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从笨拙到熟练

(去读书 www.qudushu.la)    1900年10月中旬的一个清晨，平政墟保安团驻地的操场上，薄雾尚未散尽。陈树声站在队伍前面，看着眼前这三百名士兵，心中既欣慰又焦急。

    训练已经进行了三天。三天来，他从最基本的“立正”“稍息”教起，一个一个地纠正士兵们的动作，嗓子已经喊哑了，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但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士兵们的队列动作虽然还很生硬，但比起第一天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至少，现在已经没有人分不清左右了，也没有人在立正时东倒西歪了。

    今天，他决定教一个更复杂的动作——齐步走。

    清晨的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操场上响起了陈树声沙哑的口令声：“全体都有——立正！”

    三百名士兵齐刷刷地站直了，动作虽然还不够标准，但已经有了几分军人的样子。陈树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今天，我们学齐步走。齐步走是队列动作中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动作。要求所有人步伐一致，手臂摆动幅度相同。听清楚了吗？”

    士兵们齐声答道：“听清楚了！”

    陈树声转过身，背对着士兵们，做了一个标准的齐步走示范。他挺胸收腹，目视前方，双臂自然摆动，步伐稳健而有力。走了十几步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士兵们说：“看清楚了吗？现在，大家一排一排地练习。第一排，出列！”

    第一排的十名士兵走出队列，站成了一排。陈树声喊了一声“齐步——走”，十个人迈开步伐，向前走去。

    然而，走了不到十步，场面就变得惨不忍睹了。

    有人同手同脚，左手和左脚同时向前，像一只笨拙的企鹅；有人走得太快，几步就冲到了前面，撞到了前面的人；有人走成了“顺拐”，同一侧的手和脚一起摆动，看起来滑稽极了。更糟糕的是，有人因为紧张，走着走着就忘了下一步该迈哪只脚，干脆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后面的士兵看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操场上响起了一片笑声，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陈树声没有笑。他皱了皱眉，走到那排士兵面前，一个一个地纠正他们的动作。他走到那个同手同脚的士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不要紧张。走路的时候，先迈左脚，同时摆右手。来，跟我做一遍。”

    他站在那个士兵身边，和他并排走着，一边走一边喊口令：“左——右——左——右——”那个士兵跟着他的节奏，渐渐地找到了感觉，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至少不再同手同脚了。

    他又走到那个走得太快的士兵面前，说：“你走得太快了。齐步走的速度是每分钟一百一十步左右，不要快，也不要慢。跟着我的口令走。”

    他让那个士兵重新走了一遍，自己在一旁喊着口令，控制着节奏。走了几遍后，那个士兵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然而，问题远不止这些。第一排好不容易走得稍微整齐了一些，第二排出列时，又把同样的错误犯了一遍。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走成了“顺拐”，有人走着走着就偏离了方向，差点撞到旁边的队友。

    陈树声一个一个地纠正，嗓子喊得更哑了。他让士兵们一排一排地练习，每一排至少走了五六遍，才勉强能走出几步比较整齐的步伐。

    到中午休息时，齐步走的练习效果依然不理想。士兵们坐在操场上，揉着酸痛的双腿，有人小声抱怨着：“这也太难了，走路谁不会啊，怎么一走整齐就这么难？”

    陈树声也坐在地上，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哑的喉咙。张大山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馒头，低声说：“陈老弟，我看弟兄们学得挺吃力的。要不，咱们放慢一点进度？”

    陈树声摇了摇头：“不能放慢。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让这支部队有基本的队列素养。”

    张大山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陈树声继续带着士兵们练习齐步走。然而，情况依然没有好转。口令喊了一遍又一遍，士兵们走了一遍又一遍，但步伐始终无法统一。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走着走着就乱了节奏，整个队伍像一条扭曲的蛇，歪歪扭扭地向前移动。

    陈树声停下口令，站在操场中央，看着眼前这条“扭曲的蛇”，陷入了沉思。他知道，问题不在于士兵们不努力，而在于他们缺乏一种统一的节奏感。口令虽然能起到一定的控制作用，但每个人的反应速度不同，有的人听到口令后立即迈步，有的人会慢半拍，这就导致了步伐的不一致。

    他需要一种方法，能让所有人同时感受到节奏，同时迈出步伐。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清华大学国防生训练时，教官曾用唱歌的方式来统一步伐。歌声的节奏是固定的，所有人听着同一个旋律，自然而然地就能保持一致。他眼前一亮——为什么不试试这个方法呢？

    他走到队伍前面，大声说：“大家听我说。我们换个方法——唱歌走路。大家会唱歌吗？”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唱啥歌？”

    陈树声想了想，说：“就唱《月光光》吧，大家都会。”

    《月光光》是广西当地的一首民歌，旋律简单，节奏明快，几乎人人都会唱。陈树声起了个头：“月光光，照地堂——”

    士兵们愣了一下，然后跟着唱了起来：“虾仔跳，鱼仔藏——”

    陈树声一边唱，一边迈开了步伐。他喊道：“大家跟着我，一边唱一边走。预备——走！”

    士兵们一边唱着歌，一边迈开了步伐。说来也怪，唱着歌走路，大家的步伐居然真的整齐了一些。虽然还有人走错步子，但整体上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歌声在操场上回荡，脚步声也变得整齐有力，虽然还达不到现代军队的标准，但那种“一群人一起走路”的感觉，已经让士兵们第一次感受到了集体的力量。

    陈树声心中大喜，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继续带着士兵们唱着歌，一圈又一圈地在操场上走着。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士兵们的步伐越来越整齐，歌声也越来越响亮。虽然偶尔还有人走错步子，但已经能很快调整过来。

    傍晚收操时，陈树声让全体士兵走了一遍齐步走。三百人唱着歌，迈着还算整齐的步伐，从操场的一端走到另一端。虽然动作还不够标准，但那种气势，已经让在场的人感到震撼。

    陈树声站在队伍前面，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他对士兵们说：“弟兄们，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集体的力量。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只要我们步调一致，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士兵们听了，纷纷鼓起掌来。张大山咧着嘴笑着，对陈树声竖起了大拇指：“陈老弟，真有你的！唱歌走路，这招绝了！”

    阿贵也兴奋地说：“树声哥，我感觉大家一起走路，真的不一样！好像有一股劲儿在推着我往前走！”

    陈树声笑了笑，说：“这就是集体的力量。一个人再厉害，也比不上一群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收操后，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有人还在哼着《月光光》的调子，有人边走边模仿着齐步走的动作。一天的疲惫，似乎被这种新奇的训练方式冲淡了不少。

    陈树声没有急着回去休息。他独自站在操场上，看着夕阳下士兵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思考着明天的训练计划。他知道，齐步走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向右转、向后转、跑步走等更复杂的动作需要学习。但他相信，只要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就没有什么学不会的。

    这时，刘秀才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衫，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陈树声，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来，拱手道：“陈团长，老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陈树声转过身，看着刘秀才，说：“刘先生请讲。”

    刘秀才说：“老夫观陈团长今日训练之法，用唱歌来统一步伐，确实巧妙。但老夫不解的是，为何要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来训练这些看似无用的队列动作？上了战场，难道不是靠真刀真枪的本事吗？”

    陈树声笑了笑，说：“刘先生，你问得很好。队列动作看似无用，但它培养的是士兵的纪律性和集体意识。一支没有纪律的军队，就像一盘散沙，人数再多也打不了胜仗。而队列训练，就是培养纪律性的第一步。”

    刘秀才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老夫受教了。”

    陈树声又说：“刘先生，你是读书人，见识广博。我有一个想法，想请你帮忙。”

    刘秀才说：“陈团长请讲。”

    陈树声说：“我想请你为保安团的士兵编写一些简单易学的歌曲。歌词要通俗易懂，节奏要明快有力。这样，我们在训练的时候，可以用歌声来统一步伐，提振士气。”

    刘秀才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陈团长这个想法很好。老夫虽然不才，但写几首歌词还是可以的。老夫回去就动笔。”

    陈树声拱了拱手：“那就多谢刘先生了。”

    刘秀才也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他走路的步伐，似乎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夜幕降临，驻地渐渐安静下来。陈树声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上油灯，拿出黄敬之白天送来的账册，仔细看了起来。账册上记录着今天的训练情况——三百人参加训练，无人缺席。齐步走训练取得突破性进展，用唱歌的方法解决了步伐不一致的问题。

    他合上账册，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吹灭油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的训练场景——士兵们唱着歌，迈着整齐的步伐，在操场上行走。那整齐的脚步声和嘹亮的歌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他轻声自语了一句：“集体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窗外，月光洒在操场上，一片寂静。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宁静。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新的挑战，也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去读书 www.qudushu.la