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4章 汀泗桥侧翼奇袭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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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贺胜桥前线血战阻援,民国十五年八月,鄂南的暑气蒸腾着血腥气。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第七军锋芒所指,连克醴陵、平江、岳阳,直逼鄂境门户汀泗桥。这座由铁轨与石拱构成的咽喉要隘,北临长江,南依幕阜山余脉,京汉铁路如一条僵死的巨蟒,蜿蜒穿过桥心。吴佩孚的“孚威上将军”大旗,就插在桥北的山头上,旗下是万余名从北方抽调来的精锐,机枪阵地密布,铁网壕沟纵横,更有军舰在长江江面游弋,炮口直指桥南。

    沈砚之站在汀泗桥南岸一处被炮火削平的山梁上,手中的蔡司望远镜镜片里,是敌军密密麻麻的工事和飘扬的“吴”字旗。他麾下的独立混成旅,作为第四军的总预备队,已在此蛰伏半日。连日行军作战,部队减员不少,但士气未坠,士兵们啃着硬如石头的干粮,目光却死死盯着北岸的敌军,如同盯着刻骨仇敌。

    “旅座,军部急电!”通讯兵满头大汗地跑来,递上电文。

    沈砚之接过,电文是第四军代军长陈可钰和前敌总指挥张发奎联名发来:“敌据天险死守,正面强攻伤亡甚大。着独立旅即刻轻装,由当地百姓引路,迂回穿插至汀泗桥东北古塘角一带,突袭敌侧后炮兵阵地及指挥所,断其归路,协同正面主力围歼顽敌。此战关系北伐全局,望奋勇向前,勿负党国厚望!”

    电文简短,分量却重如千钧。沈砚之目光扫过麾下将领——参谋长赵安邦眉头紧锁,团长李振山眼神灼灼,营长们个个屏息凝神。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也是一次绝地求生的契机。正面强攻,无异于以血肉之躯填壕沟;侧翼奇袭,则如利刃掏心,成则扭转战局,败则全军覆没。

    “安邦,振山,你们怎么看?”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声音沉稳,听不出波澜。

    赵安邦指着地图上一条若隐若现的虚线:“旅座,看这里。古塘角方向,山高林密,只有一条樵夫走的小道,传闻能绕到敌后。但向导说,此道极险,多处需攀援而过,重武器无法携带,大部队更难展开。吴佩孚在桥北部署了重兵,侧后必有警戒。我们一旦被堵在险路上,就是全军覆没。”

    李振山却是一咬牙:“参谋长顾虑极是。但军令如山,且吴佩孚主力全压在正面,侧后必是薄弱环节。我带前卫营,拼死也要撕开一道口子!只要炮兵阵地被端,吴佩孚的指挥瘫痪,正面之敌就是无头苍蝇!”

    沈砚之点头。他早已看透,吴佩孚此人刚愎自用,迷信阵地战,定以为革命军不敢也不可能从侧翼险地突袭。这便是战机!他转身,对麾下军官们沉声道:“此战,我亲率第一团、特务营及工兵连,走古塘角小道,执行奇袭。赵参谋长率第二团、第三团及辎重营,留于正面,待我枪声响起,即刻配合主力发起总攻,猛攻汀泗桥正面!各部务必严守纪律,轻装疾进,动作肃静,不惜一切代价,撕开敌之侧翼!”

    命令既下,全军肃然。沈砚之挑选精锐,尽弃重装备,只带步枪、手榴弹、大刀和少量机枪。当地老乡引路,部队借着暮色掩护,悄然离开大路,钻入古塘角方向的深山老林。

    山道果然险峻。时值八月,草木疯长,腐叶积地尺许,踩上去绵软无声,却滑不留足。战士们手攀枯藤,脚踩危石,在几乎无路可走的密林中艰难前行。汗水浸透军装,又被夜露打湿,冷风一吹,彻骨生寒。时有战士失足滚落山崖,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沈砚之走在最前,手持一把从乡勇时期就伴随他的厚背大刀,砍断挡路的荆棘,目光如鹰,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响动。他想起宣统三年在山海关起义时的雪夜行军,那时的寒是刺骨的冰,如今的寒是渗入骨髓的疲惫与决绝。一样的救国,不一样的征途,而身后的弟兄,却在一路减少。

    行军至后半夜,前方向导突然停下,压低声音:“长官,前面就是古塘角敌警戒阵地,有哨卡,还有探照灯晃悠。”

    沈砚之伏在岩石后观察。果然,下方山坳里,隐约可见一处简陋的木制哨卡,两盏探照灯像鬼眼般来回扫射,隐约传来北方兵的咒骂和骰子的磕碰声。哨卡后,似乎还有几顶帐篷,是警戒部队的宿营地。

    “看来吴佩孚并非全无防备。”赵安邦低声道,语气凝重。

    沈砚之眼神一厉:“虚张声势罢了。哨兵懈怠,赌钱喧哗,哪有精兵的样子?这是他轻敌的破绽!”他回头,对李振山道:“振山,带特务营,摸上去,解决哨卡,要快,要静!工兵连准备破坏通讯线路!”

    李振山点头,一挥手,数十名精悍士兵如狸猫般消失在黑暗中。不多时,哨卡方向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嗬嗬”声,探照灯骤然熄灭。工兵连迅速上前,剪断电话线,拔除木桩。沈砚之率部悄无声息地穿过警戒线,继续向敌后纵深穿插。

    拂晓前,部队终于潜行至预定位置——汀泗桥东北约五里处的无名高地。此处已能清晰听到正面战场的枪炮声,看到敌军后方阵地闪烁的炮口焰。高地下方,正是吴佩孚炮兵阵地的所在,十几门野炮、山炮昂着黑洞洞的炮口,不时喷吐火舌。更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帐篷群,当是吴佩孚的前线指挥所,隐约有卫兵来回巡逻。

    “就是这里!”沈砚之心中一定。他迅速部署:李振山率第一团主力,从左侧迂回,突袭炮兵阵地,务必毁其火炮;特务营直扑指挥所,打乱敌军指挥系统;工兵连负责炸毁通往汀泗桥的铁路桥和公路桥,断敌退路;自己则带警卫排和机枪班,占据高地,建立临时指挥所,并压制可能反扑之敌。

    “记住,”沈砚之环视众将,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为死难同胞报仇,为北伐大业开路!行动!”

    信号弹划破黎明前的黑暗。早已蓄势待发的革命军如猛虎出山,呐喊着冲向敌阵。李振山部如一把尖刀,直插炮兵阵地。睡梦中的炮兵惊醒,慌乱中试图开炮,却被手榴弹雨点般投入阵地,火光冲天,人仰马翻。特务营则如神兵天降,冲入指挥所帐篷。卫兵仓促抵抗,但革命军士气正盛,白刃格斗,刀光血影。一名敌参谋刚抓起电话,就被特务营长一刀劈倒。

    高地上的沈砚之,看着下方战局,心中稍定。但吴佩孚毕竟是沙场老将,虽遭突袭,乱中却不惊。他迅速调集附近预备队,在机枪掩护下向高地和炮兵阵地反扑。沈砚之亲自操起一挺机枪,向反扑之敌扫射,弹壳叮当落地,灼热的气浪炙烤着面庞。他看到一名年轻旗兵,被子弹击中胸膛,仍挣扎着将军旗插上高地,才缓缓倒下。那面青天白日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染上了战士的鲜血。

    “顶住!为牺牲的弟兄报仇!”沈砚之嘶吼着,声音沙哑。警卫排和机枪班以高地为依托,顽强阻击。敌军数次冲锋,皆被密集火力打退,尸横遍野。

    正面战场,听到侧后枪炮大作,陈可钰、张发奎立即指挥主力发起总攻。第四军“铁军”威名,在此刻彰显无遗。三十五团、三十六团如潮水般涌向汀泗桥正面阵地。叶挺独立团更是如尖刀般直插敌阵纵深。吴佩孚的部队在前后夹击下,阵脚大乱。正面防线被突破,士兵争相逃命,自相践踏。

    沈砚之在高地上,用望远镜看到吴佩孚的指挥帐篷被炮火击中,火光冲天。那个刚愎自用的“孚威上将军”,在卫队保护下,仓皇登上铁甲列车向北逃窜。他心中涌起一股快意,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战斗远未结束,贺胜桥,还有更残酷的战斗在等着他们。

    侧翼奇袭,大获全胜。炮兵阵地被摧毁,指挥系统瘫痪,吴佩孚仓皇逃窜。但沈砚之无暇庆祝,他立即收拢部队,清点伤亡。第一团伤亡过半,李振山臂上中弹,仍裹伤指挥。特务营减员严重,但士气高昂。工兵连成功炸毁了部分铁路桥面,延缓了敌军撤退。

    “安邦,正面情况如何?”沈砚之接通了赵安邦的电话。

    “旅座!正面之敌已溃不成军,第四军正乘胜追击!汀泗桥已克复!军部命令我们稍作整顿,即刻向贺胜桥方向追击!”赵安邦的声音带着兴奋。

    沈砚之挂断电话,望向北方。贺胜桥,那又是吴佩孚苦心经营的一道防线。此战虽胜,但部队疲惫,伤亡亟待补充。而更大的考验,还在前方。他走到那名牺牲的旗兵前,默默摘下军帽。年轻的脸庞尚带稚气,却永远定格在了这片血染的土地上。

    “埋好同志的尸体,擦干身上的血迹,我们还要战斗。”他对身旁的将士们说,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无尽的力量。朝阳终于刺破云层,照在硝烟弥漫的汀泗桥上,也照在这支百战余生的部队身上。他们的衣衫褴褛,面带饥色,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汀泗桥之战,以奇袭破敌,以血战决胜。沈砚之的独立旅,以侧翼的雷霆一击,配合正面主力的雷霆万钧,共同书写了北伐史上辉煌的一页。但这辉煌,是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而前方的贺胜桥,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严峻的考验,更残酷的厮杀。沈砚之收刀入鞘,目光投向北方,那里,风雷正急。

    (第049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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