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1章 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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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戚禾生完气、骂完商诀,很快便对生孩子这个话题早已免疫了。
横竖就算能生,也不给这狗东西生。
沈浅浅看看戚禾,又看看商诀,聪明伶俐的小脑袋瓜立刻做出了判断,果断倒戈向长得更好看的戚禾,抱着她的大腿,奶声奶气地对商诀说:“哥哥,你这样说话,往后会讨不到娘子的。”
商诀垂眼看她。
沈浅浅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辜极了,小小一团,
不过那都是外秒,内里就是个小作精。
和某个大作精一个样。
戚禾心里舒坦极了,这小丫头还挺会说话的。
很好,从今日起你的一切都由本小姐罩着了!
“听见没?”她得意洋洋地看向商诀。
“听见了。”商诀答得顺畅,“我听见了不打紧,要紧的是我娘子听见了。”
戚禾平时私下里闹着玩时也会“夫君”“娘子”地喊,可当着这许多人还是头一回。
她耳根微微泛红,瞪了他一眼。
沈浅浅年纪小听不懂,沈钰却听明白了。
他看向商诀的表情顿时写满了敬佩。
活神仙啊姐夫!
世上竟真有人受得了戚禾这性子?
不但受得了,还甘之如饴?
这不是活菩萨转世是什么?
沈钰在心里给商诀结结实实鞠了个躬。
不愧是能让明恒营生翻了百倍的人,这气度便不是常人能比的!
沈浅浅见了戚禾便彻底把沈钰抛到了脑后。
戚禾也没跟这么丁点大的孩子玩过,可说来也怪,两人之间竟没有半点隔阂。
她们说话时,商诀便陪在一旁,偶尔从桌上取了点心递给戚禾。
沈浅浅正说得眉飞色舞,目光一瞥,瞧见人群中牵着她娘手的莫锦,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戚禾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见着一个年纪相仿、穿着素白小袄的女娃娃,生得乖巧秀气。
她想起沈浅浅方才那些话,八卦的心思一下就按不住了。
小孩的八卦也是八卦。
天底下没有哪条规矩说不许她打听小孩子的事?
“那是谁,你对头?”戚禾压低了声音。
沈浅浅咬牙切齿:“她是抢走我未婚夫的可恶女人!”
戚禾倒吸一口凉气:“你才多大,就有未婚夫了?”
沈浅浅用力点头:“嗯!我们很要好的!我们还在书院里拜过天地了!每日去学堂,孟谦都会偷偷给我带一块桂花糕!”
戚禾心里直呼好家伙,幼儿园的爱情故事竟这般感人?
“自从莫锦来了之后,孟谦就只同她玩了,不同我玩了!他还送莫锦绢花!呜,莫锦不过是我家厨娘的女儿罢了,有哪点好了,孟谦为何喜欢她呀!”
戚禾啧啧感慨,单从名字上论,沈浅浅便输了三分。
人家莫锦这名字,一听就是话本里女主的那路数。
“我定要叫莫锦好看!”沈浅浅气鼓鼓的。
戚禾来了兴致:“要不咱们把莫锦偷偷叫过来,罚她抄一百遍《三字经》?”
沈浅浅对此不感兴趣,她也经常抄《三字经》早就对这种事免疫了。
此刻她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姊姊帮我,我要变得更美,叫孟谦后悔没选我!”
戚禾兴致勃勃地接过了这个恶毒配角的剧本,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商诀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戚禾立刻在沈佳佳眉心点了一点胭脂,将她那对双鬟拆了换成一条单辫,又把额发往上拢了拢,瞧上去便老成了几分。
不错!
这一幕落在商诀眼里,莫名教他心头一热。
总觉着,岁月静好,很是受用。
戚禾兴致高涨,牵着沈浅浅找到了这场三角纠葛里的男主角——孟谦。
小男孩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脖子上系了个正红的如意结,正绷着小脸望着沈浅浅。
两人见面,那是分外眼红。
孟谦奶声奶气,板着脸道:“沈浅浅,你别来缠着我了,我不同你玩了!”
好绝情一男的。
戚禾蹲下身来,与他平视,严肃道:“孟谦小公子,你是不是同浅浅拜过天地了?”
沈浅浅这才注意到戚禾,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你是谁?”
“我是浅浅的姐姐。”戚禾正色道,“你既然同她拜了天地,便不能再喜欢旁的小娘子,这不合规矩。”
“为何?”
“没有为何,人一辈子只能同一个人拜天地。”孟谦呆呆地望着戚禾,忽然大声道:“那我要同沈浅浅和离!”
沈浅浅听到这话差点哭出来。
戚禾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就是同沈浅浅和离了,这几年也不能同莫锦在一起。”
沈浅浅梗着脖子:“我知道!我决定了,我要娶你!”
戚禾差点没绷住:“你要娶谁?”
小孟谦已经完全被戚禾的脸蛋迷住了,攥紧小拳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要娶你!”
“不成的。”戚禾忍着笑。
“为何?”唐琪泽歪着头。
“我已经成婚了,我这人很专一的,只跟一个人成婚。”戚禾一脸无辜。
“那你也和离不成吗?”
“不成。”这回开口的是商诀。
不知何时他已站在了戚禾身后。
孟谦被堵得无话可说,仰头把商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比他高,比他俊,瞧着也比他有钱。
好强大的男人,好强大的对手!
他刚萌芽的一见钟情便要胎死腹中了吗?
不,他不认输!
孟谦不服气道:“姐姐,他有什么好,他这么老,老男人很快便会老的!我比他年轻,往后定能长得比他高!”
戚禾乐不可支,老男人?
哈哈哈哈哈——
商诀这狗东西也有今天?
她在商诀谴责的目光中笑到快要打滚了。
另一边,小孟谦也用期盼的眼神望着戚禾。
下一瞬,戚禾摇了摇头:“还是不成的。”
小孟谦眼睛红了,难道是我不够有钱吗!
他掏出一只小荷包,霸道总裁般塞进戚禾手里。
“我把我的压岁钱都给你!”然后趾高气昂地看向商诀,认真道:“你说吧,你要多少银子才肯同姐姐和离?”
商诀蹲下身来,将那只荷包轻轻推回小孟谦手里,在男孩不解的目光中开口道:“我娘子我自己会养,不必你出银子,而且我不会同她和离。”
商诀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戚禾莫名有些动容,可转念一想,话说得这般好听,还不是在外头同戚兰兰勾勾搭搭,最后还要她的命。
男人的话听听就好了。
小孟谦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哇”地一声嚎啕起来。
一旁的沈浅浅终于看清了这小渣男见一个爱一个的真面目,此刻已与戚禾同仇敌忾。
想娶戚禾姐姐,你也配!
戚禾惹哭了小孩,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手边也没什么能哄孩子的,便顺手从桌上拿了个橘子,剥开来递给小孟谦一瓣。
小孩子果然好哄,虽然没娶到戚禾很遗憾,但他还年轻,往后总有机会的。
戚禾跟商诀上楼前,还听见小孟谦振振有词地喊:“姐姐,我长大了定会来娶你的!你等着我!”
商诀冷不丁回了一句:“你可以长得快些,半年之后正好赶上她的婚仪,顺道提一句,新郎是我。”
小孟谦刚止住的泪又涌了出来。
把沈浅浅还给沈钰之后,寿宴也差不多散了。
戚禾与商诀向老太太辞了行,便动身回千金楼。
马车里,戚禾忽然开口:“商诀,你方才真幼稚。”
跟小孩子吵架,幼稚透了。
商诀没否认:“嗯。”
戚禾心情不错:“况且我没说半年后要同你办婚仪。”
商诀依旧顺着她:“嗯。”
顺得戚禾一愣,这可不是狗东西的作风。
果然,下一瞬商诀便恢复了原形:“横竖也不会同别人办。”
戚禾撇了撇嘴:“我要和别人办,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商诀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故作的可怜,“所以我便去同祖母告状,说你戏弄我的情意。”
戚禾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要不要脸,谁戏弄谁?
她好想把那本话本扔到他脸上。
她没好气道:“你多大的人了还去告状?”
“因为我幼稚。”
很好,话题又被狗东西绕回来了。
戚禾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不想理他。
马车窗外,午间的小雪已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戚禾往窗上呵了一口气,雾气蒙上了琉璃窗。
她报复性地在雾气上画了一个板着脸的火柴人,又在他头上添了好几个包,以示他方才被狠狠揍了一顿。
商诀侧着身子看她涂画,就在她搁笔的一瞬,他忽然附身靠了过来。
戚禾只觉背后传来一阵温热,商诀的气息裹着一股清冽的松香,瞬间将她笼住。
太近了。
她的心跳忽然失了分寸。
商诀靠过来的姿势,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他伸出手,在那层将散未散的白雾上,添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
为了凸显戚禾的容色,他还特意在那小人头上画了几道闪闪的光,这是一个顶好看的火柴人。
戚禾被这灼热的气氛搅得心绪不宁。
她才不会承认是因为商诀,定是车里太闷了,天太冷了才会心跳加速的!
她平复了片刻,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望着车窗上那两个火柴人,表情凝固了。
商诀这个不要脸的,竟画了两个火柴人在亲嘴!
戚禾震惊得半晌没回过神。
她完全无法想象,平时端着一张冷脸的商诀,心里竟藏着这般狂野的念头。
这也太幼稚了,不但幼稚,还闷骚得很!
“你发什么疯!”戚禾平复好的心跳又乱了。
商诀面色如常:“不是你先画我的吗?”
“谁画你了,少自作多情!”戚禾矢口否认。
“哦,那我也没画你,你急什么?”商诀忽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还是说,你以为我画的是你我二人?”
戚禾瞬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没了声。
狗东西,闷骚,无耻!
“你若再这般欺负人,你很快便要失去我了。”戚禾实在想不出招架的法子,只能憋出这么一句。
商诀望着她生动的眉眼,心头那股痒意又泛了上来。
“戚禾。”他觉着车内有些闷,凭空生出一股燥意,“说话之前先想想。”
戚禾投来一个弱小可怜但还能作的表情。
“失去你的前提,是我得到过你。”商诀轻轻呼出一口气,“你这样说,很容易让我觉着你是在给我什么念想。”
车厢里的空气稠得化不开,戚禾耳朵里嗡嗡作响,烧得她几乎听不见外头的声音。
窄小的空间里,两个有婚约在身的成年人,若再往下发生什么,大约也是顺理成章的。
戚禾心头警铃大作,连忙掀开车帘:“停车!”
马车戛然而止,她猛地拉开车门,风雪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满车的暧昧。
戚禾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几分,呼吸着清冽的冬夜空气,脑子总算转了回来。
她就说嘛,定是车里太闷了才会心跳脸热的。
一下车不就好了。
身后再次传来车帘掀动的声音。
戚禾回头,商诀已经跟着她下了马车。腊月的雪很大,他穿了一件玄色大氅,身量高挑,面庞清冷,不急不缓地朝她走来。
他每走近一步,戚禾便觉着自己的心跳快一分。
她移开目光,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夜空。
好像,也不全是车里太闷的缘故......
她攥了攥袖口,雪花落在她的睫羽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商诀在她面前站定,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拂去了她发顶落的那层薄雪。
戚禾低着头,盯着他靴尖上沾的雪沫子,没躲开。
心里那些关于死期、关于跑路的念头,在这样一个风雪夜里,忽然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清清楚楚。
戚禾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不争气,却到底没有退开。
风雪扑簌簌地落着,将两个人裹在一片寂静的白里,谁也没有再开口。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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