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同行嫉恨,暗中使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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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暮春的临溪城,烟雨常湿青石板路。城南新开的绾清绣阁,不过短短三月,便悄然撬动了整座城的绣品格局,也狠狠刺中了城西蓝绣坊坊主凌霄染的心头刺。
临溪城绣艺兴盛,数十年来皆是蓝绣坊独领风骚。凌霄染执掌蓝绣坊十余年,凭一手沉稳大气的宫廷绣技,垄断了城中官眷、世家的绣品订单,惯了众星捧月,惯了无人匹敌。可自从林绾清带着一身清绝灵动的绣艺归来,在城南开了这间小小的绣阁,城中的风向,便悄悄变了。
林绾清年少师从江南绣艺大家,绣风自成一派。不似凌霄染一味追求富丽华贵、堆叠针脚,她的绣品重在意境气韵,一花一叶皆含生机,远山近水自带风骨。寻常丝线经她指尖流转,便能绣出春日带露繁花、秋日凝霜木叶,就连寻常的素色帕子,也能绣出清雅脱俗的意境,让人一眼倾心。
起初,凌霄染从未将这间新开的小绣阁放在眼里。在她看来,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姑娘,凭着几分新鲜噱头博取眼球,终究难登大雅之堂,撑不起临溪城的高端绣市。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凌霄染眼底的轻视,渐渐被浓烈的嫉恨取代。
先是城中不少年轻世家小姐,纷纷舍弃了蓝绣坊的定制,转头奔赴绾清绣阁。她们偏爱林绾清绣品的清雅灵动,不似蓝绣坊的纹样千篇一律、过于厚重。而后,连几位素来只定制蓝绣坊贡品绣衣的官家夫人,也悄悄派人前来,定制林绾清的山水绣屏、花鸟绣帕。
最让凌霄染耿耿于怀的,是今年城中的端午绣品甄选。往年榜首之位,从未旁落蓝绣坊,可这一年,林绾清一幅《烟雨临溪图》惊艳全场。细密针脚勾勒出江南烟雨的朦胧温婉,溪水潺潺、亭台错落、烟雨濛濛,虚实相生,气韵悠长,硬生生压过凌霄染精心筹备的《富贵牡丹图》,摘得头名。
那日甄选大典,满城名流齐聚,人人都夸赞林绾清绣艺天成、灵气逼人,反观凌霄染的作品,被众人评价“匠气过重,毫无新意”。满堂赞誉皆属晚辈,自己十余年的盛名一朝被压,凌霄染站在人群之中,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心底的嫉恨与阴翳早已疯狂滋生。
她看着城南方向那间素雅精致的绾清绣阁,指尖死死攥紧,蔻丹指甲嵌入掌心,生出密密麻麻的恨意。她深耕临溪绣业十余年,耗费无数心血才站稳脚跟、坐稳榜首,凭什么一个初来乍到的黄毛丫头,仅凭几分天赋、几分新意,便能轻易抢走她的客源、碾碎她的荣光?
嫉妒如同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凌霄染的心肺,让她满心戾气,再难平和。明面上,她依旧维持着老牌坊主的端庄气度,偶遇同行时,还会假意夸赞林绾清年少有为、天赋出众,一副豁达惜才的模样。可暗地里,她早已下定决心,要亲手毁掉林绾清的一切,将这匹突然杀出的黑马,彻底扼杀在临溪城的绣行之中,夺回属于自己的独尊地位。
凌霄染深知,林绾清根基尚浅。绾清绣阁新开,没有深厚的人脉积淀,没有稳固的客源根基,更没有应对行业阴私手段的经验,唯一依仗的,便是一身绝佳的绣艺和不俗的审美。想要扳倒她,无需大动干戈,只需暗中布局,一点点瓦解她的口碑、断掉她的前路即可。
她的第一步,便是截断原料源头。
临溪城最好的蚕丝、云锦、苏绣丝线,皆由城西三家布行独家供应,而这三家布行,早已与蓝绣坊合作多年,方方面面都受过凌霄染的照拂,唯她马首是瞻。以往林绾清采购原料,店家见她绣品绝妙、生意红火,皆是殷勤相待,供给的丝线面料皆是上等佳品。
一日午后,凌霄染屏退左右,独自去往城西布行。她没有张扬质问,只是淡淡落座,与布行老板闲话家常,句句不提针对林绾清,却字字暗藏威慑。
“近来城中绣坊更迭,有些新开的铺子,不知天高地厚,仗着几分小聪明,便想搅动行业规矩,抢人饭碗。”凌霄染端着茶盏,语气慵懒却带着压迫,“我蓝绣坊在临溪十余年,诸位老板多年扶持,情谊深重。如今有人妄图分流客源、坏了行情,我念及大家情面,不愿过多计较。但诸位老板心里,总要拎得清轻重,知道该给谁长久生计,给谁薄面相待。”
话语落罢,她又隐晦提点,若是布行继续给绾清绣阁供给上等原料,往后蓝绣坊的所有大宗采购,便会尽数撤出,转投别家。
三家布行老板皆是生意人,最懂趋利避害。蓝绣坊是多年大客户,订单稳定、利润丰厚,绝非新晋的绾清绣阁可比。权衡利弊之后,众人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应下凌霄染的隐晦要求。
次日,林绾清如常派人前往采购上等蚕丝和月白云锦,却接连被三家布行以原料缺货、库存不足为由推脱。起初林绾清只当是时节缘故,原料紧缺,并未多想。可接连半月,次次采购皆被推脱,好不容易买到些许面料,也皆是色泽暗沉、丝线粗细不均的次品,根本不足以支撑精细绣品的制作。
细腻通透的上品蚕丝难寻,色泽鲜亮的云锦断货,林绾清手中好几笔高端定制订单,瞬间陷入停滞。客人预定的生辰绣衣、婚嫁绣屏,皆需上等面料方能呈现最佳效果,可原料短缺,她纵有通天绣艺,也难为无米之炊。
有熟客询问工期,林绾清只能诚恳致歉,再三延后交付时日。几次三番下来,不少客人心生不满,私下抱怨绾清绣阁徒有虚名,连基本的原料供应都无法保障,所谓绝妙绣艺,不过是噱头罢了。
口碑悄然滑落,订单开始流失,可林绾清始终查不出症结所在。她为人纯粹,一心钻研绣艺,从未涉足行业纷争,更想不到同行坊主会心胸狭隘,暗中出手打压。她只当是今年蚕丝收成欠佳,只能暂时放缓接单,四处托人寻访外地原料渠道,默默承受着生意停滞的损失。
截断原料只是开端,凌霄染要的,是彻底摧毁林绾清在临溪城的立足根本。
摸清林绾清心软、重信誉、不善辩驳的性子后,凌霄染开始布局第二步阴招——捏造流言、败坏名声。
她暗中收买了城中数个闲散婆子、茶楼说书的闲汉,让他们游走在市井街巷、世家宅院之间,散播关于林绾清的谣言。流言层层递进,起初只是隐晦传言,说绾清绣阁的绣品看似雅致,实则偷工减料,针脚虚浮,不耐细看,更不耐用,远不如蓝绣坊的做工扎实。
待流言初步传开,凌霄染再度加码,编造出更为恶毒的说辞,传言林绾清为了节省原料成本,惯用劣质丝线以次充好,交付的定制绣品与样品差距极大,欺瞒客人;更有甚者,造谣她学艺不精,早前的成名作品皆是借鉴抄袭他人技法,并无真才实学,不过是靠着哗众取宠博取名气。
市井之人最是盲从,从不深究真假,听闻流言便纷纷附和传播。不过数日,整个临溪城都传遍了关于绾清绣阁的负面传闻。原本倾心于林绾清绣品的客人,纷纷心生疑虑,不敢再贸然定制。
有几位延后拿到绣品的客人,本就因工期延误心存不满,听闻流言后更是刻意挑剔。即便林绾清交付的绣品针脚细密、意境绝佳,毫无瑕疵,他们也带着偏见处处挑刺,肆意诋毁,直言名不副实。
一日,一位官家小姐专程上门,怒气冲冲地将定制的海棠绣帕拍在柜台上,声色俱厉地质问:“人人都说你绣阁偷工减料、弄虚作假,我原先不信,如今看来果真如此!这帕子看着好看,为何沾水便微微褪色?分明是用了劣质染料!”
林绾清微微一怔,俯身细细查看绣帕。那方海棠帕是她亲手绣制,丝线皆是精心挑选,染料也是上好的植物染料,绝无劣质可能。她瞬间明白,这是有人刻意刁难,想来是市井流言作祟,让客人先入为主,心生偏颇。
她耐着性子轻声解释:“小姐见谅,此帕所用皆是上品染料,初遇清水略有浮色,是新绣织品的常态,清洗两次后便不会再褪色,绝非劣质物料。我绾清绣阁开店以来,从未以次充好,每一件绣品皆是用心缝制,绝不欺客。”
可那小姐早已被流言蛊惑,根本不听解释,只冷笑着讥讽:“巧言令色罢了!若你当真手艺绝佳、品行端正,满城为何皆是你的负面传闻?蓝坊主深耕绣业多年,从未有人诟病,偏偏你新开的绣阁风波不断,可见绝非空穴来风!”
字字句句,皆是偏颇指责,全然无视眼前栩栩如生、针脚无瑕的绣品。林绾清站在原地,百口莫辩,心底满是委屈与无力。她素来不善言辞争执,只懂埋头钻研绣艺,面对漫天流言蜚语,面对客人的无端指责,竟不知该如何自证清白。
此事过后,更多观望的客人彻底打消了定制念头,绾清绣阁的生意一落千丈,门庭日渐冷清,与往日宾客盈门的景象判若两人。
凌霄染坐在蓝绣坊雅致的阁楼里,听着手下婆子传回的消息,听闻林绾清受挫、绣阁冷清,听闻她被世人非议、有苦难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她要的便是这般结果,她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明白,凭一时天赋抢来的风光,终究不堪一击。在临溪绣行,她凌霄染说的规矩,才是唯一的规矩,谁敢越界争锋,谁便要落得惨淡收场。
可仅仅击垮生意、败坏名声,依旧不足以平息凌霄染心底的嫉恨。她见林绾清依旧坚守绣阁,每日潜心刺绣、打磨技艺,从未有半分退缩,心中戾气更重,随即谋划了更为阴毒的招数,想要彻底断了林绾清的立身之路。
临溪城每年暮秋,都会举办官办绣品贡选,甄选全城最优绣品送入宫中,这是所有绣坊拔高身份、立足行业的终极契机。往年贡选名额,尽数被蓝绣坊包揽,是凌霄染稳固地位的核心依仗。
凌霄染深知,林绾清的绣艺远超自己,若让她参与今年的贡选,必定一举夺魁,彻底站稳脚跟,届时自己再无打压之机。因此,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凭借多年经营的人脉根基,凌霄染私下拜访了负责贡选事宜的官府主事。她未曾明目张胆地行贿施压,只以同行前辈的身份,故作诚恳地进言,句句暗藏陷阱。
“大人有所不知,城南绾清绣阁的林姑娘,虽有几分小聪明,却心性不稳、品行欠缺。”凌霄染语气温婉,言辞却字字诛心,“坊间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她素来浮躁功利,为求名利不择手段,绣品时常敷衍了事、以次充好,更有借鉴抄袭的陋习。这般心性品行,若是让她的绣品入选贡品,送入皇城,怕是有损临溪城的颜面,辜负官府信任。”
她还刻意添油加醋,谎称林绾清年少轻狂、恃才傲物,曾私下妄议宫廷绣制规矩,心性狂妄,不堪大用。
官府主事素来信服凌霄染这位老牌坊主的口碑,加之早已听闻满城流言,闻言便深信不疑,当即暗自记下,直接剔除了林绾清的贡选报名资格,连参选的机会都未曾留给她。
当贡选报名榜单公示,林绾清看着密密麻麻的参选名录中,唯独没有自己的名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久久回不过神。
她筹备贡选已有数月,日夜钻研、反复打磨,耗费无数心血,精心构思了一幅《秋江归雁图》,想要凭借正统甄选证明自身实力,洗刷周身污名。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连参选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四处打听之下,才有相熟的匠人悄悄告知林绾清,是蓝绣坊的凌霄染提前拜访主事,刻意诋毁她的品行,断了她的贡选之路。
直到此刻,林绾清才彻底幡然醒悟。
原来数月以来的原料短缺、流言缠身、客源流失、口碑崩塌,从来都不是偶然,皆是凌霄染一手策划的暗中打压。是这位看似端庄豁达的老牌坊主,容不下她的崛起,容不下有人撼动她的独尊地位,所以用尽阴私手段,步步紧逼、处处使绊,妄图将她彻底碾碎。
知晓真相的那一刻,林绾清心底涌上无尽寒凉。她入行以来,始终坚守本心,潜心学艺、诚恳做事,从未主动招惹任何人,从未争抢算计,只想凭一身手艺安稳立足。她敬重前辈,素来对凌霄染礼敬有加,从未有过半分冒犯,却偏偏沦为对方嫉恨的目标,承受这般无妄之灾。
同行相嫉,人心险恶,此刻在她眼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暮春的烟雨依旧绵绵,淅淅沥沥落在绾清绣阁的窗棂上,清冷又萧瑟。往日里整洁雅致、满是生机的绣阁,如今冷冷清清,无人问津。架上静静陈列着一幅幅精工细作的绣品,山水清灵、花鸟鲜活,却无人欣赏,无人问津,徒留满目落寞。
林绾清静坐绣案前,指尖轻轻抚过细腻的绣线,眼底藏着隐忍的酸涩与寒凉。数月打压,步步紧逼,她承受了太多无端非议与莫名损失。生意惨淡、名声受损、前路被堵,所有的困境,皆源于同行赤裸裸的嫉恨与恶意。
可纵然受尽刁难、身处低谷,林绾清眼底依旧没有半分退缩与妥协。她望着眼前亲手绣制的青竹绣图,竹劲凌风、宁折不弯,恰如她此刻的心境。
凌霄染依仗资历人脉、耍尽阴私手段,妄图以旁门左道击垮对手,守住虚名地位,终究落了下乘。真正的绣艺,从不是靠人脉堆砌、靠打压对手得来,而是靠指尖功夫、靠本心气韵、靠岁月沉淀。
流言会散,困局会破,恶意会消。纵使此刻被阴霾笼罩,纵使前路被人刻意封堵,林绾清依旧坚信,真金不怕火炼,佳作不惧诋毁。她的绣艺、她的本心、她的坚守,终究会冲破所有晦暗,被世人看见、被时光见证。
而凌霄染深陷嫉恨、执念虚名,不择手段打压后辈,看似赢了一时风光,实则早已失了匠人本心、丢了行业气度。阴暗的算计或许能遮蔽一时天光,却永远无法湮灭真正的锋芒,更无法取代脚踏实地的实力与底蕴。
雨丝渐歇,微光穿透云层,落在绣阁的绣案之上。林绾清抬手拂去案上薄尘,重新拿起绣针,指尖流转丝线,继续静静刺绣。外界风雨喧嚣、恶意丛生,她自守一方绣台,以针为刃,以线为骨,不惧同行嫉恨,不畏暗地绊羁,静待阴霾散尽、清风自来。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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