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决战前夕

(去读书 www.qudushu.la)    天文十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肥前国，彼杵郡横濑浦港西海岸。

    冬日的寒气已经悄无声息地跨过了玄界滩，将冬日的寒意散播在九州岛的北部。

    横濑浦十几里外，一座刚刚被山名军攻克的小型城砦内，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曾散尽的血腥味与木材燃烧的焦糊味。

    山名义光盘坐在砦内的一间主屋中，身披一件厚重的灰色阵羽织，正靠在案几上，拿着一本《孙子兵法》看得入迷。

    不得不说，这本旷世兵书简洁的六千多字里，包含的知识可谓是博大精深。

    让义光每次观看，再配合自身实际情况总结，都能让他感觉有所收获。

    然而，这战后难得的宁静，也很快就被打破。

    “禀主公！.....钵名众有紧急军报！”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山名家忍军的首领立屋钵名，如同一个幽灵般出现在了屋外的拉门，正跪伏在走廊上对着义光禀报道。

    他单膝跪地，双手将一卷密封的细小竹筒高高举过头顶。

    义光对身旁的近卫武士林藤吉示意，对方立刻上前接过竹筒。

    随后小心翼翼地挑开信件的封泥，将里面的密信展开，跪伏着呈递给义光阅览。

    义光一目十行地扫过和纸上的字迹，那双明亮的眼眸中，不由露出一丝果然若此的意味。

    不枉他威逼横濑浦的一场作秀，大村纯前果然按耐不住，尽起大军开始寻求决战。

    “哼！......大村纯前这老贼，总算是舍得把他那点家底都掏出来了。”

    义光将密信随手扔在面前的矮几上，随后看着恭敬跪伏在他面前的立屋钵名道：“钵名，立刻将忍军散布于大军四周，绞杀对方的探子。

    “另外，给我严密监视大村水军的东西，若是对方于我方附近登陆，立刻报于我知！”

    “哈！.....请主公放心，臣绝对会死死盯住大村家水军东西！”

    立屋钵名重重将头磕在榻榻米上，起身领命而去。

    山名义光又拿起案几上的情报，细细的看了起来。

    按照钵名众探明的情报，大村纯前已于昨日在大村城发动了总动员，举兵三千五百人以上。

    其中，陆军大约两千二百余人，正浩浩荡荡的朝山名家本阵袭来。

    而另有大约一千五百人的大村家和五岛列岛倭寇联合的水军，正沿着海岸线游弋，随时准备登陆。

    看这个架势，很明显大村家是要在横濑浦这片海岸，和山名义光决一死战了。

    而这，倒是正符合义光心中速战速决的想法。

    其实，最近眼看天气渐凉，说不定马上就会降雪，义光心中也十分焦虑。

    若是老天不作美，提前在这十一月降雪，这对贫穷而又缺少御寒物资的山名家普通足轻来说，一旦下雪那绝对算是一个噩梦。

    盖因为，和去年山名家那种几十上百号人的偷袭作战，以及在十几里地内的小规模作战不同。

    彼杵郡在整个肥前国十一郡当中，是除了松浦郡外最大的一个郡，大约有400多公里左右的土地面积。

    山名军想要向以前一样，在十几里地内一天打完一场仗，已经是不可能了。

    而后勤补给线若是被拉长到极限，冬季道路泥泞，一旦下雪，粮车根本寸步难行，到那时，山名义光便只能停止进军，白白浪费这个吞并彼杵郡的好机会。

    现在的山名义光手下带领着近2000多号人马，大军出门在外，光是每天的人吃马嚼消耗的粮草，那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一千余战兵，加上随军的阵夫，将近两千张嘴，另外还有一百多匹战马，数十头运送物资粮草的牛马驴等牲口。

    在这个时代，一名足轻一天最少要消耗五合糙米，一匹战马的消耗更是人的数倍。

    每天光是人吃马嚼，就要消耗近二十石的粮草

    “《孙子兵法》有云：‘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得知大村家寻求合战的消息，义光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欣喜。

    “既然大村纯前想打，那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藤吉，去传我将令，让全军停止前进！”

    “我军就在这横濑浦外的开阔地带，就地安营扎寨！”

    “御意！”林藤吉立刻半跪下来高声应诺，随后带着几名传令的旗本武士前去传达山名义光的军令。

    当日，随着义光的一声令下，两千多名山名军士兵在这片荒凉的海岸丘陵上忙碌了起来。

    对于这些大多出身贫寒的足轻来说，冬日的野外生存无疑是一场严酷的考验。

    他们身上穿着的，大多是由粗麻布缝制的“单衣”，条件好些的备役兵，里面能塞上一些芦花或是破布来御寒。

    而那些常备军，虽然穿着简单的腹当或者胴丸，但冰冷的铁甲贴在身上，反而更是冻得人直打哆嗦。

    为了抵御严寒，士兵们疯狂地砍伐着周围的树木。

    一部分木材被削尖，深深地打入泥土中，用藤条绑紧，做成了一排排坚固的“逆木”（拒马）和栅栏。

    另一部分则被劈成木柴，在营地中点燃了一堆堆巨大的篝火。

    夜幕降临，营地内火光冲天。

    士兵们五人一伍，十人一火，围坐在篝火旁，用随身携带的铁锅熬煮着阵中食。

    那是一锅掺杂了大量麦麸、萝卜干和少量糙米的杂粮粥，里面漂浮着几块咸得发苦的味噌。

    虽然粗糙，但一碗热腾腾的汤水下肚，总算让冻僵的身体恢复了几分知觉。

    在营地的正中央，是由一圈绘有“二引两竖纹”家纹的阵幕，围拢而成的大军本阵。

    而这里，便是山名义光的指挥中心，也是总大将的大旗本阵，一杆十几米高的山名家大旗正高高竖立在本阵之中。

    在冷兵器战场上，将旗是全军的核心。

    尤其是数千上万人的大战中，到处都是人，士兵要是没有旗帜，从而辨认出指挥大将的位置，往往便会失去战意，甚至导致全军崩溃都有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冷兵器战场上，夺旗之功能和先登，斩将之功并立的原因。

    时间流逝，转眼已是十一月二十三日。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横濑浦的海岸线。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而在海滩后方的那片平原上，两支庞大的军队已然开始相互对峙起来。

    近五千人的大决战，一触即发。

    大村军的阵地，位于平原的南侧。

    大村纯前显然是想利用兵力优势，一举吃掉山名军。

    他排出的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鹤翼阵”。

    大村纯前的本阵设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土丘上。

    他今日穿上了一套家传的“白糸威大铠”，头上戴着一顶夸张的“天冲前立兜”，手中握着一把象征指挥权的采配（指挥扇）。

    在他的身后，一面巨大的五瓣崩梅纹马印迎风招展。

    在其周围簇拥着七百名大村家的精锐旗本和近卫武士，这些大村家的精锐，由家老长冈左近与纯前的养子大村纯忠亲自统率。

    “主公，山名军已经列阵完毕。”

    长冈左近骑在一匹栗色战马上，指着远处黑压压的敌阵说道。

    大村纯前眯起眼睛，看着对面山顶上的山名家军阵，不由冷哼道：“山名小儿，区区两千人，就敢深入我大村家腹地，今日本殿必定让他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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