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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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书 www.qudushu.la) 一道纤细单薄、略显羸弱的身影,静静立在门框之间,正是久居内室、闭门不出的永宁郡主。
她身着一身素白软袍,面色苍白清瘦,不见半点血色,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
一双往日澄澈灵动的眼眸,此刻空洞淡漠,毫无神采,死寂得如一潭止水。
可她空洞的目光,却牢牢锁在院中忙碌的两人身上,锁在袅袅炊烟之上,久久未曾移开。
“砰。”
端水出来的许妈妈激动地将水里的铜盆摔在了地上,怔怔看着永宁郡主,眼泪簌簌落下。
“郡主.....郡主出来了。”
许妈妈是自小陪着永宁郡主长大的贴身老仆,看着郡主从明媚烂漫的稚龄少女,一步步变得沉默阴郁、麻木沉寂,心如刀绞,日夜忧心。
这些捻她费尽心思,百般哄慰,寻遍良方,却始终无法让郡主敞开心扉、踏出房门半分。
她眼睁睁看着自家郡主被困在无尽的孤寂与阴霾之中,日渐消沉,却无能为力,满心皆是酸涩与绝望。
“三年了,除了那日.....这还是郡主第一次主动踏出房门。”
许妈妈怔怔望着永宁郡主,热泪纵横。
既想扑过去抱住她,又害怕吓到她,反而不敢上前,只能用袖子不停地抹泪,怎么也擦不尽眼底的泪。
永宁郡主好似没看到许妈妈,目光直勾勾看着宋晚棠,将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在做什么?”
嗓音清冷沙哑,带着常年未曾言语的生涩与微弱,轻轻浅浅。
宋晚棠徐徐回头,望见门口单薄孤寂的身影,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唯有一片温柔平和的笑意。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麦子,缓缓起身,声音清脆又自然。
“我们准备做饴糖。”
“饴糖?”
永宁郡主怔怔地望着她的眉眼,空洞死寂的眼眸深处,极其微弱地泛起一丝浅浅涟漪,又带着点点困惑,似乎在思考饴糖是什么东西。
宋晚棠含笑点头,“是的,饴糖,还可以添加自己喜欢的花,比如我喜欢桂花,就做桂花饴糖。”
说着,十分自然地问:“郡主喜欢什么口味?”
永宁郡主怔怔看着她。
她眼神清亮柔和,神情自然,就像是朋友之间闲谈一般自如。
闲谈?
她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与人闲谈过了,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病了。
他们防备着她,警惕着她。
永宁郡主眼底闪过一抹戾气,声音冷了下来。
“不知道。”
宋晚棠笑着道:“不知道就每一种都尝尝看,尝过了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郡主来啊,和我们一起做饴糖吧。”
阿佑也摇晃着小手招呼她,“祖母快来,我娘亲做的饴糖可好吃了。”
娘亲说过这里面住的人就是她的祖母。
永宁郡主的目光落在阿佑脸上,沉默许久,又看向宋晚棠。
宋晚棠同样眼眸晶亮地看着她。
她沉默片刻,迟疑着抬起脚步,缓缓踏出禁锢自己三年的房门,一步步走向院中。
许妈妈捂着嘴,哭得几乎跪倒在地上。
郡主不仅主动走出了房间,还肯与人说话了。
太好了,佛祖显灵了。
不,不是佛祖,是少夫人。
这一切都是少夫人的功劳啊。
许妈妈恨不得当场跪下给宋晚棠磕三个响头。
宋晚棠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永宁郡主,将手里的箩筐交到用永宁郡主手里。
十分自然地道:“咱们先条件麦子,要挑这种颗粒饱满的新麦子。”
说着,拿起一粒麦子做示范。
永宁郡主沉默无言,只是微微颔首,学着她的动作低头条件,只是眼神依旧空洞茫然,动作机械麻木。
宋晚棠当作没有发现,与阿佑一左一右蹲在她旁边,跟着一起挑。
三人挑了整整一平筐麦子,宋晚棠又教永宁郡主将小麦清洗干净,放入水中浸泡。
她端着泡了小麦的盆子就放在了永宁郡主门口。
“我早上还要照顾阿佑,恐怕无暇分身,明日一早捞麦子的事就拜托郡主了。”
她说得十分自然,话音刚落,就拉着阿佑告辞了。
“要浸泡一夜,明日天一亮就捞出来,放在湿布中,我后日再来找郡主,一切就麻烦你了。”
留下永宁郡主眼睁睁看着一盆麦子,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宋晚棠人影已经不见了。
这一夜,永宁郡主依旧睡不着,但却有了挂心的事,便索性起来看着麦子。
她看着麦子吸收了水后个个更加饱满,天色大亮时,她便将它们捞出来放进许妈妈准备的湿布中。
又是一夜未免,第三日一早,她掀开湿布,惊讶地发现泡了水的小麦褪去了干硬外壳,纷纷顶破了谷衣,细细供出一寸新嫩芽。
牙体纤细莹润,脆嫩无暇,细细须根绵密如雪,丝丝缕缕缠绕交错,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扑面而来一股清甜的生机。
生机。
永宁郡主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慢慢生长出来一般。
“哎呀,这芽长得真好,要想饴糖甜就必须生出白芽才行,咱们现在可以开始做饴糖了。”
身后响起宋晚棠兴高采烈的声音,阿佑从她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同样一脸兴奋。
宋晚棠拉着永宁郡主把生了牙的麦粒入木甑隔水蒸熟,粒粒软糯弹润,绝不夹生过硬。
蒸好的糯米摊开晾凉至温热,随后将嫩白麦芽细细捣烂成泥,均匀拌入糯米饭中,让麦芽肌理尽数裹住每一粒糯米。
拌匀之后盛入洁净陶缸,覆上厚棉麻布严密保温,静静封存静置,待谷米与麦芽悄然相融、自然糖化。
一夜静置的功夫,麦芽的温润之力会尽数化开糯米的谷精,将饱满米脂尽数沉淀为清甜汁水。
第四日午后开缸时,原本紧实黏糯的米饭早已变得疏松绵软,整缸氤氲着清润甘甜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鼻尖。
宋晚棠取来细密葛布,细细滤出缸中澄澈金黄的糖汁,弃去米渣,所得温润流动的糖液,便是胶饴,质地稠润如蜜,通透莹亮。
最后将胶饴汁水盛入小口陶釜,架在文火之上慢熬,绝不猛火沸滚,只凭微火徐徐收干水分。
随着火候渐深,稀薄的糖汁慢慢浓稠,色泽从浅金转为通透琥珀,温润透亮,凝而不滞。
待熬至恰到好处,便可离火稍晾,趁糖体温热绵软之时反复抻扯、折叠、缠绕。
整个过程,永宁郡主一直机械地跟着宋晚棠的动作模仿。
可随着一遍遍拉扯,原本琥珀通透的糖膏不断裹入清风空气,色泽缓缓蜕变,从深润琥珀渐渐转为温润乳白,丝丝糖丝晶莹绵长,肌理蓬松细腻,成了饴糖中最为雅致珍贵的白饧。
满院清甜糖香愈发浓郁纯粹,温柔包裹住整座庭院。
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鲜活过程。
永宁郡主眼中逐渐有了光。去读书 www.qudush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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