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什么(四千字不到,不敢说加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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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一个月后。
初春的湿气终于彻底压垮了残雪,华盛顿的街道变得泥泞而潮湿。
夜幕降临的时候,浓重的大雾从切萨皮克湾蔓延上来,将弗吉尼亚州亚历山大老城那些十八世纪的红砖建筑裹进了一层粘稠的青灰色。
这里远离白宫的政治喧嚣,也远离兰利那种令人窒息的整肃。
兰利同盟酒吧。
一家在弗吉尼亚州退役老情报官圈子里流传甚广、却极少对公众开放的私密据点。今夜,酒吧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写着“私人派对”的磨损木牌,临街的百叶窗全部紧闭,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依旧没有客人。
因为今夜陆副局长需要静静...别他妈问静静是谁....
现在AIC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这样认为了——陆副局长想要冷静的时候,老布都不敢打扰...
于是,整间散发着老式橡木桶...雪茄烟草与烘烤麦芽香气的酒吧里,只有吧台最角落的那盏铜质台灯亮着。
昏黄的光晕下,胖子,正哼着不成调的‘...他说风雨中,这点痛什么....’
随后,从后厨端出一只滋滋作响的生铁煎锅。
锅里是切成厚片的安格斯牛柳,搭配着煎得焦黄的土豆块与迷迭香,浓郁的牛油香气在冷清的空气里炸开,瞬间驱散了从门缝钻进来的潮气。
“趁热。”
胖子把煎锅搁在桌面上,顺手从冰桶里捞出一瓶没有标签的冰镇黑啤,用起子撬开瓶盖,给自己和陆深各倒了一杯。
乳白色的泡沫在深黑色的酒液上方缓缓升腾,细腻得像是一层凝固的奶油。
陆深坐在椅子上,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海军蓝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像是一幅已经褪色了的十九世纪油画。
他端起酒杯,同胖子轻轻碰了一下。
“噹。”
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陆深抿了一大口冰凉苦涩的麦芽酒,又用叉子叉起一块焦香的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你瘦了。”
胖子在吧台后面坐下来,庞大的身躯把那张老木凳压得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眯着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陆深,“白宫那帮吸血鬼,又把什么脏活推到你头上了?”
“不是脏活。”
陆深垂着眼帘,看着盘子里渗出的红色肉汁,声音有些沙哑,
“是一面镜子。”
胖子擦拭酒杯的手顿了顿。
他收敛了脸上的调笑,整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沉稳如山。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宵夜。
唱片机在墙角慢吞吞地转动,指针滑过黑胶唱片的凹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时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缓慢流逝。
直到那一盘煎肉见底,杯中的黑啤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泡沫。
胖子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他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块折叠得极整齐的纯白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那双原本温和甚至显得有些市侩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道如同雷霆般的精芒,
“你上次让带回去的情报,....亲自看过了。”
陆深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但神色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夹在修长的指缝间,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指令只有一句话.....你,绝对不要介入这件事。”
“他们想怎么做……就让他们怎么做!”
……
“嗒。”
陆深手中的打火机擦出了一道幽蓝色的火苗。
火光映亮了他那张冷峻的面容,他将烟头凑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口。
“呼……”
白烟从他的唇齿间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胖子,”陆深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其实……在发回去的报告里,有几句话,我没写出来。”
胖子也笑了。
“国内传回来的指令后面,附着.....亲口说的一段话。”
陆深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胖子:“哦?”
“.....说——”
胖子端起空酒杯,目光越过陆深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被浓雾笼罩的黑暗天穹,语气变得肃穆,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恐怕……从长远来看,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一件大好事!”
“……”
陆深的手指微微一颤,烟灰悄然跌落在光洁的木质吧台上。
他再次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疑问:“哦?”
胖子转过头,看着陆深,
“.....在屋子里抽了两个小时的烟.....
......说,如果按照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在华盛顿把这只黑手斩断。
你有一千种办法让这艘船避开,有一万种手段让米国人找不到借口。
可如果你真的阻止了它……
我们就丢失了国内最重要的一次,也可能是未来三十年再也不可能拥有的——全民与全军最高层的战略警醒!”
胖子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如你所言,米国人如果真的在公海上给我们这么一下,那是实打实的主权屈辱!是把我们的尊严扒光了扔在大太阳底下晒!
可是,只有当这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自上而下,从总....部的将军,到沿海造船厂的技术员,再到每一个在收音机前听新闻的普通老百姓,所有人才能最直观、最痛切地感受到——”
“我们没有远洋海军!”
“我们的头顶上,没有属于自己的卫星导航!”
“我们的海外商船在公海上,不过是一群任由恶狼宰割的肥羊!”
“在绝对的海上霸权面前,所有的国际法、所有的公约、所有的主权尊严,不过是一堆苍白脆弱的废纸!”
胖子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眼眶微微泛红:
“......说,文字是有极限的....
哪怕你从大洋彼岸递回去一千份详尽的情报,哪怕你把未来二十年的演变写成最完美的战略推演报告……在和平的麻痹下,在‘造船不如买船、买船不如租船’的狂潮里,纸面上的东西,永远无法唤醒一个沉睡的庞然大物!”
陆深深吸一口气,是的...他的私心就是如此——
高层会知道海外有风险,但他们很难产生那种切肤的、撕心裂肺的紧迫感!
他们会觉得,日子还长,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们可以先把钱省下来搞经济,军工和重工业可以等一等、放一放……
这一等,会错过多少年?!
没有这一场滔天的耻辱,谁会舍得在国库空虚得连军费都要靠军队经商来贴补的年代,硬生生从牙缝里抠出几十个亿,去立项我们的远洋驱逐舰?!去搞我们自己的大型燃气轮机?!
没有那一双双在大洋上被断绝了GPS信号之后只能靠六分仪辨别方向的绝望眼睛,谁能下定决心,在全国最艰难的关头,把属于我们自己的卫星工程,提升到关乎国运存亡的绝密优先级?!
胖子重重地一拳砸在吧台上,
“这痛楚,是一剂药!是一剂必须生吞下去、把五脏六腑都烧穿的猛药!
它是一剂强力催化剂!
它要倒逼着我们整整一代人,把脊梁骨彻底打碎了重新接起来!
....原话——”
胖子直视着陆深的双眼,声音沉重得如同一座大山崩塌,
“只有因为吃过亏,才更有可能主动下定决心去攻关!”
……
吧台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黑胶唱片不知何时已经转到了尽头,发出单调而循环往复的卡顿声。
陆深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指间的香烟一寸一寸燃尽,直到暗红色的火星几乎灼痛了他的指肉,他才极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悠长的白气。
一针见血。
“呼……”
陆深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这一刻,盘踞在他胸口整整一个月的阴霾愤怒迷茫与屈辱,在.....那句超越了时空的浩瀚心力面前,终于如阳光下的残雪般,无声融化。
那不是软弱的退缩。
那是唯有五千年文明在面对历史低谷时,才会拥有的......恐怖的隐忍与沉静!
胖子看着陆深神色的变化,紧绷的面庞终于缓缓舒展了开来。
他从吧台下拉出一瓶全新的来自肯塔基州的纯麦波旁威士忌,拔开软木塞,给陆深那只空了的水晶杯里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烈酒。
酒精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着碎金般的光泽。
胖子举起自己的酒杯,脸上露出了陆深熟悉的那种市井而狡黠的笑容。
他看着陆深,轻声说道:
“....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陆深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胖子:“什么话?”
胖子收敛了笑容,沉声说道,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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