,把那些债切成了很多份。

    《天命录》能看见碎片。

    却不能直接落判。

    因为命债不完整。

    因为主债不归身。

    因为先生早就不再是一条完整的命。

    “陈家主脉审命,一审一线。”

    陈不凡道。

    白光再次往那缕残线里逼近。

    他不信审不了。

    至少,他要再看一点。

    至少要看清《命符经》残卷在哪里。

    白光穿过灰色符线。

    一间昏暗屋子,在他眼前短暂浮现。

    墙上挂着陈家命符图。

    桌上摆着半卷古旧残书。

    残书封面有三个字:

    【命符经】

    陈不凡瞳孔骤缩。

    残书旁边,还放着一张戏票。

    戏票上写着:

    【春秋台】

    【第三场】

    【无名归座】

    《天命录》猛地合上。

    啪!

    书页闭合的声音,像一记耳光抽在问玄台侧厅里。

    白光尽数收回。

    那条残线也随之断开。

    陈不凡身体一震,嘴角再次渗出血。

    林晚晴立刻扶住他。

    “陈不凡!”

    罗天成的声音从通讯设备中缓缓传出:

    “别逼这破书了。”

    “它都拒审了。”

    陈不凡没有反驳。

    他擦掉嘴角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的命债被切碎了。”

    张守元眼神一沉。

    “分命避审。”

    张守元脸色极难看。

    “《命符经》里的禁法。”

    “法力强大的符师若犯下大命债,可以用命符把命债分散。”

    “执行人背一部分。”

    “阵法背一部分。”

    “符身背一部分。”

    “受害者残命里,也藏一部分。”

    “本体只留最核心的命印。”

    “这样一来,《天命录》就算能看见碎片,也无法直接审完整命债。”

    罗天成靠在春秋台柱子旁,虚弱地骂了一句:

    “这也太赖了吧。”

    “杀人还把债分期?”

    没人笑。

    这句话虽然荒唐,却极其准确。

    林晚晴沉声问:

    “那怎么审完整?”

    张守元沉默。

    陈不凡低头,看着已经合上的《天命录》。

    刚才那一眼,已经够了。

    半卷残书。

    命符图。

    还有那张戏票。

    【春秋台】

    【第三场】

    【无名归座】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先生一直引他查陈道远,查无名,查父亲,查春秋台。

    因为所有线,都指向一个事实。

    想真正审先生。

    想真正破改命门的术。

    想真正查清陈家旧案。

    就必须拿回陈家失落的另一半传承。

    而今晚的这一切。

    或者说这段时间的这一切。

    不过是老叟戏顽童。

    先生是老叟。

    自己是顽童。

    永远都在先生的计算之中。

    “咔咔,咔”

    视频里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然后是无数东西开始掉落的声音。

    罗天成的声音传来:

    “卧槽。”

    “这破楼要塌了!”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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