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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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这白胡子老道,其实压根没有什么高大上的道号。
他本名就土得接地气李二奎。
村里人有时候嘴碎,私下里喊他假道士,他也不恼,乐呵呵全应着,在山里活了一辈子。
整日悠哉自在、吃香喝辣,守着道观逍遥度日。
李二奎慢悠悠捋着自己垂到肚皮的大白胡子,皱巴巴的身子往石椅上一瘫。
“你们俩晓得不?我这道观,早年热闹得很,根本不是现在这冷冷清清的样子。”
几十年前,抗日战火没烧过来的时候,这座山里足足有七八个师兄。
师门人丁兴旺,每日诵经习武、上山采药,道观香火旺盛,师徒一大家子热热闹闹。
可惜乱世来临,山河破碎。
那帮师兄个个热血刚烈,没有一个贪生怕死的。
仗着一身拳脚、山里长大的硬朗身子,全部下山杀鬼子保家国。
八个师兄,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尽数埋骨他乡,殉身在战火里。
当年师兄们下山的时候,李二奎还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
他是道观老道长路边捡来的弃婴,天生先天不足,体虚孱弱,刚出生看着气若游丝,大夫都说养不活,直接被家人扔在了荒路边。
是道长心善,抱回道观一口米汤、一把草药硬生生拉扯大。
他十岁那年,字都没认全,整本经书就勉强啃懂半本,文不成武不就,身子弱得风一吹就晃。
李道士之所以有医术,也是因为当年吃药吃的久病成医。
师兄们看着他这副孱弱样子,谁都没舍得带他下山拼命。
所有人临走前就一句话:“二奎师弟,好好守着道观,好好活着,哪天真的是太平了,贼寇退走,一定要告诉我们呀。”
就这么一句嘱托,成了他一辈子的执念。
师兄们全部赴死,偌大一个道观,最后就剩他一个半大孩子孤零零守着山门。
牛师傅和马柱子听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静静听着,心里莫名发酸。
李二弟摸了摸自己山羊胡子,笑得有点憨,又有点怅然:
“说实话,我这辈子没本事。”
“道经背不熟,治病治不好,文武样样稀松,唯一拿得出手的就这一副养生方子。”
“我先天不足,本该活不过幼年,本该早早夭折。可我偏偏跌跌撞撞活了一辈子,无病无灾,吃得饱睡得香,身子骨比谁都硬朗,还攒下一身福气。”
他抬眼望着山间云雾,轻轻叹气:
“我心里清楚,我能安安稳稳躲在山里逍遥几十年,全是我那七八个师兄拿命换的。”
“他们在前线积的报国功德,全都阴差阳错落在我身上了。”
“我就是个捡便宜的,替一群英雄安安稳稳活在太平日子里。”
这话一出,两个花甲老师傅瞬间肃然起敬。
刚才还觉得这老道是个只会搞壮阳药的“混日子仙人”,此刻心里只剩敬重。
马柱子轻声叹道:“难怪你与世无争,一辈子守着山林道观。”
李道长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随性狡黠的样子,摸了摸长胡子:
“我就是替我师兄们看看,等我死了之后告诉他们,这世道越来越好了,我们赢了…最后是打赢了……”
“我就守好这一方道观,你们要是真给钱,我不仅想翻盖一下这道观神像,我还想给我的师兄们点上几盏长生灯……我还想修修这道,也做善积德一下”
“世人求长寿、求富贵、求医术通天,我不求。我能活着,就是替师兄活着。”
说着他又得意起来,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再说了!我这方子灵验就行!别的道士普度众生治病救人,我专门普度天下苦逼男人!”
“别人当道长靠道行,我当道长靠秘方!山里山下,十里八乡,谁不喊我一声李道长!”
悲情三秒钟,接地气一辈子。
刚刚还沧桑感人的身世,瞬间被他一句话干回搞笑本色。
牛师傅哭笑不得:“老道长,你这心态,难怪长寿。”
李道长眯眼一笑:“活着就赚了,知足常乐!说吧,你们这次来,要我这方子做什么用?量大还是量小?我这独家配方,温补不伤身,富贵人家常年吃都没问题!”
牛师傅拍着胸脯,底气十足:“这事儿你尽管放宽心,踏踏实实跟我们出国一趟!”
“别的不敢保证,绝对保真,半点都不会让你碰!”
“我那位许老板,是真真正正的大善人!你平日里在山下读报纸,看着国内遍地新建的希望小学,这年头难得有人真心做慈善。”
李道长抬手抚过胸口长长的白胡须,缓缓点头:“看过,报纸上常常登,一栋栋新学校盖在穷山沟,娃娃们有书读看着就让人开心。这年头肯真金白银办实事的富豪太少了。”
“那就对了!”牛师傅又是一拍大腿,嗓门透亮,“所有这些善事,全部都是许老板一手出资做出来的!”
马柱子乐呵呵笑道:
“这就对了!跟着我们出去,吃香喝辣、环游海外,这辈子老来还能开一次大眼界!”
李道长点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胡子:“我丑话说在前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这一副养生方子。出去之后,若是丢了脸面,你们可别笑话我这个水货道长。”
牛师傅笑得合不拢嘴:“谁敢笑话!你这方子就是真本事!许老板要的就是你这独门手艺,别的虚头巴脑一概不要!”
深山隐居数十年的李道长,下定决心,收拾行囊,准备出山。
*
敲定出山之后,牛师傅和马柱子本来还以为李道长得翻箱倒柜、收拾半天。
毕竟是出国怎么着也得收拾两套换洗衣物。
结果他俩眼睁睁看着李道长操作,当场看傻了眼。
李道长特别淡定,转身回道观屋里,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小包袱。
往里面塞了两件同款灰道袍、一把自制草药小剪刀,完事。
没了。
真没了。
牛师傅瞪大眼睛:“???道长,没啦?”
马柱子都懵了:“你这出山出国啊!不是下山赶集!就这一点点东西?”
李道长摸着大白胡子,一脸理直气壮:
“要那么多东西干嘛?难道你老板不管饭吗?”
“哈哈哈~管管管,我们老板身边那都是国宴级的厨师。”
牛师傅直接带着李道长准备回家了。
“先别走,先到我家聚一聚。这天也黑了,咱们别摸黑走山路了,咱住一晚上吧。明天再说。明天起早咱再回家,我跟你说,我家里还存着上好的风干鲍鱼……我非得给你们来一下我拿手的好菜,佛跳墙……”
马师兄也是一个好客的,好不容易师弟来了,他肯定是要好好的招待的。
“行,明天我打个电话。”
“马师兄,我老板那里经常每年都会换厨师,而且厨师给的工资非常高,一年能收入个几万美金。”
“你要是有手艺好的厨子,一定要跟我说呀,有想出去挣两年快钱。”
牛师傅也给自己师兄来点好处。果然马师兄听完之后,眼睛都亮了。
两个特级厨师,加一个小老头道士,在道观里边随便整点东西,那都是香喷喷的好味道!
*
家里那边,马富贵已经彻底被逼疯,整个人快要原地升天。
自从发现老爹留一张破纸条、凭空失踪之后,马富贵从一开始的着急,变成心慌,最后直接心态爆炸。
本以为他老爹,怎么也会回家吃晚饭呀。
结果等了整整一天一夜,人影音讯全无去向不明。
马富贵彻底绷不住,直接报警了。
警察一听:七十多岁独居老人无故失联,属于重点失踪案件,立马立案。
这下动静彻底闹大。
整个县城,几乎全员动了起来。
马富贵是县城知名大老板,开着当地最好的酒楼,街坊邻里没人不给他面子。
一听富贵老板家老爷子神秘失踪,全城老百姓自发帮忙找人。
街上开店的关门找人,摆摊的收摊找人,闲着的大爷大妈组队沿路搜寻。
街头随处能听见路人唠嗑:
“听说没?马大老板他爹不见了!”
“老爷子七十多,昨天被一个外地老头拐跑了!”
“哎哟!不会是人贩子盯上高龄老人了吧?”
“富贵急得一宿没睡,眼睛都红了!”
谣言越传越离谱,从“出门游玩”传成“老人被拐”,越传越吓人。
事情不光在县城炸了,连周边市里、邻县全部收到消息。
马柱子这辈子厨艺圈桃李满天下,早年带过的徒弟、同门师兄弟遍布川内各地。
这帮徒弟个个出息,有的开大酒楼,有的当行政主厨,要么也是给别人当住家厨师,个个都不少挣钱。
一听恩师马老爷子莫名失踪,瞬间全员炸锅。
“什么?师父不见了?!”
“谁这么大胆子!我师父一辈子好人!”
“赶紧回!全部回去!找人!”
一时间,各地徒弟们放下灶台,放下生意,从四面八方火速往赶。
一波波人赶回县城,一堆四五十岁的大厨,齐聚马家院子,个个一脸凝重。
大徒弟一拍大腿,一脸悲壮:
“我师父一辈子稳重,从不乱走!突然失踪绝对有问题!”
二徒弟急得团团转:“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晕倒在哪了?还是被人套路骗走了?”
马富贵站在院子里,看着满满一院子赶来帮忙的师父师伯、师兄师弟,头大得快要炸裂。
警察在排查监控,百姓在沿路搜寻,徒弟们分组进山,全县城热火朝天、全民搜救。
所有人紧绷神经,生怕老人出半点意外。
唯独当事人本尊,马柱子本人。
此刻正跟着牛师弟,李道长,正在享受晚风。
马柱子吹着山风,舒服得不行,还美滋滋感慨:“活了一辈子,从没这么潇洒过!偷偷跑路,太爽了!”
牛师傅打趣他:“你儿子现在估计急得跳脚!”
马柱子毫不在意摆摆手:“多大点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丢了?而且我也留了字条了。怎么可能,急得团团转,我不信!”
李道长也乐颠颠,他真的是觉得这厨师做饭就比他自己瞎糊弄好吃。
***
清晨山间还裹着薄薄雾气,露水沾湿路边野草,李道长回身抬手咔嗒扣上道观木门。
又捡来一块石块抵紧门框,生怕山里野物闯进去糟蹋屋里零碎。
随手又把手上的钥匙,藏在地砖下。
他把粗布包袱往肩头掂了掂,慢悠悠跟上前面两人,三个老头顺着蜿蜒山道往下走,压根不赶时间,纯粹边走边逛。
马柱子年纪最大,腿脚稍沉,走百十步就得停下歇息,扒拉路边灌木找野酸枣塞进嘴里:“慌啥,又没人催咱们登机,走走歇歇才叫享福。”
话音刚落,山下时不时飘上来路人呼喊找人的声响,此起彼伏。
*
山间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越传越清晰,马柱子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心里顿时一紧。
“不对,山下乱糟糟喊着找人,莫是谁家孩子进山走失了?咱们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搭把手找找。”
牛师傅再加上一旁李道长也点头附和,三人索性顺着人声往大路凑。
路边不少村民、警察分头散开,钻进林子搜寻,个个神色焦急。
三个老头也跟着忙活起来,扒草丛、查看山沟,还主动帮着路人吆喝呼喊,认认真真忙活了整整一下午。
马柱子年纪大,忙活大半日累得腰酸,干脆蹲在路边树荫底下歇脚,掏出半截腊肠啃着垫肚子。
没过多久,一辆小轿车急匆匆停下,车上冲下来一个西装打扮的中年男人,正是马柱子的大徒弟。他带着一队厨子同乡,满脸焦灼四处张望,挨个盘问过路行人。
大徒弟目光一扫树荫,猛地僵在原地,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
他一路疯跑过来找人,做梦也想不到苦苦搜寻的老爷子,居然蹲在路边啃腊肠,一脸悠闲。
大徒弟声音都劈叉了:“师……师父?!”
马柱子嘴里还塞着肉,含糊抬头:“哎?大徒弟,你咋跑到山里来了?莫非酒楼出了事?”
此话一出,徒弟当场血压飙升,快步冲到跟前,哭笑不得:“我的亲师父!耗费这么多人手找的失踪老人,压根就是您啊!”
一旁的牛师傅和李道长当场愣住,手里野果差点掉在地上。
马柱子咀嚼的动作骤然停下,呆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找……找的是我?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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