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雾河赶集 麻绳短毛先问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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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第二天清晨,鹰嘴坡院门先贴了三张纸。
第一张,喜布短毛白天核。
第二张,胡三炮到侧桌说明右手、木柄章、东河渡缺甲手。
第三张,左三复晒后定量,婚礼小账照写。
孙秀梅守着喜糖罐,嗓门比纸还响。
“看清楚,喜事照办,账也照清。谁再拿旧章吓人,先排队写名。”
院门外的人笑起来。
笑声一出,昨夜纸条留下的晦气散了不少。
周小兰坐在小桌后,左手是喜事小账,右手是线索页。
她先写喜糖罐洗净晾干。
再写罗嫂子长桌一张、李翠粗瓷碗十二只。
胡三喜托孟老头捎来口信。
柴两把已经劈好,午后送到院门左侧。
周小兰照着小账写。
胡三喜柴两把,院门左侧,不混货架。
孙秀梅看见这行,乐得直拍围裙。
“这人倒真怕被借名,连两把柴都先报。”
姜青禾说:“怕也好。怕得明白,比胆大糊涂强。”
李翠把洗干净的碗倒扣在簸箕上。
“那我这十二只碗也先写损坏赔法?”
周小兰抬头。
“写。免得摔了不好意思说。”
姜青禾点头。
“喜事不是糊涂事。越写清,越能热闹。”
院里几个嫂子听得心里都稳。
敌人拿喜布吓人。
她们就把喜布、喜糖、长桌、碗筷和柴火全写进干净账。
写完才把喜布角落掉出的旧麻绳短毛封袋摆出来。
姜青禾说:“先比三处。”
周小兰铺开纸。
喜布短毛。
旧粮站后窗短毛。
院墙外旧粮粉麻绳短毛。
三处只写相近。
不写同一。
刘二庆站在旁边,跟着念:“相近,待核。”
孙秀梅瞥他。
“你现在比孩子背书还熟。”
刘二庆嘿嘿一笑。
“背错了青禾姐要瞪我。”
姜青禾没瞪他,只把三只封袋放进木匣。
“去旧粮站后棚。”
陆砺川已经拿好竹夹和绳。
老杨也来了。
“我就知道今天又得我拉绳。”
姜青禾笑道:“老杨叔,您拉得稳。”
老杨哼了一声。
“少灌甜汤,走。”
旧粮站后棚门前,孟老头早等着。
他见人来,先把门闩指给张干事看。
“昨夜我没开。早晨一看,门边有草灰。”
张干事记下。
后棚门闩未开,门边有草灰,待核。
姜青禾没有急着进棚。
她先让老杨把三道绳拉好。
看热闹的人站第一道。
见证人进第二道。
取物的人进第三道。
孟老头带他们看墙角。
那里堆着几捆灰麻绳,平时用来捆旧粮袋。
其中一捆断口新。
断口边的小短毛散着,颜色发灰,夹一点旧粮粉。
周小兰没来,张干事自己写。
旧粮站后棚灰麻绳一捆断口新,有灰短毛和旧粮粉。
梁景年接到口信也赶来。
他隔着白纸看了看短毛。
“颜色、粗细和喜布角那根相近。可麻绳很多,不能认同捆。”
姜青禾说:“照这句写。”
梁景年又把麻绳断口拓在白纸上。
“这捆绳是三股拧,外股粗,里股细。喜布角那根短毛也似三股绳外股掉下来的。”
张干事问:“能写同一捆吗?”
“不能。只能写拧法相近。”
姜青禾点头。
“写拧法相近,来源待核。”
孟老头在旁边补:“旧粮站灰麻绳一直这么拧,粮袋用得多。”
姜青禾说:“这句也写。说明这种绳不稀奇。”
围观的人听懂了。
稀奇的不是麻绳。
稀奇的是同样的短毛,总在旧粮站、后窗和喜布边上出现。
刘二庆把这句话憋在嘴边,没敢说。
姜青禾看他。
“想说就说成待核。”
刘二庆立刻挺直背。
“多处出现旧粮站灰麻绳样短毛,待核。”
张干事写下。
孟老头补证。
“前几日有个瘦个子来买过半捆灰麻绳,说挂布用。我问挂啥布,他说旧棚遮雨,没多说。”
姜青禾问:“草帽人在不在?”
孟老头想了想。
“巷口有个草帽人等着。没进棚。”
“看见脸吗?”
“没。”
张干事写。
孟老头补证:瘦个子买半捆灰麻绳,说挂布用;巷口有草帽人等,未见脸。
姜青禾问:“后棚卖绳记账吗?”
孟老头从墙洞里摸出一本油旧小册。
“不算账本,就怕谁拿多了,我自己记。”
小册翻到最近几日。
上头有一行。
半捆灰麻绳,旧棚挂布。
后头没有姓名。
只画了一个歪圈。
张干事问:“这个圈啥意思?”
孟老头有点不好意思。
“没留名的,我就画圈。那人说赶时间,不写名。”
姜青禾把小册放在白纸上。
“写,后棚自记册有半捆灰麻绳、旧棚挂布,无姓名,仅歪圈记号。”
梁景年看了一眼歪圈。
“圈边有木炭灰,不似笔。”
孟老头说:“他拿门边炭头画的。”
“炭头还在吗?”
孟老头去门边找。
炭头断成两截。
陆砺川用竹夹夹起一截。
炭头边沾着一点灰蓝布毛。
姜青禾没有让人喊草帽人。
“另封。写炭头边灰蓝布毛,来源待核。”
刘二庆在旁边压低声音:“灰蓝又来了。”
姜青禾看他。
他立刻说:“待核。”
老杨看着断口。
“挂布用,昨夜就挂喜布去了?”
姜青禾说:“可以怀疑,不能写成。”
老杨立刻改口。
“待核。”
买客里有人笑。
“老杨叔也学会了。”
老杨瞪回去。
“学不会就被人牵鼻子。”
陆砺川在后棚外墙根又找到一点灰麻绳短毛。
短毛压在旧粮粉里。
旁边有半枚鞋印。
鞋印不清,只能看出鞋底斜纹。
张干事另封。
姜青禾把三处麻绳短毛和旧粮站灰麻绳捆写成一页。
“喜布线不进婚礼账,进证据页。婚礼账继续干净。”
孟老头点头。
“这话好。喜事不能被绳子拴住。”
午前,供销社传来左三口信。
复晒后酸笋丝十六包稳。
干菌笋片仍不报。
贺营业员在柜台贴了纸。
十六包售出十包时,买客已经不催。
有人还替姜青禾解释。
“婚礼都被人吓了,她还记得复晒,少两包算啥。”
另一人接:“少卖也真。”
这句传到旧粮站后棚,孙秀梅听得直笑。
“听见没?咱左三的名声自己会说话了。”
姜青禾把口信夹进票夹。
“左二呢?”
小张跑来。
“曹满仓补了半张,还欠半张,说午后凑。”
老杨脸一沉。
“欠赔还能补半张?”
姜青禾说:“写清。欠赔未结,旧袋来源未交。”
小张又补:“曹满仓还说,胡三炮今天要是把九哥供出来,左二就算被害。”
姜青禾把票夹合上。
“左二是否被害,和欠赔是否要还,是两页。”
张干事立刻写进侧桌备忘。
曹满仓试图以胡三炮供九哥为由拖左二欠赔,姜青禾分为两页。
老杨骂了一声。
“他这算盘打得响。”
姜青禾说:“响也得进账。”
婚礼小账也从院里送来一页。
罗嫂子长桌擦净。
李翠碗筷数完。
孙秀梅喜糖罐空罐晾干,还没装糖。
周小兰在页角写了一句:旧麻绳短毛核查中,婚礼小账未停。
姜青禾看见这一句,心里很稳。
“这句留着。”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脏账再闹,干净日子也不撤。
午后,张干事亲自去旧粮站外送胡三炮通知。
通知写得很明白。
只问右手。
只问木柄章。
只问东河渡缺甲手。
只问灰麻绳。
不得私下递话,不得借婚礼闹事。
通知一式两份。
一份贴供销社侧桌。
一份送胡三炮本人。
太阳偏西时,胡三炮来了。
他没有缠布。
右手拎着旧烟袋,拇指缺甲露在外头。
人群一下静住。
胡三炮站在第一道绳外,咧嘴一笑。
“不是要看右手吗?”
他说着,把右手摊开。
“看吧。”
姜青禾没有让人起哄。
她看向张干事。
“先写,到场,右手未缠布。”
周小兰的笔落下去。
胡三炮的笑僵在脸上。
因为他以为自己摊开的是挑衅。
姜青禾写下的,却是证据的第一行。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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