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我们他M的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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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国会的午宴,冗长而华丽。

    水晶杯与银质刀叉的碰撞声里,权贵们轮番起身致辞,每一句祝酒词都像镀了金的空气.....好看,悬浮,抓不住任何实体。

    陆深坐在靠边的席位上,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有人过来敬酒,他起身,含笑,碰杯,浅啜,落座.....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谦和得无可挑剔,却又疏淡得让任何人都无法把话题延续到第三句。

    他就像宴会厅里一件雅致的青铜器,你知道它贵重,知道它有来历,可它周身那层沉静的包浆,会让所有轻佻的手指自觉地缩回去。

    下午的游行,他也只是站在观礼廊的阴影里,看彩车与军乐队从宾夕法尼亚大道上涌过,看布什夫妇在某一段路程下车步行,向人群挥手,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

    喧嚣是别人的。

    他只负责等待。

    等待夜幕落下,等待镁光灯熄灭,等待这个帝国最真实的那间屋子,打开门。

    ……

    晚上九点,白宫西翼。

    罗斯福厅隔壁的一间小会议室里,灯光被调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壁炉烧着,长桌上没有摆国旗,没有摆名牌,只有几瓶苏打水和一壶咖啡.....这种刻意的简朴,本身就是信号:

    今夜没有仪式,只有自己人。

    国务卿贝克,白宫办公厅主任苏努努,国安顾问斯考克罗夫特,财长布雷迪,共和党全委会主席阿特沃特,防长提名人托尔,AIC局长盖茨,FBI局长索恩伯勒,白宫法律顾问格雷.....

    竞选的核心决策层,内阁的顶层,白宫的大管家,情报的总闸门。

    无关业务的阁员,一个都不在场。

    这就是布什登顶的小圈子。

    而陆深是这份名单里,除了副总捅丹·奎尔之外,唯一的副手。

    一个副局长,坐进了一群部长中间。

    华盛顿的语法里,这句话不需要任何注释。

    陆深和盖茨到得最早。

    盖茨脱了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往椅子里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一张终于卸了弦的弓。

    “今天这一天,比我在欧洲站熬三个通宵还累。”

    他扯松领带,侧头看了陆深一眼,语气里带着尘埃落定后的松快,

    “笑,握手,再笑,再握手.....权力交接的本质,就是一场面部肌肉的马拉松。”

    陆深正俯身看着壁炉里的火,闻言直起身,唇角一弯:“局长,你应该庆幸。有些国家的权力交接,用的不是面部肌肉。”

    盖茨怔了半秒,随即失笑,指着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门开了。

    詹姆斯·贝克三世走了进来。

    这位刚刚完成就职程序的国务卿.....参议院几乎没有争论就放行了他.....依然穿着白天典礼上那身炭灰色西装,只是领带换成了更松弛的暗红。

    他身材颀长,得州人特有的轮廓被三十年华盛顿的风霜打磨得温润又锋利,一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眯成两道缝,可缝里透出来的光,能把人从里到外量一遍。

    看见盖茨和陆深,贝克脚步一顿,脸上绽开一个真切的笑。

    “鲍勃!”

    他大步过去,张开双臂,和盖茨狠狠地拥抱了一下,用力拍着对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在敲一面得胜的战鼓。

    “我们赢了,鲍勃。从休斯敦到这间屋子,整整二十年.....我们他妈的赢了。”

    盖茨也拍着他的背,笑声低沉:“吉姆,恭喜。国务院那把椅子,全华盛顿没有第二个人比你更配坐。”

    两个老友松开彼此。

    盖茨看了看表,指了指走廊尽头:“失陪两分钟.....今天灌下去的咖啡比过去一年都多。”

    他走了出去。

    屋子里,剩下贝克和陆深。

    贝克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踱到长桌边,给自己倒了半杯苏打水,气泡在杯壁上无声地攀爬。

    然后他端着杯子转过身,倚着桌沿,用那双眯缝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陆深。

    目光并不冒犯,却极有分量.....像一个执掌过千亿资金的银行家,在鉴定一块来历成谜的原石。

    “陆。”他笑了笑,“我们并肩打了一场仗,但今天,我想正式地对你说一句话.....”

    他举了举杯子。

    “这次选举我在你身上学到了很多。

    我,詹姆斯·贝克,操盘过五场全国大选,自认为这个国家没有人比我更懂选票。

    可你让我明白,我懂的只是选票的算术,而你懂的……是人心的几何。”

    陆深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国务卿先生言重了,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数据模型和幕后的技术支撑。

    真正在竞选列车上握方向盘的,从始至终都是您和阿特沃特。”

    “技术支撑。”

    贝克咀嚼着这个词,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

    “年轻人,在这座城市,把功劳说小,比把功劳说大需要多十倍的底气。

    你知道吗.....真正的谦逊和虚伪的谦逊,区别只有一个.....虚伪的谦逊等着别人反驳,而真正的谦逊,根本不在乎。”

    他放下杯子,神色认真起来。

    “老实说,陆.....你如果从政,你的能力会发挥得更彻底。

    国会,州府,甚至更高的地方。

    你身上有那种东西,那种一百个政客里九十九个都在假装拥有的东西.......你能看见十步之外的棋盘。”

    陆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苦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宣纸上化开的一滴墨,可墨色底下,藏着的东西深不见底。

    贝克看着他脸上的那个笑容,也慢慢地苦笑了。

    两个人之间,横着一层谁都没有说破却谁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东西.....

    陆深的那张东方面孔。

    在这个国家,一个华裔可以做最好的工程师、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分析师,甚至可以做兰利的副局长.....只要他待在幕后的阴影里。

    可在米利坚,政治是一门站在聚光灯下,请求千万人把命运托付给你的生意。

    而这个国家的千万人,还远远没有准备好把命运托付给一张这样的脸。

    那是一条几乎没有路的路。

    “骚蕊。”贝克移开视线,望向壁炉里的火,声音低了几分,“有时候,这个国家配不上它最好的人。”

    “不必抱歉,先生。”

    陆深的语气反而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超然,

    “河流不会抱怨河床的形状。它只会记住.....所有的河床,最终都是被水改变的。”

    贝克猛地转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像一枚裹着丝绒的钉子,轻飘飘地,钉进了他的耳朵里。

    气氛沉了一会,贝克主动把话题岔开了,他重新拿起杯子,晃了晃,用半是闲聊半是考校的口吻说:

    “聊点正事。

    今晚这场闭门会,乔治要定的,是执政头一百天的优先级。”

    他看了看陆深,笑了笑,

    “其他的幕僚,包括布雷迪,包括苏努努,都觉得储贷危机是上任之后最急迫要解决的问题.....几百家储贷机构在技术性死亡的边缘排队,联邦储贷保险公司的池子已经见底了。

    你觉得呢?”

    陆深面露难色。

    而且显然不是伪装出来的迟疑,而是掂量措辞的凝重。

    贝克见状,长叹了一声,肩膀松了下来:“说实话,我也觉得储贷危机是最紧要的。一千多亿的窟窿,纳税人迟早要用血肉去填,这是政治上最疼的那颗牙。”

    “国务卿先生,”陆深也笑了笑,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储贷危机固然最为紧要.....但恕我直言,在我看来,真正的第一危机,或者说接下来最应该做的,最要紧的……是根子时代留下的存量联邦债务,与赤字惯性。”

    贝克猛然一怔。

    端着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他妈的什么鬼?

    储贷是火烧眉毛,债务是慢性病,哪有放着着火的房子不救,先去查血脂的道理?

    可他没有开口反驳,三十年的政治嗅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从不说废话。

    陆深向壁炉走了两步,火光在他半边脸上跳动,映出冷酷的清晰。

    “根子总捅的两届任期,在和平环境下,完成了联邦债务规模的翻倍式扩张。到今年年初,联邦公共债务,已经来到了两万八千五百亿美元。”

    贝克点了点头,这个数字他知道。

    可他想了一下,眉头开始一寸一寸地拧紧.....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虽然知道这个数字,却从来没有把它放在‘第一危机’的位置上审视过。

    “我们去年下半年处理过一轮局部的财政压力,”

    陆深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

    “但那只能削减一部分一次性的应急开支.....它无法改写过去八年,减税与军费扩张两台发动机同时轰鸣所造成的存量债务。

    结构性的东西,不会因为一次止血而消失。”

    “我预计本财年,联邦年度赤字,依旧会维持在一千五百亿美元左右的高位。”

    贝克嘴唇动了动,‘不可能’几个字已经滚到了舌尖.....

    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头的数据,然后惊悚地发现:确实有这个可能。

    而且,可能性不小。

    “更麻烦的,不是数字。”

    陆深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贝克脸上,

    “是数字背后的政治共识。

    根子经济学已经形成了一套几乎无法打破的铁律.....我们的基本盘,坚决捍卫八一年和八六年两轮减税的成果,任何形式的增税,都是政治自杀。

    总捅在竞选中亲口许下的‘看我唇形,不加新税’,如今是刻在石头上的誓言。”

    “而支出那一端呢?”

    陆深的语调依然平缓,可每一个字都像秤砣,

    “军工复合体已经习惯了高额军费。

    《中导条约》签了,欧洲的潘兴和巡航导弹是要裁撤了.....可条约消除的,只是一类陆基导弹。

    海基核力量还在,战略轰炸机还在,三叉戟的更新换代还在,B-2隐形轰炸机项目还在批量地烧钱。

    全球的海外驻军、远洋海军、战略核力量的现代化.....哪一项停了?”

    “军费的盘子已经做大了。

    而更致命的是,军工企业和各州的军工就业,早就和国会的选区选票捆死在了一起。

    想靠一纸行政命令去砍军费?

    先生,那是砍五十个州的饭碗,砍五百三十五张国会选票。”

    “收不能加,支不能减。”

    陆深轻轻摊开手,脸上全是无奈,“这就是我说的赤字惯性.....一列没有司机也没有刹车的火车。

    储贷危机是火车上着火的一节车厢,扑灭它,天经地义。

    可如果没有人去看一眼铁轨的尽头……先生,四年之后,这列火车会把坐在驾驶室里的那个人,连同他所有的外交功绩,一起碾进历史的路基里。”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壁炉里一块松木塌下去,爆起一蓬细小的火星。

    贝克盯着陆深看了半晌,忽然眯起了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试探性的笑容:

    “有趣,据我所知.....你不是和洛克希德的那些人,打得火热吗?”

    这是一记软刀子。

    问的是交情,试的是立场,量的是深浅。

    陆深笑了笑。

    他没有回避那道目光,反而迎了上去,声音很轻,却字字立得笔直:

    “国务卿先生,首先,我是布什总捅的下属,一个AIC的副局长,一个米国人.....然后,才是一个和洛克希德其中的一些高管有些故旧的……人。”

    “朋友是用来喝酒的,账本是用来算国事的。”

    他顿了顿,眸光微敛,

    “如果有一天这两样东西撞在一起.....先生,我会请朋友喝最好的酒,然后,把账本一分不差地放到总捅的桌上。”

    贝克眯着眼,久久没有说话。

    他执掌过财政部,操盘过大选,见过华尔街最贪婪的鲨鱼和国会山最油滑的鳗鱼。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愈发地看不懂了。

    看不懂他的深浅,看不懂他的来路,看不懂那双平静眼睛后面,究竟还盘着多少座没有点亮的城池。

    而与这份看不懂一同疯长的,是另一个愈发清晰的念头:

    布什未来的四年,若是按着其他幕僚说的,在关键决策摒弃这个年轻人……

    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一片脚步声与低沉的谈笑。

    门被推开,苏努努矮壮的身影先探了进来,紧跟着是斯考克罗夫特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

    一群人簇拥着那个刚刚宣誓完的男人,鱼贯而入。

    布什换了一身便装,脸上还带着一整天典礼留下的红光,可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沉淀成了总捅的眼睛。

    满室的人纷纷起身。

    而就在陆深从椅子上站起,目光迎向门口的那一刹那.....

    叮!

    一片幽蓝的微光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视野深处荡漾开来。

    沉寂了许久的系统面板,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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